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生脸上的笑容险些没崩裂开。
他心里面出强烈的不悦感,目光阴沉地望着苏麦禾,很想一巴掌打烂这张不会说话的嘴。
然而想想自己此行来的目的,江水生到底没敢由着性子行事。
将孤儿寡母逼出家门,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
若是传出去了,他身为家里的一份子,名声必定会跟着受牵连。
当即圣上又是最瞧不得孤儿寡母受欺负,若是让圣上知道他有这样的家人,他就算连中三元,也休想某个一官半职。
思及此,江水生只得强制压下心中的怒火。
既然画大饼不行,那就恐吓吧。
他倒要瞧瞧这乡野村妇能有几分胆量。
思及此,江水生脸上的笑容重新活泛开。
他笑道:“有件事情,二嫂恐怕还不知道吧?”
苏麦禾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所以她没接这话。
话头直愣愣掉到了地上,江水生脸上的笑容又是一滞,有种被人当了跳梁小丑的耻辱感。
他再笑不出来了,语气也沉了下来,自己捡起话头说道:“官府要在运河上修建码头,明日便要正式动工。因为工期紧,这次修建运河码头,朝廷征用了不少犯人充当役夫,那陈屠夫,便在受征役夫之列。”
苏麦禾:“……”
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本以为陈屠夫被抓,他们娘几个的危机就能解除了。
结果没想到,陈屠夫居然被朝廷征为役夫,要跑来修建码头。
码头可就修在她家门口啊。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才因为得知陈屠夫被抓的喜悦一扫而空,苏麦禾的眉头紧紧拢起,烦躁全都写在了脸上。
江水生只当她被自己的话吓住了,重又得意起来,再次重提让苏麦禾跟他回江家的事。
“侄子侄女们尚且年幼,二嫂又是一届柔弱妇道人家,不说码头开工后,家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青壮年汉子,生活上多有不便之处,单是一个陈屠夫,就够让人忧心的了……二嫂,你还要冒着风险,继续住在这老宅里吗?”
他一副为苏麦禾安危着想的架势。
当然,他若是能将眼底那抹得意再藏严实一些,效果可能会更逼真些。
苏麦禾心中冷笑,总算明白他告知她这些的原因了,这是见威逼利诱没效果,又改为恐吓了。
果然是秀才老爷,手段一套一套的。
跟江水生比起来,江老爹和江老婆子使的那些手段,勉强只能算是学前班水准儿。
可她苏麦禾是怕事儿的人吗?
前世她在厨房打杂时,有一个跟她干着同样活的洗菜阿姨,仗着年龄比她大,处处在她面前摆长辈谱,脏活累活全扔给她干,还美其名曰是锻炼年轻人。
一次两次她忍了,再来第三次,她直接将对方偷懒耍滑的视频发到工作群,而且还专门@了后厨经理。
老阿姨因此丢了工作。
老阿姨的混混儿子带着小混混堵在她下班的必经之路上。
第一次她没防备,吃了点儿亏。
第二次她提前在那条路上装了一组监控探头,并且在怀里揣上根防狼电棒,直接将两个混混揍进了警察局。
有那组监控探头作证,她的伤人行为被定性为正当防卫,两个混混白挨一顿打,还受了半个月的监禁。
还是那句话,她不主动惹事,但她也不怕事。
江水生想拿陈屠夫吓唬她,那就是歪嘴婆娘跌跤,上错下也错。
原本她还犹豫要不要去争取那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银。
现在不用犹豫了。
苏麦禾抬眸扫了眼江水生,面上露出对方期盼的惊慌神色,在江水生难掩得意之色后,她才说道:“秀才老爷提醒得对,那陈屠夫的确不是好招惹的,所以我得提前做些防备才是!”
江水生:“……”
事情再次超出掌控,江水生脸颊上的肌肉抽了抽,他艰难地问道:“二嫂……打算怎么做防备?”
“还能怎么做防备?当然是要加固院墙和大门呀!”
苏麦禾指指身后的院墙。
“二老分给我们娘几个栖身的这座老宅,多多少年头没住过人了,以前一直是被当成牛棚使唤,我和孩子们住进来后,也只是将里打扫干净,可这豁嘴院墙我们却是没办法收拾的,我得去找专业的匠人来修整一番!”
“……”江水生脸颊上的肌肉又抽了抽。
苏麦禾全当看不见他那张比屎还臭的脸,手指一拐指向院门。
“还有这院门,风吹日晒这么多年,早腐朽了,手指头一戳一个洞。这样的院门能防君子,但却挡不住小人,所以我打算重新换两扇新院门,要最结实的那种!”
“再就是窗户也要加固一下…”
苏麦禾掰着手指头数哪些东西要修整,哪些东西要换置换成新的。
最后,她总结道:“这么算下来,至少得十两银子呢。”
江水生:“……”
他心里面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该不会想让他出这十两银子吧?
心中才蹿出这个念头,下一刻噩梦就成了真。
就听苏麦禾叹息道:“可是我没钱啊,秀才老爷,要不,你把当初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二十两抚恤银,还给我吧。”
江水生:“……”
二哥江水旺的抚恤银,的确是让他拿去用看了。
当时他要去见贵人,不好两手空空去。
刚好二哥的抚恤银下来了,他便用这笔抚恤银,买了些去见贵人的礼物。
可他没想到,这笔银子居然还要吐出来。
……这怎么可能!
江水生干巴巴地笑道:“二嫂说笑了,我就是一个穷秀才,莫要说二十两,便是二两银子,我身上也是没有的。”
苏麦禾皱眉道:“那我管不着,这是我男人的抚恤银,理当留给我和三个孩子。”
她沉下脸道:“秀才老爷若是不肯归还,那我只好去城里找官老爷评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