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质的表壳在廊下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轻轻掀开表盖——
然后愣住了。
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巧笑嫣兮,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和灵动。
綦蓝桉。
宋辞鸢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又好气又好笑。
送怀表倒是没什么,偏偏表盖里嵌了照片。
这是让人一看时间就想起她。
果然,蓝桉这丫头,贼心不死。
难怪蒋丰年吓得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
綦恃野刚跟老丈人聊完,从里院出来,轻轻扶住宋辞鸢的后腰,“回家。”
却见宋辞鸢整个人一抖,把怀表丢回锦盒,“啪”一声盖上。
一副心虚样。
綦恃野微微挑眉,看了看那锦盒,没说什么。
弯腰一把将宋辞鸢抱起来。
宋辞鸢手忙脚乱,一手捧着锦盒,一手去按旗袍裙摆,按着开衩怕走光。
兰香把盛着醒酒茶杯的托盘递交给宋府的丫鬟,紧跟着两人往院外走。
綦恃野今日喝了些酒,大喜的日子,他不喝一点,不给面子。
身上拢着浓郁的酒香,但他刚刚应该是嚼了薄荷叶,没有那种被酒肉腌渍过的异味,反而浓醇之中,带着清新的气息。
宋辞鸢没忍住,不自觉的往他脖子里凑,深深嗅了一口。
就听闻那人短促地轻笑一声。
宋辞鸢有些臊,轻捶他胸口一下,“啧~你笑什么?”
綦恃野长腿一抬,跨过门槛,走向人来人往的街道。
路人纷纷侧目,看少帅对宋家小姐如何宠溺,生怕自个儿夫人脚沾了地。
“开心。”綦恃野坦言,下台阶的脚步轻快。
“什么让你这么开心?”宋辞鸢追问。
车门已经打开,綦恃野直接抱着她坐进后座。
车门被关上的瞬间,綦恃野又用鼻尖蹭着宋辞鸢的,把她的脸勾起来,亲了一下唇。
酒香落在宋辞鸢唇上,“因为,发现我身上有你喜欢的。”
接着,又亲一下,“发现你喜欢我。”
宋辞鸢无语,“你现在才发现?”
又是一声轻笑,綦恃野将人紧紧搂着,头埋进她脖颈,又是揉,又是捏,又是蹭的。
“需要反复确认。”
他说。
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送他的礼,他可喜欢?”
宋辞鸢轻轻叹了口气,“没当面给,放在礼物堆里,还不知道他几时看见呢。”
没当面给,是怕某人一吃醋,她又要遭殃。
那是一柄高精度狙击枪,进口的。
宋辞鸢之前说过,要给他做一把。
但现在正在进行重机枪的量产和手枪的测试迭代,他们的技术还没达到能完整制造高精度狙击枪的程度。
想来想去,在研究库里选了一把新的狙击枪。
“我若是他,一定会喜欢。”綦恃野说道。
宋辞鸢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抚着綦恃野的发丝。
“禁枪的事儿,真不考虑吗?”
从黑云寨回来,她就跟綦恃野提过,国内应该禁枪。
民众滥用枪支,实在不利于内安。
綦恃野在她脖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特有的慵懒:
“想过。”
宋辞鸢等着他往下说。
綦恃野抬起头,靠进座椅里,看着宋辞鸢。
“鸢儿,你知道穹宇现在有多少条枪吗?”
宋辞鸢想了想,报了个数:“官方统计,登记在册的约莫八十万条。”
“那是登记在册的。”綦恃野轻笑一声,“私造的、走私的、黑市流转的,加在一起,少说翻两番。”
宋辞鸢沉默了。
两百多万条枪。
这是什么概念?
穹宇四万万人口,平均每两百人就有一条枪。
听起来不多,可这些枪绝大多数集中在军阀、豪绅、帮派手里,真正在普通百姓手中的,反而是少数。
“禁枪不是不能禁。”綦恃野继续道,“可要禁,就得先收。收谁的?怎么收?收上来之后呢?”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先不说那些动不得的豪绅大帮,就说山中猎户,收了枪,他们怎么打猎?原始器具效率低,猎不了大东西,难以维持生计。”
“再说海岸线那些渔村。内部土匪还没解决透,海上那些飘的,藏的更是清不完。海匪上岸,他们拿什么挡?”
“百姓手里的收不了,这些有些权势的便更难收。”
宋辞鸢听着,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这个年代,禁枪不是一道政令能解决的事。
“所以……”她轻声问,“先规范?”
綦恃野点点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
他坐直了些,手指绕着宋辞鸢的手指,语气认真起来:
“我打算分三步走。”
“第一步,出台《枪支管理条例》。登记、备案、持证。所有枪械必须有编号,流转必须走官方渠道,违者以私藏军火论处。”
“第二步,严控黑市。海关、码头、边境线,全部加派人手。卫兰那条线虽然断了,可西洲的枪还在通过一些渔船往这边流。得把源头堵住。”
“第三步,严打匪患。砍掉那些管不住的,缴了枪,剩下的都是规范登记备案的。再出台相关政策条例,慢慢去收,去拢。”
“到那时候,禁枪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宋辞鸢听完,认可綦恃野的计划。
禁枪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是得徐徐图之。
或许这三步还需要很漫长的岁月,但她相信有一天能做到,能给百姓一个安泰的盛世。
宋府,景和轩。
蒋丰年站在院子里看黑黢黢的池子,偶尔有锦鲤翻上来冒个头。
景和轩不小,据说这院子以前是留给綦恃野住的——那时候他还是宋家的准女婿,每次来宋府都住这儿。
现在綦恃野已经是姑爷了,要回来住的话,便与宋辞鸢同住宋辞鸢的院子。
这景和轩便收拾出来,给了他。
蒋丰年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有几日了。
可每天醒来,他还是会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的房间。
他的院子。
他的家。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蒋丰年下意识回头,看见管家老陆带着一个小厮走进来,小厮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看着分量不轻。
“少爷,”老陆笑吟吟地走过来,“这是小姐的贺礼,老爷特地嘱咐我送来。想着少爷该是想看的。”
蒋丰年愣了一下。
宋辞鸢的贺礼?
今日他倒还真没想过要宋辞鸢送他什么礼,她站在那儿,看着他拜祖宗,叫爹娘,他就很开心。
他接过木匣,分量真是不轻!
“谢谢陆叔。”
老陆笑呵呵,又嘱咐了几句“早点歇息”之类的话,便领着小厮退了出去。
蒋丰年捧着木匣进了屋,放在桌上。
扭开木匣的铜扣,掀开盒盖——
他的呼吸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