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险中求。
这话也是苏麦禾对自己说的。
就她方才的所作所为,换做前面那几家酒楼,只怕早将她当成疯子打出去了。
她也是在观察了云间阁酒楼伙计的待客之道后,才敢冒险一试。
如今她将这份富贵送到云间阁少东家手边,就看对方能不能接得住了。
苏麦禾觉得这位少东家能接得住。
至少有伸手接的胆量。
不然对方也不会领她进后厨。
果然,孟子悯又审视地打量了她片刻后,脸上的严肃神色一扫而空。
他朝苏麦禾拱手抱拳道:“不瞒小娘子,年初我曾跟家中爹娘立下保证书,一年内,势必要将云间阁经营成城内首屈一指的头号酒楼,否则的话,我就要接受爹娘的安排,回家娶妻生子……可我此生并无成亲的打算。”
“如今,我的后半生幸福,可都交到小娘子手中了,还望小娘子可怜可怜我!”
说完,他朝苏麦禾郑重其事地长身一揖。
苏麦禾:“……”
万万没想到,一不小心,竟就担上了他人后半生幸福的责任。
苏麦禾汗颜,连忙闪身避开孟子悯的行礼,又承诺道:“少东家言重了,不过少东家您放心,我一定让您后半生幸福……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有把握让云间阁起死回生!”
闻言,孟子悯眼眸大亮,可当看见苏麦禾背篓里的东西时,孟子悯脸上的激动又瞬间凝固住。
他指着那些白生生的冬笋,整个人如遭雷击,面部肌肉抽搐道:“小娘子,这……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冬笋?!”
——完了完了!他的后半生幸福彻底没指望了!
孟子悯两眼发直,如丧考妣。
后厨里的厨师也都上前围观,瞧见那些冬笋,也皱眉说道:“这不就是麻嘴儿吗?”
“是麻嘴儿没错,这东西吃起来又苦又涩,误食后还会句,误食后还会导致肠鸣腹泻!”
“小娘子,你莫不是想钱想疯了,这等有毒之物,也敢挖来当做食材卖于我们!”
“你才想钱想疯了!”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打断众人的指责声。
江怀瑾从苏麦禾身后站出来,正要叉起小腰,忽又记起自己是家中的男子汉,叉腰是娘们才会干的事情。
他忙又将小手背到身后去,然后板正着肉乎乎的小脸,目光鄙夷地看向那个指责苏麦禾想钱想疯了的胖厨师。”
“这麻嘴儿之所以麻嘴,不是因为它有毒,是因为它生来便带有一种奇特的成分,叫草酸和氰苷。”
“只要想法子将这两种成分去除掉,就能食用,还能变成可口的山野珍味!”
这话苏麦禾听起来可太耳熟了,因为这些都是她说过的话。
只是她没想到,她只说过一遍的话,又隔了一夜,江怀瑾居然还能差不多一字不错地复述出来。
要知道,她这段话里,还包含了两个晦涩难懂的名词:草酸和氰苷。
就是大人,只听过一遍也未必能记住,何况一个五岁的孩子?
原主留给她的这个小泼猴,难不成身上还有神童的潜质??
苏麦禾大感意外,心扑通扑通跳,目光惊喜地望着江怀瑾。
小家伙将这份惊喜理解为对他的夸奖,于是小身板挺得更加笔直了,还目光不屑地斜睨着胖厨师。
仿佛在说:你这个啥都不知道的笨家伙。
竟然被一个孩童给鄙视了,胖厨师气得头脸涨红,可他也不好跟一个小孩子家计较,只好咬牙暗自忍气。
其他人也没呵斥江怀瑾小孩子家胡说八道。
孟子悯深呼一口气,甚至还问苏麦禾:“小娘子,令公子所言,可真?”
苏麦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愈发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
细节处彰显大格局。
这云间阁,上至东家,下至跑堂的小二,都极为有素养。
尤其是这位少东家,后半生幸福都快要搭进去了,也没跟她急眼。
“我儿子说的都是真的,麻嘴儿又名冬笋,处理过后,确实可以食用。”
多说无用,不如实操,用事实说话。
她环视了遍后厨内的众人,询问孟子悯的意见:“少东家是准备让我把这个法子教给所有人,还是只教给一人?”
人心难测。
教给不忠心的人,法子就有外泄的可能,到时候就算不上是独家了。
孟子悯秒懂她的意思,连忙指着那名胖厨师道:“教会他一人即可。”
其余人退出,后厨里只剩下苏麦禾娘几个,再就是跟着她学厨艺的胖厨师,以及不放心,留下来守护自己后半生幸福的孟子悯。
冬笋来之前就剥掉了外衣,苏麦禾从背篓里挑出几个嫩度适中的冬笋,去掉太嫩的笋尖和长出粗丝的老根,将余下的切成段状,然后放进加了盐巴的开水锅中焯水。
这一步是去掉冬笋中的草酸和氰苷,是让麻嘴儿不麻嘴的关键步骤。
“只是用开水烫一烫,就能去掉其中的毒素?”
孟子悯只觉得不可置信,这法子也太简单了些!
苏麦禾用一个点头动作告诉他法子就是这么简单。
她不认为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冬笋可以食用,眼前这种情况的出现,可能属于地域性偏差的概况。
毕竟这个时代信息不通畅,江南今年发生的事情,可能要等到明年才能传到江北去。
约莫两分钟后,苏麦禾将焯好水的笋段从锅中捞出放到案板上,用刀背轻拍笋段。
这一步是为了让食材更好入口,同时提升口感。
做完这些,她将笋段改刀切成滚刀块,另起热锅烧油,将笋块放进宽油锅中煸炒,待笋皮表面略微出现焦黄态时,再放入葱段和姜块一同煸炒,然后加入酱油和佐料。
最后,再将提前熬好的鸡汤加入其中,盖上锅盖焖煮入味。
整个过程约莫耗时一刻钟左右。
而在大堂内等待的沈寒熙,却觉得今天的这一刻钟格外漫长。
他频频往珠帘方向张望。
最后索性盯着珠帘目不转睛了。
其他食客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心境。
只不过他们急的是什么时候能吃上那道让陆老赞不绝口的油焖冬笋。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涌入大堂内,珠帘吹得晃动,被帘布隔绝的香味,立马霸道地扑向众人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