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村长的反应,苏麦禾早就料到了,也是有备而来。
她从竹篮里拿出一棵处理过的冬笋,笑着对村长道:“村长叔,您家还没吃晚饭的吧?不如这样,今天我给您老加一道菜,等您老尝过我做的菜后,咱们再说挖野菜卖的事,如何?”
老村长盯着她手里的冬笋,想了想,点头道:“行,你去做吧。”
左右就是浪费些柴火和油盐的事。
至于苏麦禾说的“加道菜”,老村长不抱一点儿希望。
苏麦禾也不再多解释,挎着自己带来的竹篮往厨房去。
村长媳妇和村长儿媳正在厨房准备一家人的晚饭,都听见外面的谈话了,见苏麦禾进来,婆媳俩笑着跟她招呼。
“麦禾来啦。”
“麦禾姐。”村长儿媳刚进门不到三个月,拘谨地叫了声麦禾姐。
村长媳妇纠正道:“叫啥姐,该叫声嫂子才对。”
本就放不开的新媳妇,这下脸比灶火还红,嗫嚅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
苏麦禾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新媳妇的手,对村长媳妇道:“婶,还是让秀梅叫我姐吧,我喜欢听,主要是叫姐听起来年轻,比叫嫂子好听……是吧,秀梅妹子?”
秀梅红着脸点点头。
村长媳妇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将厨房交给两人后,便转身出去了。
她去找村长。
“老头子,你说大丫她娘是不是这里…坏了呀?”
村长媳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情担忧。
老村长沉痛地点了点头。
啥叫野菜?
野菜就是土生土长不值钱的玩意儿。
结果现在,苏麦禾跑过来跟她说,这些不值钱没人要的玩意儿,一斤能卖到三文钱。
可村民们又是浇水又是施肥,正儿八经种出来的蔬菜,也鲜少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
就比如他们种的萝卜,个个都比胳膊还粗,水灵灵脆生生的,两文钱三斤!
何况苏麦禾说的野菜,还是连猪都不吃的麻嘴儿。
所以,对于苏麦禾带来的好消息,村长一百个不相信,反倒还觉得她魔怔了,是在异想天开。
相比于村长老两口的沉痛和担忧,秀梅却是接受良好,丝毫没觉得苏麦禾脑子有问题。
她帮苏麦禾烧火,时不时地从灶门口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苏麦禾的一举一动。
苏麦禾要给村长添的菜,叫腌笃鲜。
这是一道名菜,按道理说用春笋最好,但眼下是冬天,春笋还没长出来,只能用冬笋代替了。
将来之前就焯过水的冬笋切成滚刀块,放在一边备用。
然后从竹篮里拿出一条五花肉,和一块提前浸泡过的腊肉,分别切成厚厚的块状,与先前切好的冬笋,一并放入锅中,再往锅中加上热水。
待水烧开后,苏麦禾用勺子,仔细地撇去上层的白色浮沫。
直到汤底变得清澈,再往汤锅中放入葱结和姜块,以及少量盐,因为腊肉本身就带有咸味。
所有前期工作做完,接下来就剩下一个步骤了:熬。
将咸肉,腊肉,和冬笋的香味,用小火慢炖的方式熬出来。
“麦禾姐,熬汤……不都是要盖住锅盖的吗?”
望着敞开冒着热气的锅,秀梅心疼地想,这得多浪费多少柴火呀。
苏麦禾摇摇头,笑着解释道:“盖住锅盖熬汤,无法让食材中的异味挥发出去,影响汤的鲜美;反之,不盖盖子的话,不但能让食材中的异味随着热气挥发出去,还能激发出食材中的香味,这样熬出来的汤,喝起来才会更加清鲜。”
汤的最优状态就是清和鲜。
秀梅听得一知半解。
但是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疑惑了,悄悄翕动着鼻翼,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锅里面飘。
食材在锅中翻腾打滚。
原本清澈透亮的一锅清水汤,逐渐变成了奶白色,随着热气一起弥漫到空中的,是让人吸一口气便忍不住直吞口水的香味。
“好香啊,比咱家过年炖大肉都香……俩孩子这是在捣鼓啥呢?”
村长媳妇“咕咚”咽了口口水。
就连村长也让那香味勾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好在很快,老两口就被请到了桌前坐下。
“叔,婶,这是我用冬笋,配合着鲜肉和腊肉,一块儿炖出来的一道菜,名叫腌笃鲜,您二老尝尝。”
其实不用苏麦禾招呼,二老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做饭一小时,吃饭十分钟。
仅仅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以盆为容器的那道腌笃鲜,便让村长一家人吃得一干二净,连盆底都刮了一遍。
苏麦禾环视圈众人,问:“味道如何?”
“好吃!”
“太香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一桌的大人小孩异口同声,就连最腼腆的秀梅,都红着脸不住地点头。
没想到连猪都不吃的麻嘴儿,做成汤菜后这么鲜美可口。
秀梅一边回味着口腔中残留的鲜美,一边一遍又一遍回忆苏麦禾刚才做菜的步骤,打算下次回娘家,她也做给娘家爹娘尝尝鲜。
老村长更是捧着滚圆的肚腹,满足得直打饱嗝。
苏麦禾笑着问他:“叔,那让村民们挖笋卖的事……”
“挖!必须挖!今天就挖!”
村长这下彻底相信野菜能卖大价钱的话了。
他当即便敲锣召集村民。
没一会儿,听到锣声的村民们便都聚集在了村长家的院子里。
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村长方才将消息宣布出去。
“啥?麻嘴儿能卖钱?”
“一斤能卖到三文钱?城里人的脑子让猪啃了吧!”
听见消息的村民们先是惊讶,随即又哄堂大笑起来。
谁也不信猪都不吃的东西,会有人愿意花钱去买。
接连在苏麦禾和苏大嫂手中吃过瘪的苏大娘,更是翻着一双吊梢眼,阴阳怪气道:“真是可笑,我活了大半辈了,还是头一回听说麻嘴儿也能卖钱,就你活得通透,我们大家伙都白活啦?”
话难听,但众人却觉得苏大娘说的话在理,纷纷附和着,嘲笑苏麦禾痴人说梦话。
见大家这么支持自己,苏大娘的腰杆子都硬气了不少。
她昂着脖子,吐沫横飞地对苏麦禾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那麻嘴儿要是真能换成钱,我管你叫姑奶奶!”
苏麦禾忙将身子往后仰,避开喷过来的拉丝口水,连呼吸都屏住了。
没办法,太臭了。
再看看苏大娘那口老黄牙,上面黏着一层厚厚的牙垢,怕是一辈子也没刷过几次牙吧?
待那股难闻的味道挥散开,苏麦禾才放开气息。
她笑了笑,掀起眼皮斜睨了苏大娘一眼,淡淡道:“你敢叫,我还不想应呢,毕竟像你这样上蹿下跳的小辈,实在是太不省心了,瞧着就让人头疼。”
“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说行善积德,还见天儿的在外面造孽,哪有一点儿老人家的慈眉善目?”
“你难道就没发现,自己的五官越来越狰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