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娘子,你可不能送一些品质不好的食材糊弄人。”
“一道菜的美味与否,食材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厨子的厨艺。”
“这话说得在理,一块腐烂变质发臭的肉,哪怕是皇宫里的御厨来了,也同样一筹莫展。”
“连陆老都盛赞不已的油焖冬笋,我们今天是一定要尝尝咸淡的;小娘子,若是你误了事,不说少东家不饶你,就是我们,那也是要不依的。”
有苏麦禾前面那些铺垫在先,一众食客也纷纷帮着孟子悯说话,油焖冬笋是咸是淡尚且不知,影响已经初步形成。
这就是名人效应。
苏麦禾对这份效果很满意,她在心里默默对那位帮她代言,却没能拿到一分酬劳的陆老说了声谢谢。
孟子悯心中捂着的那团火焰也再次燃烧起来,烧得他整个人都热气沸腾。
然而这件事情关乎到他是卷起铺盖乖乖回家娶妻生子,还是继续过他喜欢的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逍遥自在日子。
所以,哪怕内心再激动,孟子悯也没有急于表态。
他含笑看着苏麦禾,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心虚和胆怯。
苏麦禾不躲不闪,含笑跟他对视,眼睛里全是泰然,没有丝毫的惧意。
显然是成竹之胸。
孟子悯的心这下彻底大定了。
他对堂内那少的可怜的几桌客人道:“不瞒诸位,我们云间阁的确有道新菜要推出,只是这道新菜不但考验厨师的功底,对食材的要求亦是极为严格,是以,我们尚未对外宣布。”
“如今食材已如约送到,还请诸位多留片刻,稍后免费品尝下我们酒楼新推出的这道油焖冬笋,如何?”
能吃到连陆老都盛赞的美食,还是免费品尝,大家岂有不应的道理?
一众食客纷纷应好。
孟子悯朝众人点点头,不再多言,对苏麦禾道:“有劳小娘子将食材送至后厨,我们也好当面结算钱款。”
酒楼的后厨是重地,闲杂人等是一律不被允许踏足的。
外行人不知晓这些,苏麦禾对其中的门道却是一清二楚。
这位少东家让她把食材直接送到后厨去,当面给她结算钱款是假,让她去后厨烧菜才是真。
毕竟,他们连冬笋是何物都不知。
“行。”苏麦禾痛快地应下,她牵住江怀瑾的手,又看向大丫和二丫,“我这三个孩子头一次进城,把他们放在外面我不放心,能不能让他们跟在我身边?”
“自然是可以的。”
对于这种小事,孟子悯没有拒绝。
于是苏麦禾便背起地上的背篓,领着三个孩子,在酒楼小伙计的引领下,往后厨走去,丝毫没注意到大堂角落里最不惹眼之处,有桌客人一直关注着她。
“将军,您认识那位小娘子?”陈羡男好奇地问道。
沈寒熙将目光从阻断视线的卷帘上收回,摇头否定道:“不认识,但是有过两面之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女人昧走了我的一件棉衣。”
说完,目光期待地看着陈羡男。
今天似乎比昨天更冷。
他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要结冰了。
可惜,陈羡男这个军营糙汉,身子骨比铁塔还要壮实,大冬天的,这人身上就穿着件单衣,袖子甚至还往上卷了两截,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自己感觉不到冷,便认为同样穿着件单衣的沈寒熙也不会冷,半点没能跟沈寒熙共情上,笑着说:“呵,那这小娘子挺虎的啊,连将军您的东西都敢昧。”
沈寒熙:“……”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他怎么能指望一个冬天还用冷水洗澡的人知晓何为寒冷呢?
望着昔日的属下,沈寒熙闭了闭眼,彻底歇了能得到一件御寒棉衣的奢望。
“你今天不该来找我,没得受我牵累。还有,以后也莫要再唤我将军,我现在就是个代罪服役的罪奴。”沈寒熙沉声叮嘱道。
陈羡男脸上的笑容收起,握紧拳头,暴躁道:“狗屁的罪奴……”
“陈羡男!”
“……”
陈羡男闭上嘴,但是胸脯却在剧烈起伏,显然内心还很不服气。
然而这股不服气还是被沈寒熙冷厉的眼神压制住了。
陈羡男耸拉下脑袋,沮丧了会儿,他又重振精神道:“县衙里的陈武,是我堂叔家的侄子,负责管理教化此次修建码头的役夫,将军……您以后若是遇到为难之事,只管去找他。”
沈寒熙对此不置可否。
他一个圣上亲自下降旨定罪的人,谁敢来沾惹他?
不过为了让陈羡男安心,沈寒熙还是说道:“陈大人对我极为宽待,并未曾为难于我,还体谅我腿上有伤,干不了重活,给我分配了个管理工具的轻省活计。”
陈羡男放下心来,还想再说什么,沈寒熙却不想他在此多留,免得被人瞧见。
“快走吧,我也要回去报道了。”
“……将军多保重,属下们在战场上等着您归来!”
陈羡男扔下这句话就跑。
狗屁的罪奴!
明眼人都知道打了败仗不怪将军,分明是奸人暗中设阻,这才连累将军兵败!
皇帝老儿是非不分,给将军定的这个罪名,他们不认!
身后,沈寒熙摇了摇头,没把陈羡男叫住纠正,但他也没有起身回衙门报道。
他找酒楼伙计要了壶开水,再将开水倒进碗中,然后将手掌紧紧贴在滚烫的碗壁上。
碗壁上透出的暖意让他暖和了不少。
他眯眸望向那扇隔开前堂和后厅的珠帘,略有几分不安地等着。
至于不安什么……
他也不知道。
许是不安那女人出事,他要回棉衣的指望彻底落空??
用这种方法推销自己带来的食材,这女人也真敢!
酒楼后厨内,孟子悯的脸上再不见先前的笑模样,他表情严肃地看着苏麦禾。
“小娘子可知道,你方才那番话,是将我云间阁架在了火上炙烤……谁给你的胆量和底气?”
语气沉沉,透出怒意。
大丫和二丫吓得手心里早已全是冷汗,此时见孟子悯动怒,两人还是忍着害怕,下意识地要挡在苏麦禾的面前。
苏麦禾拍拍两人的肩膀,眼神安抚她们没事,然后目光坦然地和孟子悯对上。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冒犯了。”
她先为自己的先斩后奏赔不是。
然后她话锋一转,正色说道:“不过我也不是真要把云间阁架在火上炙烤,我有胆量捅下篓子,就说明我也有将篓子转化为繁花的能力。”
“少东家,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过没有,富贵险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