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了?
怎么大家突然都安静下来了?
难道娘她……
想到那个让人绝望的可能性,大丫魂飞魄散,脸都吓白了,连忙扭头朝猪圈望去。
然后下一刻,大丫蓦地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就见猪圈内,先前那头气势汹汹,一副要把她娘撞倒并踩成肉泥的花皮猪,此刻侧躺在地上。
肚皮那一面刚好对着她。
可那猪肚皮却从中间笔直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那口子足足横贯了整个猪身,一直到脖颈那里才止住。
中间是一道向两边翻开的沟壑。
此时一堆肠子猪心猪肺和猪肝等内脏,正前呼后拥地从那深深的沟壑中往外流淌。
血跟开了闸的山洪似的流出来,和那些还冒着腾腾热血的内脏搅合在一起。
仔细看的话,那猪心似乎还在跳动。
而她的娘,就站在那只肚子都流空了花皮猪旁边,手里还握着来时的那把砍柴刀
那把柴刀上面沾满了粘稠的血浆,连刀柄上面都是血。
最主要的是,她的娘还好好的活着,只是头脸上被淋了些猪血。
但是看样子并没有受伤。
……娘没事!
大惊又大喜,大丫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再不是捂着脸的无声啜泣。
随着她的哭声响起,陷入死寂的小院也重新活过来,并且喧闹成了菜市场。
“那么大一头肥猪,就这么宰了?”
“可不就这么宰了?乖乖,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女人杀猪的!”
“女人杀猪不稀奇,稀奇的是一刀开膛破肚!”
“一刀开膛破肚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个人她是麦禾!”
众人七嘴八舌,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说话小声小气,连走路都要紧贴着墙根走的苏麦禾会杀猪,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此时的苏麦禾面皮紧绷,依旧握着刀站在那头彻底死透了的花皮猪旁边。
不是她不想动。
也不是她故意耍酷摆造型。
而是动不了。
因为她握刀的那只手臂麻了,继而又引发了抽筋。
她并不懂得杀猪的技巧。
她只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刚好清楚猪身上各个器官的分布,知道怎样能一刀让猪毙命。
又因为双方间的体型和力量都悬殊太大,所以她刚才划出去的那一刀,几乎使尽,甚至是提前了透支了体内的能量,才能在花皮猪跳起来扑向她的那一瞬间挥刀出击,当场来个开膛破肚。
现在她尝到了透支体能的苦果。
好在她这些苦果不算白吃。
苏麦禾按照以往抽筋的经验,放平呼吸,松缓四肢神经,准备心平气和地迎接神经紧绷拉扯的揪疼。
可就在这时,一颗黄豆大的小石子忽然从她眼皮子底下飞过,然后不轻不重地砸在了她身上。
下一瞬,她身上那些紧绷拉扯到极致的神经,就好像被伺候舒服了一般,竟然神奇地乖顺下来。
身上那股难捱的揪疼感随之消退,只剩下轻松。
这是身体抽筋后的自然反应。
作为一个经常行手脚抽筋的人,苏麦禾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也正是因为经常抽筋,抽出了经验,所以苏麦禾知道这次抽筋恢复太快,快得不正常。
……难道是那颗打在她身上的小石子起了作用?
想到这点,苏麦禾下意识地望向那个站在人群中的男人。
男人身量挺拔,又一身不俗气质,实在是过于醒目,她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刚才瞧得清楚,那颗从她眼皮子底下飞过来的石子儿,就是他扔的。
沈寒熙也没打算做了好事不认。
见苏麦禾朝自己看来,他坦然自若地将手中余下的石子儿扔掉。
苏麦禾:“……”
好好好,又欠这人一个人情。
苏麦禾将这笔账记下,她试着活动了下筋骨,发现行动不再受牵制后,她看向江老爹和江老婆子。
“这次算是警告。”
“以后,你们江家,要是再敢欺负磋磨我的孩子们,我就不是登门宰你们一头猪那么简单了。”
这话,既是说给江老爹和江老婆子听,也是说给那些受江家威胁利诱的村民听。
她今天上门闹这一场,不仅仅是为了替大丫二丫出气,更是为了让西角村的人知道,她苏麦禾,不是好招惹的。
——你们想讨好江家,我不管;但你们要是为了讨好江家,故意跑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麦禾说完,抬脚踩上地上那颗猪心,脚掌用力一碾。
噗——
尚还冒着热气的猪心让她一脚踩爆。
看见这一幕的村民心也跟着突突跳,好些人还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位置。
好像苏麦禾踩爆的不是猪心,而是他们的心一般。
江老爹和江老婆子更是面如死灰色,双目怔愣地望着地上那摊朱红色的血浆肉泥。
直到苏麦禾领着三个孩子旁若无人地从他们家离开,看热闹的村民也都纷纷散去,老两口才从惊悚中回神。
“老头子,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江老婆子痛心疾首,面色狰狞。
不说砸烂的那些东西,单是猪圈里倒下的那头花皮猪,都能让她心疼上好几年。
更不要说苏麦禾临走前放下的那些狠话了。
想到苏麦禾那副嚣张的嘴脸,江老婆子就恨得牙根生痒,恨不能将苏麦禾生吃活吞了。
往日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狗,如今才不过放出家门一日,就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
“不行,我要去县学跟老三说说,让老三跟县令公子打声招呼,把姓苏的那小蹄子抓进大牢关起来!”
江老婆子拔脚就往外走,要去县学找秀才小儿子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