东南局势比他们预计的要稳。
顾啸川被那倒霉儿子气得中了风,瘫在床上,顾家长子顾启元接手军务。
顾家这一代的儿子都没有顾啸川那份儿藏在骨子里的凌厉锐气,反而只学得那份套在外面的儒雅皮。
面对东南海防,西北冯军和北方綦军压境的压力,难以应对,很快交出兵权。
顾家还是在统帅之位,只是,不能完全说了算了。
冯宜春得了穹都支援过去的一小批重机枪,天天在边防打枪玩儿。
“哒哒哒”的声音让南方的人心慌。
薛家的新枪还没运回来,反而被人闹着玩儿般地恐吓,也做了让步。
冯宜春一开始听到綦恃野的说法,很不高兴,但他心里有数。
这多年被綦东旭压一头,他嘴上不服气,心里还是很清楚。
他丢了几杆破枪都要找回去继续用,穹都却能产出媲美西洲的高精武器。
硬刚,没用。
强撑着独占一方,也没用。
他们地处西北,边防是高山,是雪岭,是生命寂静处。
没有通商的港口,只用大片种不得粮食的风沙。
但这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得守好。
这么多年,从穹都拨来的军粮养着他的兵,生意路都得从东边走。
不是綦家帮衬支援着,西北没有这样太平的日子。
里面不打仗,他就只用管外面的边防线,还少操一份心。
四方会谈上,大大方方地表态,“只要给枪,让守边的将士吃饱穿暖有底气,咋弄不是干!”
至于那三个人——
顾培元有顾启元护着,软禁在榕城老宅,终身不得自由。
苏清绾在医院抢救之后,孩子没保住,审判之后,无期监禁。
薛瀚霖也彻底失败,也一样,宣判无期监禁。
三个月后回到穹都,宋辞鸢还有些恍惚。
时局真就这么容易被解决?
虽然事实上,綦恃野斡旋了好几个月,才得到这样的结果。
但在宋辞鸢的认知里,这种时代好像是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
系统也说过,会有战火,苏清绾和薛瀚霖是大战最后的赢家。
解决得太快,反而让她心里有不踏实的感觉。
宋辞鸢回了趟宋宅,跟父母报平安。
却意外的看到一位贵客——坐在宋廷枋身边的,是局促的蒋丰年。
这可真是很意外!
当时蒋丰年在东南养伤养了个把月,黑虎帮来信儿问情况。
蒋丰年不好在部队久待,就提前回穹都了。
跟宋辞鸢也是两个月没见了。
蒋丰年收到请帖的时候,以为是宋辞鸢有什么事,来了还没看到宋辞鸢,反而被宋父捧着夸来夸去。
整得他一头雾。
看到宋辞鸢回来,像见了救命稻草,噌的站起来。
“姐姐!你回来了!”
他今日穿着件黑色立领衫,没什么特殊的配饰,但面料是极好的香云纱。
说明经东南一事蒋丰年在黑虎帮非但没有下马,反而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宋辞鸢就放心许多。
宋辞鸢看看蒋丰年,又看看宋廷枋,没明白过来自己老爹要干什么。
“嗯,昨晚上刚到穹都。你身子怎么样了?”
蒋丰年拍拍胸口,胸肌依旧结实,“好着呢!歇了几个月,人都疲了。”
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头是编织精细的红绳。
精致的编花,中间还缀了几粒羊脂玉的小珠子,挂坠处,是空空的一根绳,等着挂什么。
“先前那平安扣,我想着你大约没时间去换绳子,我让人编了一条,可以调长短的,你看行不行?”
他解释道。
平安扣都收了,绳子还怎么好推脱。
“试试看。”宋辞鸢从小包里找出那枚平安扣,用小红布袋包着,放在小包夹层里。
取出来,绳子还是那一条,带血的。
蒋丰年见她真随身带着,喜色溢于言表。
宋廷枋招呼道,“坐下慢慢弄。”
宋辞鸢和蒋丰年在侧边的两把椅子坐下,就着两把椅子中间的小茶几换编绳。
宋廷枋看着两人几乎没什么界限的样子,喝了一口茶。
顾梓笙从厨房回来,就看到这一幕,跟宋廷枋使了个眼色。
宋廷枋轻咳一声,“鸢鸢啊!跟你娘去看看菜,看有没有丰年爱吃的。”
宋辞鸢抬起头,这才看到顾梓笙,听宋廷枋一口一个“丰年”喊得热络,更是没头没脑。
站起身来,跟着顾梓笙往厨房去。
蒋丰年也站起身,“不用麻烦,真不用特别准备!”
宋廷枋笑着挥挥手,示意蒋丰年坐下,“你是鸢鸢的好友,头一次来,我们自然要好生准备。”
听到“好友”一词,蒋丰年耳根子一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好友”这个词,形容他和宋辞鸢的关系。
挺好的,虽然心底深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但,听着心里很舒服。
他把绑好的平安扣放进小盒子,搁好在小茶几上。
宋廷芳明知故问,“这是个什么宝贝?”
蒋丰年挠挠头,不好说是自己贴身戴过的东西,“哦,这……就是个平安扣。前些日子姐姐在外头奔波,这个保平安。”
宋廷枋发出老钱的笑声,“呵呵呵,真是个细心的好孩子!”
蒋丰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了,默默坐着。
去厨房的路上,宋辞鸢忍不住向母亲打听,“娘,今日怎么想着请他过来?”
“你爹的意思。”顾梓笙道,“这孩子在东南,几次救你性命,咱们得感谢人家。”
这话没什么毛病,宋辞鸢接过云姑拿来的围裙,帮顾梓笙系上。
“是该感谢他。”宋辞鸢陪着母亲在厨房里转悠,尝尝菜品,看看汤,“我原本也是想回来之后请他吃饭,送份谢礼的。”
“备的什么礼?”顾梓笙点了点装糕的盘子,“这个换成平盘,叠起来摆成‘平步青云,步步高升’的寓意。”
宋辞鸢想了一会儿,没头绪,蒋丰年好像什么都缺,又好像什么都不缺,“还没想好。”
顾梓笙看了一眼宋辞鸢,慢条斯理擦了擦手,云姑便过来帮她把围裙取下来,“好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