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生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哪怕他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再回想起那道眼神时,大丫依旧觉得不寒而栗。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惶惶不安。
苏麦禾注意到了她情绪上的紧绷,停下手头的活计,问道:“怎么啦,大丫?”
“……”大丫咬着唇,在苏麦禾的再次追问下,她才道出心中的担忧。
“他看向娘的眼神像野兽一样凶狠,我担心……”
“担心他日后会找我麻烦,对吧?”
“……嗯。”
大丫点点头。
他们没有爹保护,在村里面无依无靠。
可爷奶家不一样,他们家有个秀才老爷,大伯在城里经营着一家酒楼,认识不少人,大伯娘娘家认识的人更多……
大丫越想心中的担忧越重,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身边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豺狼虎豹。
苏麦禾没想到今天的事情,会给大丫带来这么重的心理负担。
是她疏忽了。
她想了想,索性把三个孩子都叫到跟前,问他们:“你们说,假如我今天不追究江老婆子溜进咱们家想要偷袭我的事,他们会因此而感念我吗?”
三个孩子认真想了会儿,江怀瑾最先开口,撇嘴说道:“才不会呢,他们会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
他打比方道:“就像以前没分家的时候,你和大丫二丫在家里干活最多,他们就说这些活本来就应该是你们干的,一点儿都不念你们的好,还不给你们饭吃。”
最后,他又总结道:“他们不懂得感恩。”
苏麦禾点点头,丢给江怀瑾一个赞许的眼神。
还得是小老三啊。
看待事物的眼光简直比很多大人都要毒辣。
……话说,小家伙小小的身躯内,该不会住着一个大大的成人灵魂吧?
不过下一瞬苏麦禾就打消了这份猜测,因为眼光毒辣的小老三说完这话后,就开始骑着大黄满院子撒欢了。
大人可做不出将狗当马骑的事来。
她收回思绪,对大丫二丫道:“我和他们江家之间的梁子,从我拒绝嫁给陈屠夫,带着你们姐弟三人搬出来的那刻起,就已经结下了,唯一能解开这道梁子的法子,就是我听从他们的安排,乖乖嫁给陈屠夫……你们想让我这么做吗?”
大丫和二丫想也不想,齐齐摇头,脖子都快要摇断了。
陈屠夫大闹江家那次,姐妹俩就挤在人群中瞧热闹。
那陈屠夫长得一脸凶相,瞧着就让人睡不着觉。
苏麦禾道:“所以说啊,在我们没打算退让的时候,就要想办法打压他们的气焰,让他们不敢,也没有精力炸再来为难我们。”
家里最有出息的秀才老爷被收监了,江家上下必定会大乱,他们会四处奔走想办法捞江水生出来。
而江水生,只要他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疯到不顾不管也要弄死她的地步,就会叮嘱江家人不要再想着动她。
因为但凡她出事,第一个受怀疑的,就是他们江家人。
目前来看,在江水生被捞出来之前这段时间,他们娘几个应该能过上一段不被打扰的安稳日子。
听她这么一番分析,大丫心头的担忧才算退去,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她看向地上的土砖,狐疑道:“娘,你方才说要做窑鸡……”
“对,做窑鸡。”苏麦禾看向地上的土砖,说道,“我打算垒个烤窑出来,然后将鸡用荷叶包起来,外面再裹上一层泥巴,放在里面烤,这样做出来的鸡能香飘好几里远。”
那些在码头上干苦力的役夫,出汗又出力,还饥肠辘辘,闻到从他们家飘出去的香味,肯定会被香味吸引而来。
到时候她就能趁机探探他们对食摊的接受程度。
说干就干,苏麦禾当即带领大丫二丫垒土窑。
她将土砖垒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中间是空心的,底部也同样铺一层土砖。
“中间留空心,是为了等下往里面塞柴禾烧。”
“底下那层土砖烧热后也能聚温。”
苏麦禾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不耽误跟姐妹俩讲解。
因为是临时起意,所以她这个烤窑搭得就比较简陋,没一会儿就搭建好了。
她让二丫负责烧窑的活,她则带着大丫去厨房腌制食材。
这个时代的调料其实已经很多了,只不过乡下人过日子节俭,常用的调料就只有油和盐,顶多再加个酱油。
但因为从一开始,苏麦禾就存了要在码头上摆摊卖饭的心思,所以当她从云间阁挣下第一桶金时,就已经提前采购了不少大料。
吃谷米和草籽儿虫子长大的土鸡,远非她那一世的饲料鸡能比。
只需要盐,味道便不会太差。
如今鸡身上再涂抹上一层她调配出来的香料粉,还没入窑烤制,就已经把江怀瑾香迷糊了,馋得直流口水。
他也不骑大黄了,就蹲在烤窑前,拖着小下巴,眼巴巴地守着。
苏麦禾瞧着好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回厨房继续忙碌。
窑鸡的作用是负责散发香味将人吸引过来,她还得再做些其他菜式出来。
日头正中的时候,码头那边敲响了收工开饭的铜锣。
苏麦禾这边的窑鸡也烤好了。
她将竖立在烤窑门洞那里的石板移开,用小铁锹,从灰烬里铲出一团硬邦邦的大土疙瘩。
敲开最外面那层烤得乌漆嘛黑的土泥,再剥开里面包裹着的荷叶,一只外皮焦黄,鸡身上还冒着油珠子的烤鸡便完整地呈现在了眼前。
热气裹挟着香味,霸道地涌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