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是半掩着的。
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进去,可以看清院子里只有苏麦禾一个人。
此时苏麦禾似乎在琢磨事情,正望着墙角一处发呆。
连有人悄悄溜进来她都没察觉到。
当然,这只是以江老婆子以为的。
实际上,在江老婆子鬼头鬼脑地往院里张望时,苏麦禾眼角的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了这一幕。
甚至还有被将江老婆子动作吸引,正转身朝这边走来的二人。
但苏麦禾没动。
甚至还做出想事情想得忘神的假象麻痹江老婆子。
直到此刻,江老婆子举着巴掌恶狠狠地朝她打来,她才忽然起身走开。
江老婆子全身都在发力,铆足了劲儿要一巴掌打烂她半张脸。
哪曾想她会突然起身走开。
一时收力不及,江老婆子像被人从后面狠踹了脚般一头扑倒在地。
庄户人家的屋舍大多简朴,院子里几乎从来没有铺青砖石板的条件。
但现在是冬季,泥土冻得梆硬。
江老婆子这一摔,直接摔断两颗门牙不说,下巴和掌心处也都蹭破皮了,全身骨头也仿佛散架般剧痛。
她疼得“哎吆哎吆”叫唤,在地上虫子一样扭了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指着苏麦禾的鼻子就大骂。
“好你个杀千刀的苏氏,你居然敢打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苏麦禾丝毫不意外江老婆子的倒打一耙。
她只诧异到这个时候了,江老婆子居然还有脸以“婆婆”的身份在她面前自居。
分家断亲文书是白写的?
还是这老婆子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分?
“首先,我们早就已经分家断亲,您老算我哪门子的婆婆?”
“其次,我好好的坐在自家院子里头,没招您也没惹您,是您自己突然闯进我家院子,又摔倒在地,怎么就成我打你了呢?”
“哦对了,话说我家这院子的路还算平整,您老是怎么摔倒的啊?”
她条理清晰地反驳回去,并且一脸无辜,还狐疑地发出质问。
“我……”江老婆子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是偷袭苏麦禾不成,才摔倒的。
可她要是这样说的话,显然不在理,甚至还会反被问责。
所以江老婆子聪明地避开苏麦禾的问题不回答,也不管谁对谁错,就梗着脖子耍起无奈来。
“我不管,我在你家院子里摔倒,你就得负责,不然我就去官府报官,告你殴打老人!”
“您这是不讲道理,是在讹人!”苏麦禾大声指责道,胸脯剧烈起伏,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而她越愤怒,江老婆子就越得意,还以为把她拿捏住了,更加嚣张地叫嚣道:“这院子里只有你和我,我说是你打的,就是你打的!”
一副讹定了苏麦禾苗的架势。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想了想大概又觉得要的太少了,干脆将整个巴掌都伸出来翻两番,狮子大开口。
“你把我打成这样,至少得陪我五十两银子的药钱,少一分一文都不行,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让你坐大牢,吃牢饭!”
“不必去官府了,官府的大人就在这里。”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江老婆子回头一看,就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两名年轻男子,说话的是位身上穿着件破旧麻布棉衣,手里还拄着拐杖的年轻男子。
正是沈寒熙。
他和陈武恰好路过这里,瞧见江老婆子鬼鬼祟祟地推开苏麦禾家的院门。
再想到苏麦禾和江家那边的恩怨,他担心江老婆子不怀好意,就借故回来拿东西,将陈武领了过来。
两人将江老婆子的一举一动瞧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觉得他穿着寒酸吧,江老婆子只瞥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落在陈武身上打量。
陈武负责管束和调派修建码头的役夫,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官服,看起来要比沈寒熙体面了不止一星半点。
主要是他腰上还挂着把腰刀。
寻常百姓可没资格在腰间挂这样的腰刀,一般都是官府的人才有资格配置这样的装备。
这点常识江老婆子还是有的。
再看看他气宇轩昂的架势,江老婆子立马收起嚣张的嘴脸,抹泪跟陈武叫起屈来。
“青天老大爷啊,您可得为老婆子我做主啊,苏氏这泼妇她殴打老人啊!”
江老婆子嗷嗷嚎叫,指着苏麦禾,将苏麦禾如何殴打她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着重强调苏麦禾是如何殴打她的。
在她的叙述中,苏麦禾就是个刁蛮无理,无恶不作的泼妇。
末了,她还指着自己身上的伤让陈武看。
“大老爷您看,我这一身伤,就是她打的,门牙都打断了两颗!”
饶是苏麦禾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听得心里面直翻白眼。
老实讲,江老婆子那一番说辞,再加上摔断的两颗门牙和脸上手上的擦伤,的确很有说服力。
再看看她,一身清爽,头发丝都不乱一毫。
换个不知情的人,怕是就要信了江老婆子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了。
可惜,“青天大老爷”目睹了全过程。
穷山恶水容易养出刁民,陈武是深有体会的,然而以前他也只是在事情发生后去处理这类官司纠纷。
今日亲眼目睹了刁民是如何养成的,他大感震惊,随即怒不可遏,冷声呵斥江老婆子。
“大胆刁民,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方才瞧的清清楚楚,分明是你溜进这位小娘子的家中,欲在背后偷袭这位小娘子,结果偷袭不成,自己摔倒在地,如今反而颠倒是非,倒打一耙起来!”
——当他是傻子好糊弄吗!
陈武不客气地揭穿江老婆子的鬼话。
江老婆子傻眼了,一张老脸青了红,红了又白。
她没想到陈武竟目睹了全过程。
苏麦禾立马戏精上身,指着江老婆子愤怒道:“好哇,亏我还当你是长辈敬着呢,结果你居然强闯民宅,还背后偷袭我,朝我下黑手!”
她看向陈武,学着江老婆子方才的做派,跟陈武哭嚎道:“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陈武:“……”
苏麦禾问:“请问大人,她这算不算是入室行凶?”
陈武:“……算。”
苏麦禾又问:“那,大人,像这种事情,咱们官府管吗?”
陈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