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孟子悯突然变了脸色,再不似先前的笑模样,眉眼中透出凝重,苏麦禾心下狐疑,不由得也跟着神情严肃起来。
她问道:“怎么啦孟东家,是有什么不妥吗?”
“……”孟子悯不言语,只是眉头紧紧蹙起,神情愈发凝重地望着她。
那张薄唇也是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几次都在苏麦禾以为他终于要开口说明原因时,又忽然闭上。
苏麦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食客们不满的叫嚷声。
“打开店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你们云间阁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关门,没得日日让我们白跑一趟!”
“就是就是,我来你们这里三回,跑空两回!”
下一刻便是酒楼小二的赔罪声。
“对不住了诸位,实在是那冬笋处理起来比较复杂,挖出来那么大一根,真正能食用的部位却不足三分之一,食材紧缺,我们酒楼拼尽全力,每天也只能供应上百十来份啊。”
“不过让诸位跑空,确实是我们酒楼的不是……这样吧,作为补偿,诸位今日在我们酒楼的花销,一律按九折的价格算,另外我们酒楼再额外赠送每桌一道糕点!”
可这番补充并没有将食客安抚住,叫嚷声更大了。
“你看我们像是吃不起饭的人吗?需要你们打折?瞧不起谁呢?”
“没错,我们要是舍不得那几个饭钱,就不会来你们云间阁了,城里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能吃饭的地方!”
“对,我们不要打折,也不要你们免费赠送的那什么劳什子的糕点,我们只要你们酒楼一个承诺,承诺我们明天过来,一定能吃到你们酒楼的那道油焖冬笋!”
“……”
听着外面的嘈杂声,苏麦禾恍然大悟,终于面白孟子悯突然变脸的原因了。
跟她第一次过来时看见的生意萧条不一样,她刚才过来时,云间阁里客人满座,外面还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进店用餐的客人。
而这些客人,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酒楼新添的招牌菜油焖冬笋来的。
另外一小半分客人是本着从众心里被吸引而来,也想尝尝油焖冬笋到底是何滋味。
可这道油焖冬笋的方子又是从她这里出来的,如今她说想自己摆食摊卖饭,身为酒楼少东家的孟子悯,可不就得心中着急起来。
着急她也卖油焖冬笋,影响到自家酒楼的生意。
要知道,当初他们双方签下的买卖契书上,只约束了她不可再将此方子卖给第二人,但却没言明说不许她自己用。
理清关窍后,苏麦禾连忙补充说道:“孟东家放心,我那个食摊打算走平价路线,不会出现像油焖冬笋这样的菜。再者,当初我既然将这道方子卖给你们酒楼,就没道理再拿这道方子去外面挣钱,干跟你们酒楼抢生意的事。”
她正色承诺道:“油焖冬笋这道方子,绝对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我也保证,我绝不会再拿它去挣第二笔钱。”
心思就这么被戳穿了,孟子悯松了口气的同时,面上也有些讪讪。
他后退几步,朝苏麦禾长身一揖,为自己方才的小人之心赔不是,也感谢苏麦禾做出的承诺。
“苏娘子想必也都看到了,以前我们云间阁,一天也接待不了几桌客人,而现在我们云间阁,却是日日食客满座,而这前后的转变,都要得益于您卖给我们的那道方子。”
“实不相瞒,外面已经有酒楼在模仿我们了,可他们不得其中关窍,做出来的冬笋又苦又涩嘴。”
“方才苏娘子说要在码头上摆个小食摊,我就担心会有人暗中偷学这道方子,所以心中才会着急,还望苏娘子莫要怪罪。”
说完,又是长身一揖。
双方当下将话说开后,心中便再无负担了,孟子悯当即叫来酒楼的管事,将苏麦禾的事情吩咐下去。
“拿上我们孟家的名帖,就说苏娘子是我的远房表妹。”
他们孟家在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顶着他们孟家亲戚的名头行事,处处都要方便许多。
苏麦禾深谙其中道理,她心下感激,忙取下身上的背篓。
登门求人办事,自然不好空手而来。
她的背篓里面只装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个灰色的小布袋子,里面装的鼓鼓囊囊,另外一个则是用纱布盖住碗口的大陶碗。
苏麦禾先解开灰色布袋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抓了一把出来给孟子悯看。
孟子悯低头瞧去,仔细分辨了番后,他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晒干后的冬笋片?”
“对,这急就是晒干后的冬笋片,孟东家好眼力。”苏麦禾肯定道,还夸了孟子悯一句。
孟子悯哭笑不得,心说他这算哪门子的好眼力啊,别说冬笋晒成干了,就是化成灰,他也能通过气味辨别出来。
自从多了道招牌菜后,酒楼里生意大好,他现在做梦梦见的都是冬笋,欢喜的同时,还止不住的忧愁。
要知道,冬笋是时令菜,过了季节可就没处寻了。
虽说他腌制了一批冬笋,但腌制过后的冬笋只适合用来做配菜和小菜,无法用来烹饪像油焖冬笋这样的主菜。
等过了季节,酒楼的生意可怎么办啊,还能维持住眼下的红火吗?
深谋远虑如孟子悯,这段时间可谓是一边欢喜,一边忧愁。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苏麦禾带来的这些笋干,孟子悯眼眸发亮,心怦怦跳。
腌制过后的冬笋因为味道重,不好单独拿出来做主食材。
但是晒干后的笋片却能保留住冬笋原本的味道,且干货容易保存,只要在季节合适的时节备下充足的货源,一年四季都不用发愁食材供应不足的问题。
……他真是个猪脑子啊,只知道用腌制的方法保存食材,怎么就没想到将食材晒干后进行储存呢。
生平头一次,孟子悯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他觉得爹娘说得对,他果然是家里面最不聪明的那个孩子。
此时苏麦禾已经将盖在碗口上的纱布掀开了。
孟子悯连忙望过去,就见碗里面装着一大碗笋干片,湿哒哒的,瞧着应该是提前用水泡发过的。
望着这碗笋干片,孟子悯的心跳更加快速了。
一个猜测从他的脑中浮起。
他先是按住心口位置,发现作用不大,他又拎起桌上的茶壶往肚子里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