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那句半开玩笑的威胁，像是一桶冰水，浇在了礼堂内每一个人的头上。
火药味瞬间被寒意取代。
王猛和他手下那群体育生，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握着武器的手青筋毕露，却没一个人敢真的上前一步。
庄千豪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联盟成员更是个个面面相觑，眼中的鼓噪和愤怒，已经变成了忌惮和一丝恐惧。
是啊。
他有这个实力。
他一个人，就能压得这栋楼里所有想冒头的人抬不起头。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看着这群人铁青的脸色，苏泽脸上的笑意不变，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王猛死死地盯着苏泽，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他很想吼一句“老子不干了”，然后带着人跟苏泽拼个你死我活。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和这样的存在对着干，不明智。
良久，王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考虑的时间？”
“当然。”
苏泽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甚至没多看王猛一眼，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想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背影，充满了让人牙痒的从容。
整个礼堂几十号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悠闲地走向大门，没人敢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就在苏泽的手即将碰到大门把手时。
“等一下！”
庄千豪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庄千豪深吸一口气，越过脸色铁青的王猛，对着苏泽郑重地抱了抱拳。
“苏泽兄弟，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什么？！”
王猛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庄千豪，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庄千豪！你他妈疯了？！你跟他商量了没？！”
庄千豪却没理会他，只是看着苏泽，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们三家，必须保持统一定价，任何人不得私自降价，扰乱市场。”
苏泽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可以。”他点了点头，“那就准备好铜币，来我这里领货吧。顺便，我们谈谈分期的具体计划。”
“好，我稍后就过去。”庄千豪应下。
苏泽不再停留，拉开大门，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一走，礼堂内压抑的气氛瞬间爆炸！
“操！庄千豪你什么意思！”
王猛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揪住庄千豪的衣领，双眼赤红。
“你就这么把他卖了？！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了？！”
江海清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猛哥说得对！你这是背叛！”
“我们还没同意呢！你就替我们答应了？”
庄千豪任由王猛抓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叹了口气。
“王猛兄弟，你先放手。”
“你听我说完，这一笔合作，我们不会亏。”
“不亏？”王猛怒极反笑，“风险全让我们担了，一万九千铜币的货，随时可能砸在手里！到头来还要给他当牛做马，分期还债！这他妈叫不亏？！”
“因为你没有看到这笔交易背后，真正的好处！”庄千豪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挣开王猛的手，环视了一圈周围愤怒的众人，开始了他的分析。
“第一，你们觉得，他让我们进这么多货，是想坑我们？”
“难道不是吗？”江海清忍不住插嘴。
“是，但也不是。”庄千豪摇了摇头。
他看着王猛，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第一，现在是什么行情？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收集物资，我们手里有货，你觉得会卖不出去吗？”
“起码今天卖得出去吧？哪怕卖不完，亏得到哪里去？现在，越早卖，我们就越早赚钱！”
王猛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依旧阴沉着脸。
“那又如何？等以后开启商城的人多了，我们的货还卖给谁？到时候不全砸手里了？”
“你傻啊！”庄千豪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王猛兄弟，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呢？”
“你想想，等以后，真有那么一两个刺头，也开启了商城，想和我们抢生意，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庄千豪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泽能用他的实力，不让其他人卖，我们……难道就不能吗？”
“我们两家加起来，六七十号人，在这栋楼里是什么体量？去‘劝退’一两个新开张的小商贩，很难吗？”
“至于那些偷偷摸摸，私底下交易的小打小闹，能影响我们多少？根本不痛不痒！”
王猛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庄千豪，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而且……”
庄千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我们出面制止，别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这是苏泽的意思！毕竟我们是他的‘代理商’！”
“到时候，就算激起民愤，那也是冲着苏泽去的！”
“我们呢？我们只需要背靠大树好乘凉，闷声发大财！”
“这……这他妈……”
王猛身后的一个体育生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玩法，也太脏了！
王猛的呼吸一滞。
他不是傻子，庄千豪这么一点，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是啊！到时候，他们就成了苏泽的“爪牙”，可以光明正大地打压所有竞争对手！
“还有最关键的第三点，你难道就没想过吗？”庄千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为什么要我们一次性进这么多货？尤其是那五百件铁料，五百件石料？”
王猛愣住了，也反应过来了。
“没错！”庄千豪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苏泽之前，是怎么带着那群女人清理丧尸的？”
“用材料！用铁料石料当投掷物，进行远程范围攻击！”
“苏泽能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这么干，我们……难道不行吗？”
轰！
许多人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五百件铁料！五百件石料！
这他妈哪里是囤货！
这根本就是军火库啊！
有了这么多的“弹药”，以他们这群人的力量，清理丧尸的效率会高到什么地步？
一天，简简单单清理两三层楼的丧尸，能赚多少铜币？
三千？四千？甚至更多！
整个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挤满了丧尸的走廊！
这么一算，那点欠款，还算个屁啊！
“最后一点。”庄千豪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王猛，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我庄千豪，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带着兄弟们好好活下去。”
“接受苏泽的条件，看似憋屈，但实际上是和他建立了最稳固的利益关系。”
“你想想，你欠银行几个亿，银行会让你轻易死掉吗？不会！他们只会想方设法保住你，因为你死了，他们的钱就没了！”
“我们现在，就是苏泽最大的‘债务人’！以后真要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他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完蛋吗？最不济，也就是多背上一点债务而已！”
王猛彻底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庄千豪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霸王条款，这他妈是个阳谋！
一个你明知道对方在利用你，却又不得不心甘情愿跳进去的阳谋！
“王猛兄弟，”庄千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些道理，苏泽也懂。”
“他之所以敢开出这些条件，就是吃准了我们是聪明人，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你只是一时间被愤怒和面子影响了判断。”
“现在，路就两条。”
“一条，是咱们自己守着商城，买点东西自己用，不卖。”
“但这样，我们就会被苏泽越甩越远。”
“而且别忘了，商城里那些限时限量的特殊商品，全被他一个人扫光了！我们要用也只能和他买！”
“另一条，就是咽下这口气，给他‘打工’。”
说完，庄千豪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礼堂。
“王猛兄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空旷的礼堂里，只剩下王猛和他手下那群面面相觑的壮汉。
“猛哥……我们……”江海清凑了上来，脸上满是纠结。
王猛没有说话。
庄千豪分析的这些，他全都懂。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拉起这支队伍，是为了当老大，是为了在这末世里称王称霸！
而不是给另一个人当马前卒！
一旦接受了苏泽的条件，就意味着，他王猛，从此以后，在这栋楼里，就要屈居于苏泽之下！
他的野心，他的抱负，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王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权衡着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