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屠夫这么快跑去江家大闹,这个结果在苏麦禾的预料之中,她并不意外。
因为听信江老爹断言冬笋卖不了钱的话,村民们错失了一个送到家门口的挣钱机会。
俗话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村里不少人都对江老爹心生怨怼。
这种情况下,难保不会有村民跑去陈屠夫那里告密,知道自己被人耍了的陈屠夫,可不得上江家闹腾?
苏麦禾对此乐见其成,并且决定今天给孩子们做道沸腾鱼片庆祝一番。
她将收拾好的大青鱼甩干水放进竹篓子里,正要起身回去,她忽然顿住,蹙眉望向水面上倒影出来的人影。
满脸横肉的男人。
眼睛里透出不怀好意的凶光。
再看看男人鼻梁上那道蜈蚣一样扭曲的疤痕,苏麦禾心中警铃大作,脑中瞬间冒出一个名字:陈屠夫!
该死的杀猪佬,这是闹腾完江家老两口,又跑来闹腾她来了?
心中转过这个念头,苏麦禾假装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将杀鱼的菜刀从菜篮子里拿出来,沉进水中,仔细清洗。
水面晃动,倒影在水面上的那张脸碎裂开,五官看起来越发狰狞扭曲。
而且这张狰狞扭曲的脸开始一点点放大。
这说明身后的人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苏麦禾盯着那张不断放大的脸,心跳如擂鼓。
她身后没有依仗。
这个时间点河边也没有村民。
倘若陈屠夫此时对她行凶,她唯一的依仗只有她自己。
……好在她手里还有把菜刀。
握着刀柄的手指又紧了几分,苏麦禾盯着水面上的倒影,默默估算对方的身量,寻找一招制敌的最佳角度。
男女之间的力量本就悬殊,这陈屠夫又生得人高马大,她要想从对方手里逃脱,只能博个出其不意,并且还要一招制敌才奏效。
但凡失败了,她的反抗就会像斗牛眼皮子下飞舞的红布条,只会刺激的陈屠夫更加狂躁。
稳住!
别慌!
身后的背影山一样沉沉地压过来。
苏麦禾盯着水面上那两颗泛着红光的眼珠子,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她咬住嘴唇,握紧菜刀,全身力气都蓄积在了这只握刀的手上,正要起身一刀砍向身后。
就在这时——
“麦禾,麦禾——”
一道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麦禾和陈屠夫的动作同时停顿住。
前者扭头望向声音来源处,看见村长以及和村长一块来的人,狂喜的险些要落泪啊!
大将军啊!
这位可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
收拾陈屠夫这样一个莽夫,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小事!!!
陈屠夫也看见了来人,他并不惧村长,但是他惧怕村长旁边的沈寒熙。
只是一个眼神对视,陈屠夫就觉得脖颈仿佛抵在了刀刃上,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暗骂了声“晦气”,那只意图抓住苏麦禾后衣领的大手半道改变姿势换成挽袖子,然后走到距离苏麦禾两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撩动水波清洗双手。
看起来他就只是蹲下来洗个手而已。
可他到底不甘心,临走前眼神阴鸷地盯了眼苏麦禾,并且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两下。
苏麦禾读懂了那句唇语:等着!
凶兽不会轻易放过猎物。
暂时的后退只是为了更加精准的捕获。
再对上陈屠夫那双凶戾的眼睛,苏麦禾心中刚升起的狂喜陡然下沉,整个人都坠入绝望中。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她已经被陈屠夫这个狗东西盯上了,一次捕猎不成,后面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能得救一次,还能次次都如此好命?
码头动工的日期已经确定了,就定在三天后正式开工。
村里人也因为冬笋一事,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至少不会再帮着江老爹为难她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陈屠夫……
她都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也只是想带着孩子们过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啊!
苏麦禾越想越悲愤,一直坚信眼泪解决不了问题的人,此刻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村长吓一跳,连忙说道:“你咋还哭上了,我就是来问一声,你要是不愿意,我把人安排到别家去借住!”
说着就要带着沈寒熙另找住处。
悲愤中的苏麦禾没听见村长前面说的那一大段话,这会儿却敏锐地抓住了“借住”二字。
她猛地止住哭,目光打量着沈寒熙,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她一把拉住要走的村长,连连点头说道:“愿意愿意,我愿意……叔,我家空房子多,别说住一个人,再住进来十个人我也愿意!”
住进她家里的人越多,她和孩子们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可惜,其他人都有了落脚处,就只剩下一个沈寒熙。
苏麦禾倒也不失望,一个大将军,足够对付陈屠夫这种宵小了。
她将家里最好的一间屋子收拾出来给沈寒熙住,又殷勤地去接沈寒熙手里的包袱。
“家里简陋了些,怕是要委屈沈将军了……”
“让你失望了,我现在不是什么将军,就是个带罪服役的役夫。”
男人冷沉沉的声音响起。
苏麦禾一顿,对上沈寒熙明显带着嘲讽的目光,她恢复神色笑道,“官场沉浮么,正常,您一看就厉害,哪天去战场上杀敌立功……”
话没说完再次被打断,就听一道更加冷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我现在双腿皆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杀敌?”
苏麦禾:“……”
她再难掩饰心中的诧异,认真地打量面前的男人。
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就是身上的行头换了套。
换廉价了。
身上那件麻灰色的棉衣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而且还不怎么合身,有些紧绷。
可真正身居高位的人,不会窘迫到连件合体的衣服都没有。
看来对方没诓骗她,这样子的确像是跌入尘埃了。
那他说的双腿皆废,手无缚鸡之力……
苏麦禾吞咽了下,视线落到沈寒熙拄着的拐杖上。
这句话应该也是真的,正常人谁会没事拄个拐杖啊。
那她要找的高手保镖,岂不是泡汤了??
心中才这么想,忽听耳边响起剧烈的咳嗽声,苏麦禾陡然回神,就见沈寒熙正微掩着嘴咳嗽。
等咳嗽声止歇住,掌心里赫然多了抹猩红。
苏麦禾:“……”
咳血!
这个男人他居然还咳血!
苏麦禾觉得有些晕,后背抵住墙壁,目光发愣地望着因为急咳而面色微红的男人。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沈寒熙比初见时清瘦了不少。
还有气色,气色也不太好,哪怕此时他脸颊上面泛着红晕,也依旧掩盖不住他眉眼中的灰败气息。
想到陈屠夫那穷凶极恶的模样,苏麦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中后悔得不行。
这样一个伤残病号,陈屠夫动动手指头就能撂倒!
她不该把人留下来的。
她得赶紧把人送走!
将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包袱往沈寒熙怀里一塞,苏麦禾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
“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我是一个寡妇,家里面住进来一个陌生男子,实在是影响不好……麻烦你另外寻找住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