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麦禾的视线望过去,其实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壳,和一张板正的后背,以及一张被手背遮挡住的侧颜。
然而就凭这些,苏麦禾还是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她微微瞪圆了下眼睛,心说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出门吃饭忘记带钱在身上的倒霉蛋,居然是那个险些被她……咳,那啥了的男人!
苏麦禾大感意外。
担心自己认错人,她连忙提步过去,想要看仔细些,结果对方却把脸扭到了右边,待她转到右边,对方又把脸扭到左边去……
两人这般拉扯了几轮,苏麦禾终于确定了,她惊喜道:“好巧啊,原来是沈……”
“是我。”见实在避不开,沈寒熙只得放下挡脸的手。
他语速飞快地拦住苏麦禾后面的话,并且眼神冷厉,暗号警告。
那意思很明显,不希望苏麦禾叫出他的身份。
至少苏麦禾是这样理解的。
毕竟出门吃饭没带钱这种事情,说出去还是有点儿丢人的。
苏麦禾秒懂他意思,她识趣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吞下肚,想了想,又问道:“您……这是出来吃饭呐?”
“……对。”沈寒熙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此刻木着一张脸说道。
苏麦禾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窘迫,对他没钱付账的事更是装着一无所知,笑道:“说起来,我还欠您一句谢谢呢……择日不如撞日,这顿饭我来请吧,说好了,您可千万别跟我抢。”
像是真的害怕沈寒熙跟自己抢着买单一般,说完这话,苏麦禾便拉着伙计去柜台那边结账。
来不及表态的沈寒熙:“……”
虽然说出来很羞耻。
可看见苏麦禾掏出串铜板放在柜上,沈寒熙还是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这边,苏麦禾掏钱结账,得知沈寒熙这顿饭居然吃掉了一两银子,她忍不住在内心直呼好家伙,这男人也太能吃了。
一个人,居然吃了五碗米饭,三道菜……不对,确切地说是四道菜。
因为后面还有一道酒楼免费请客人品尝的油焖冬笋。
不愧是领军打仗的大将军,这胃口,简直甩她等普通人好几条街呀!
一无所知如苏麦禾,丝毫不知道还有个陈羡男的存在,且大部分菜和饭,都进了陈羡男的肚子。
沈寒熙的主要战斗力,其实都集中在她后面亲自掌勺的那道油焖冬笋上。
同样一无所知如沈寒熙,也不知道自己在苏麦禾那里荣获了一个大胃王的称号。
望着一人领着三个孩子的年轻妇人,他到底没好意思开口再提棉衣的事。
“今天,多谢你了。”
“啊?谢我?”苏麦禾愣了下方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她连忙摆摆手,笑道,“您都看出来啦?嗐,这不算什么,我以前也遇到过出门吃饭忘记带钱的事情。”
“……”沈寒熙默了默。
他要怎么跟这女人说,他不是忘记带钱了,而是压根没钱可带呢?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从街头刮来,才从酒楼出来,还带着一身暖意的的苏麦禾,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也就是这个寒战,让她忽然想起件事,一拍脑门嘀咕道:“哎呀,棉衣!”
她着急挣钱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赔一件新棉衣给沈寒熙。
如今她挣到钱了,正主又在跟前,刚好顺带把这事给解决了,省得她心里面一直惦记这事。
想到这,她忙对沈寒熙道:“沈……咳,那个,麻烦您帮我照看下孩子哈,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很快!”
扔下这话,苏麦禾便红红火火地往街对面走去。
又一次来不及表态的沈寒熙:“……”
人来人往的街头上,沈寒熙两只手掌交叠着按在拐杖上支撑身体的重量。
寒冷是仿佛伤痛的催化剂。
他的两条伤腿,现在钻心挫骨的疼。
沈寒熙眯起眼眸,目送那道单薄的背影走进街对面的成衣铺子,他心里面忍不住升起希翼。
那女人进了成衣铺子,还说了棉衣的话……
……是要买件新棉衣赔给他吧?
想到马上便不用再挨冷受冻,沈寒熙呼出口长气,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只是下一刻,沈寒熙就高兴不起来了,他盯着两手空空归来的人看了又看,到底没忍住,假装顺意地问道:“不是说去买东西吗?”
买的东西呢?
他的棉衣呢?
沈寒熙生出股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他的棉衣,怕是又要没戏了。
果然,下一刻,就见那个给了他希望,又捧给他失望的女人,摸摸小鼻头,说道:“本来是要买的,但是我进去后转了一圈,没瞧见合适的,就……没买成。”
“……”沈寒熙绷直嘴角,暗暗磨牙。
苏麦禾忙又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您那件棉衣,我肯定是会赔的……就是,还需要点时间。”
“……”沈寒熙的后槽牙都要磨碎了。
那么大间成衣铺子,就不信没有件适合他穿的尺码,分明是不想赔。
对于苏麦禾的解释,沈寒熙内心一百个不相信。
等苏麦禾一走,他便抬脚便走进街对面的成衣铺子。
看铺子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
见他进来,掌柜娘子立马笑着上前招呼。
沈寒熙环视铺子一圈,只一眼便找见了好几件他能穿的棉衣。
没合适的?
那铺子里挂着的这些又是什么?
沈寒熙心中冷笑。
再一问价格,普遍都在二两银子之内,沈寒熙直接给气笑了。
他那件棉衣,虽然穿过,但是布料用的都是上好的苏锦,连滚边都是用的金丝钱。
更不要说他那件棉衣还是出自宫中绣娘之手,一手精湛的绣工都值不少钱。
毫不夸张地说,他那件棉衣,哪怕已经穿过一段时日,拿去当铺当掉,最少也能当回二十两银子。
结果那女人,昧下他件贵棉衣就算了,居然连件二两银子就能买到的普通棉衣都不愿意赔给他。
贪婪!
还撒谎!
他就没见这么厚颜无耻又贪婪成性的女人!
沈寒熙两手空空地走出成衣铺子。
他拄着拐杖,走在凌冽的寒风中,两条伤腿因疼痛和寒冷而发抖,脸比屋顶的积雪还要冷三分。
这时,一阵吆喝声传入耳中。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瞧瞧胸口碎大石哇……”
沈寒熙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扭头看向敲着锣鼓吆喝的杂耍艺人,想了想,上前毛遂自荐。
“我能加入你们吗?我的承受极限是三块大石,我想用这三块大石,换一件御寒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