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多元宇宙........
这里,是另一个宇宙——
银河系——太阳系——火星!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火星的夜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血色的暗红,是铁锈在漫长岁月里氧化后,沉淀出的那种厚重而温暖的底色。
桐元市的穹顶天幕正处于“夜间模式”——透过那层纳米级光学涂层的复合玻璃,可以看见两颗火星卫星正缓缓掠过天顶。
火卫一,火卫二。
像两枚永不交汇的骰子,被某个顽皮的神明随手掷在这片暗红色的棋盘上。
彰人从精英胜利队火星支部的科研中心走出来时,手里还攥着那块便携式探测仪。
仪器的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已经滚动到第17384行。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紧到能在眉心夹死一只成年斯菲亚合成兽——如果那玩意儿有眉心的话。
“……剑悟。”
他开口。
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响,撞上两侧的碳纤维墙板,变成细碎的回音。
没有人应答。
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缕暖黄色的光。
彰人加快脚步。
他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桐元市标准配置的政府福利住宅——两室一厅,七十平米,集成厨卫,窗外正对着市民公园的人工湖。
此刻凌晨三点四十一分,人工湖的景观灯已经熄灭,只有湖心那座永恒核心纪念碑还亮着暖黄色的微光。
而剑悟——
剑悟正蹲在阳台上。
对着一盆刚发芽的向日葵犯花痴。
“……长了长了……昨天还只有两片叶子,今天第三片已经展开这么大了……”
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连帽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因为常年在火星0.38倍重力下活动而显得格外修长的手指。
他的指尖正轻轻触碰那枚幼嫩的子叶,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只刚出生的雏鸟。
脸上的表情——该怎么形容这个表情呢?
彰人用了十七年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阳光。
开朗。
还是……淫笑。
“……剑悟。”
彰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台门口。
“我叫你三声了。”
“诶?”
剑悟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阳台微弱的壁灯下亮晶晶的,像刚睡醒的金毛幼犬发现主人拿着狗粮袋子站在门口。
“彰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从实验室一路叫你叫过来的。”
“啊,我没听见,对不起对不起——”
剑悟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蹲麻了的膝盖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撞翻旁边的营养液补充装置。
彰人眼疾手快地扶住那台价值八十万火星信用点的精密仪器,用一种看犯罪现场的眼神看着他。
"喂~你小心点。”
“嘿嘿嘿……”
剑悟挠着头,笑得毫无悔意。
他拍了拍膝盖,又顺手摸了摸那盆向日葵的叶子。
“彰人你看!第三片叶子!我算过了,按照这个生长速度,七月份就能开花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十七年前在纳斯蒂斯号上一模一样。
充满期待。
毫无防备。
像这个世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在他心上划出伤口。
彰人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我探测到的那股波动。”
他把探测仪举到剑悟眼前,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
“频率7.56×10 Hz。光谱特征与伊格尼斯当年变身黑暗特利迦时的光粒子辐射曲线重合度96.7%。空间坐标无法锁定,宇宙背景辐射什么都勘测不到.....信号源明显不在本宇宙。”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剑悟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对向日葵的那种傻笑。
是另一种笑。
更深。
更轻。
像在说:你终于问到这个了。
“嗯。”他说,“我知道。”
彰人等着他往下说。
剑悟没有立刻开口。
他转过身,背靠着阳台的栏杆,面朝那盆正在缓慢生长的小小向日葵。
火星的人工重力是地球的0.38倍。那株向日葵在特制的营养土里努力向上伸展,每一毫米都需要比地球多三倍的力量。
“彰人。”
剑悟忽然说。
“你还记得伊格尼斯吗?”
彰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格尼斯?”
他的语气里带着十七年前残留的嫌弃。
“……你是说,那个波动来自另一个黑暗特利迦?”
剑悟点了点头。
“另一个宇宙的地球人。”
他的声音很轻。
“通过某种未知技术,复刻了黑暗特利迦的石像,然后把意识注入了进去。完成了光粒子恒星能量生命质能跃迁......”
“成功了?”
“成功了。”
彰人没有再说话。
作为火星精英胜利队的首席科研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把人类意识注入巨人石像”这个技术课题的难度级别。
那不是“难”。
那是“理论上不可能”。
因为那不是在改造身体。
那是在改写存在本身。
“……他用了多长时间?”彰人问。
剑悟歪着头想了想。
那双眼睛望向阳台外的夜空,望向那两颗正在缓缓远离的卫星,望向更远处——那片暗红色天幕之外、人类尚未踏足的深空。
“从我开始隐约感觉到他的存在,”他说,“到刚才那一次强烈的共振……”
他顿了顿。
“大概三四个月吧。”
彰人没有再说话。
三四个月。
一个没有任何超古代文明传承、没有任何顶尖......技术支持、没有能量核心......没有任何前辈奥特曼手把手教导的、另一个宇宙的普通人类。
从零开始。
手搓黑暗特利迦。
还成功了。
“……他是怪物吗?”彰人喃喃。
剑悟摇了摇头。
“他不是怪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盆向日葵。
那株小小的幼苗正在营养土里轻轻摇晃,像在回应什么只有它能听见的风。
“他是和我一样的人。”
“看到有人需要被保护,就忍不住要去保护。”
“看到命运不公,就忍不住要去反抗。”
“看到绝境……”
他停了一下。
“就忍不住要赌一把。”
彰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年前突然有一天被命运选中、扛起整个地球存亡、赢了又输、输了又赢、直到今天还在守护这颗星球的——笨蛋。
“所以你给他留了东西。”彰人说。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剑悟眨了眨眼。
“诶嘿。”
“……别‘诶嘿’。”
“但是彰人,”剑悟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他用的可是黑暗特利迦的力量欸。好酷的好不好......”
他转过身,面朝着彰人,那双眼睛在阳台微弱的壁灯下,第一次收起了刚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意。
“伊格尼斯变成黑暗特利迦的时候,一开始根本控制不住,差点把我.......”
“他有利修利亚星人的身体素质,吸收了黑暗特利迦残存的能量。他有黑暗神光棒。“
剑悟低下头。
“但.......那个宇宙的人……”
“他没有这些。没有永恒核心的碎片。没有利布特教官的特训。没有纳斯蒂斯号的科研支援。没有彰人你写的那些——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转化算法。”
彰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被夸奖了但又不想承认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有。”
剑悟说。
“他只有他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能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