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禾没有多解释,只一个劲儿地叹息说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坐着等饿死之类的话。
大家听她这么说,倒也不好再多劝什么了。
毕竟苏麦禾说的也都是事实。
没田又没地,不想着法子折腾一下,娘几个还真就只有坐等饿死的份儿。
村里人原本都已经快要淡忘了江家当初分家时的闹剧。
现在因为苏麦禾的折腾,这场闹剧又被重新提起。
但是跟第一次时村里人的闭口不谈不同,这次,大家一致将枪口对准了江家。
“一文钱不给分,就给娘几个分几块野草都长不出几根的石头荒地,太过分了。”
“可不就是过分,他们江家那么大一片宅院呢,连一间偏房都不舍得分给娘几个住,硬是把人给赶出来了。”
“我以前就说过他们老两口为人不行,太刻薄了,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江家老二要是在天有灵,看见自己死后妻儿被家里人这样虐待,只怕死了眼睛都闭不上呢。”
“可不就是睁开眼了,没瞧见江家老三都被抓进大牢里关起来了吗?我可是找人打听过了,说江家老三这种情况,即便将来被放出来,他身上也有了污点,再想考科举当官,那比登天还难呢。”
“活该,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
以前村里人不敢议论江家,是因为江家有个秀才老爷。
现在这位秀才老爷被抓起来蹲大牢去了,村里人说起江家的是非来便再没了忌惮,私下里议论不算,还有人特意借着打水的功夫,聚在江家门口议论。
江老婆子气不过跑出去跟人理论。
奈何她一张嘴难敌众口,一点儿便宜没讨着不说,还被一群大娘大婶们合力围攻。
其中骂得最欢的就属苏大娘。
她当初为了把家里的良田挂靠在秀才老爷名下,哈巴狗一样捧着江老婆子,还巴巴地跑到苏麦禾的大嫂跟前去,想挑唆姑嫂俩的关系,去讨好江老婆子。
结果非但没挑唆成功,还被苏麦禾的大嫂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后面苏老太又从苏大嫂那里知道了这件事,跑到她娘家哥嫂面前一通哭诉,引来半村人的围观。
她娘家哥嫂又羞又怒,让人送话过来,说是让她以后没事别再回娘家了,他们丢不起这个人,哪有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亲戚的道理。
更可恨的是,江家的那位秀才老爷还被抓去坐大牢了,她的巴结和讨好全都成了空,活脱脱就是场笑话。
因此种种,苏大娘心中的怨气可想而知,只是口头上骂骂,已经难以纾解她心头的愤懑。
她瞅准机会,抬手就去抓江老婆子的脸,江老婆子猝不及防,脸上被狠狠抓挠了一把,立马就是三四道鲜红的手指印子。
虽然看不见,但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提醒江老婆子,她的脸肯定被抓花了。
这个死婆子!
“你个老帮菜,你竟然敢打我,我看你是鬼上身了!”江老婆子满脸不敢置信,错愕得差点咬碎一口老牙。
要知道,以前的苏大娘在她面前,比狗还听话,见了面就跟她摇尾巴,别说冲她伸爪子了,连叫声里都带着谄媚和讨好。
苏大娘显然也想到了从前,想到曾经的自己跟条哈巴狗一样在江老婆子面前摇尾乞怜,她心中的怒火就跟泼了油的火油一样蹭蹭往上蹿。
“就是打了,打的就是你个不要脸的老帮菜,你能把我咋样?”
苏大娘昂起脖子张开嘴,铆足力气照着江老婆子的脸就呸了一口。
一口黄褐色的老浓痰精准地呸在江老婆子的脸上。
还不偏不倚地落在江老婆子的鼻梁上,然后再顺着鼻梁往下流,落进嘴里。
一群大娘大婶们见状,又是觉得恶心,又是觉得滑稽,不由得哄笑出声。
江老婆子起初还不知道落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直到恶臭在口腔中蔓延开,她才恶心的连声作呕
苏大娘却还不肯放过她,指着她大骂。
“打着让儿媳再嫁的幌子卖亲孙女,你真当我们大家伙都是傻的,瞧不出你们两口子心中打的那点算盘咋啦?”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们这样的爹娘,你们江家能好起来才怪,早晚要遭报应!”
话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江家好像已经遭报应了,苏大娘立马又一脸痛快地说道:“不对不对,不用等以后,就是现在,现在你们江家就已经遭报应啦,二儿子死了,小儿子被抓进了县衙大牢,就剩下一个大儿子还能蹦跶……我看你这个大儿子啊,早晚也要步你前面两个儿子的后尘!”
这话说得属实恶毒。
江老婆子不关心二儿子的死活,可其他两个儿子她还是在乎的,尤其是小儿子,简直是她的心头宝。
此时听苏大娘这样诅咒她的两个儿子,江老婆子就跟扎了毛的老猫一样,嗷嗷叫着朝苏大娘扑过去。
后者不甘示弱,伸手一把薅住江老婆子的头发。
两个年纪加在一起都过百的老妇人扭打成一团,惨叫声和咒骂声一声比一声高亢。
可一众瞧热闹的大娘大婶们谁也没有上前拉架的意思。
就算有人拉架,那也是拉偏架。
偏向的是苏大娘。
倒不是她们想帮苏大娘,单纯就是想借着苏大娘的手,狠狠收拾一番江老婆子。
要知道,她们也曾经是苏大娘。
如此情况下,江老婆子的境况可想而知,头发不知道被苏大娘薅掉了多少,脸上也都是指甲抓挠过的红印子,衣服更是被撕烂了好几处,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晃悠。
她自知最打下去只会吃更大的亏,便一屁股坐地上去,拍着两条大腿嚎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嘴里面叫着不活了,可却丝毫没有要爬起来一头撞死的意思。
苏麦禾冷眼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想到了她刚穿过来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种情形。
不同的是,那天是原主的娘一个人孤身奋战,即便有村民瞧不过江家人的做派,也只敢口头上相劝两句。
而现在,她说一句半个村子的人都站在了江家的对立面,也不为过吧?
所以说,做人还是要善良些。
毕竟天道好轮回,曾经种下的因,早晚会结成果反噬回去。
苏麦禾冷冷一笑,没兴趣再看江老婆子哭嚎了。
她走出人群,去井边打水。
拴着绳子的木桶扔进井洞里,很快便灌满了水,她拽着绳子将桶往上提。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原主的这具身体要比之前好上不少,但是垂直提上来一桶水,对于苏麦禾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她用脚尖抵住井壁,双手拽着绳子费力地往上提,整个上半身都倾斜到了井口上方。
丝毫没注意到,背后有只手伸过来,猛地在她后背上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