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哥是这十里八乡的秀才老爷。
连她三哥都没有想到的法子,苏麦禾一个乡下妇人又怎么能想得出来!
这贱妇一定是偷了她三哥的点子!
没错,一定是这样!
江水娇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并且将这番分析认定为事实。
她指着苏麦禾鼻子,大声说道:“好哇,你这个贼妇,你竟敢偷我三哥的主意!”
“偷?”苏麦禾挑眉,茫然道,“水娇妹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我偷你三哥的主意啊,请问我偷了你三哥的什么主意?”
“当然是用竹筒从山上饮水的法子!”江水娇下巴一抬,一脸骄傲地说道,“我三哥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秀才老爷,他是咱们这一块最最最聪明的人,用竹筒将水引下山这样的绝妙好主意,只要我三哥才能想得出来!”
苏麦禾:……
先前她以为,江老婆子是她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
可是现在跟江水娇一比较,江老婆子那张比城墙还要厚三分的脸皮,竟然还只能屈居第二!
啧啧,这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老婆子的衣钵还继有人了!
还有,江水娇骄傲个什么劲儿?且不说引山泉水下山的法子跟江水生没关系,就算真有关系,那也轮不到她江水娇骄傲吧?
苏麦禾冷笑,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哦,你是说引山泉水下山的法子啊,可我没跟你说这个法子是我想出来啊。”
“不是你?”江水娇一愣,问道,“不是你想出来的,那刚才大家伙为何要抬着你欢呼?”
“那是因为大家伙觉得我长得好看啊。”苏麦禾环视众人一圈,笑着问众人,“各位乡邻,我说得对不对啊?”
“对!”
“麦禾是咱们村最好看的女子!”
皮囊美算什么美,心灵善那才是真的美!
大家伙很给苏麦禾面子,齐声应道。
江水娇傻眼了,喃喃道:“不是你,那这个法子……”
“这个法子啊,”苏麦禾莞尔一笑,视线扫过众人一圈,最后落在花大婶身上,“这个法子,是花大婶想出来的。”
花大婶被点名,没有丝毫的迟疑,站出来看向江水娇:“你现在是不是又要说,是我偷了你三哥的主意?”
“……”江水娇噎住,不甘心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
花大婶丝毫没有被污蔑是贼的愤怒,她甚至还很好奇地问江水娇:“是吗?那你说说看,你三哥的主意,我是咋偷来的?”
咋偷来的?
江水娇怔了怔,她三哥几乎很少跟村里人打交道,即便打交道,也只跟村里一些有声望的老人打交道。
像花大婶这样的,根本没资格跟她三哥搭话。
可这也难不住江水娇,她在短暂的哑壳了一下后,立马反唇相讥道:“这还不简单,定是你趁着去我家的机会,偷偷溜进我三哥的书房,将我三哥写在纸上的主意给偷走了!”
结果她这话音还没落地,人群中便又站出来一位妇人,佯装打了花大婶的后背,奚落她:“你这婆娘,脸皮咋那么厚啊,这运水的法子明明是我想出来的,你抢的哪门子功劳?”
然后又有一位小后生站出来,紧接住那妇人的话茬,不满地说道:“两位大婶,我说你们这长辈当的也太不厚道了,咋跟我一个晚辈抢功劳啊,这运水下山的主意,明明是我这聪明的脑壳想出来的么。”
然后便是一个又一个的晚辈站出来,都纷纷说运水的主意是自己的,还让江水娇说说,他们都是怎样偷走了她家三哥的绝世好主意。
这下江水娇彻底傻眼了,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十好几个人站出来,她还能指认他们都是贼不成?
司少亭看热闹看得心痒不已,也要出去凑个热闹。
这次沈寒熙没拦着他。
“闹什么闹,都别闹了!”司小公子声如洪钟,一下子就压住了那些嘻嘻哈哈的小后生们。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指着他们道:“什么你的我的,这运水下山的法子,明明就是本公子想出来的……怎么,你们谁要跟本公子抢功劳吗?”
一群小后生连连摆手,笑着说不敢不敢。
司少亭这才看向江水娇,指着自己,心急地催促道:“快快快,赶紧说说,本公子是如何偷了你家秀才三哥的绝世好主意的!”
该说不说,胖乎乎又圆滚滚的司家小公子,长得真的十分具有喜感。
此时他又是一副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样子,模样看起来就更加惹人乐了。
憋笑憋的肚子痛的众人,这会儿再也装不下去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真是不得了了啊,咱们全村人,竟然一下子全都变成了贼!”
“以后咱们村啊,也别西角村啦,干脆改名叫贼子村算啦哈哈哈!”
“说笑归说笑,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大家伙一句啊,以后咱们有事没事可千万别踏进他们老江家的院门,没得他们家丢了啥东西,又污蔑是咱们偷的!”
“对对对,这话提醒得在理,以后咱们啊,都绕着他们老江家走,免得惹一身骚!”
四周笑闹声一片,一众村民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人群中的沈寒熙,此时都忍不住轻轻的勾了下嘴角。
他看向抿唇而笑的苏麦禾,眼中露出几分兴趣。
这个女人,果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到了这个时候,江水娇就是再蠢,也看出来了大家是在联手戏耍她。
她气得双拳紧攥,眼睛中几乎要迸射出火花子,指着苏麦禾骂道:“贱人,你竟然敢戏弄我?!”
苏麦禾瞥了她一眼,笑问道:“贱人骂谁?”
“贱人骂你!”
“哦,那你骂吧。”
“……”江水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好不容易等她顺过气,春杏又过来问她:“江水娇,你啥时候改名叫贱人啦?”
不等江水娇开口,春杏又对众人道:“大家都听到了吧,秀才老爷家的妹子改名字啦,人家以后不叫江水娇啦,叫江贱人,大家以后可千万别叫错名字了呀!”
江贱人,哈哈哈,这个名字,适配得很呢!
春杏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不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看。
可江水娇这贱人,却总喜欢拉踩她捧高自己,有事没事就打扮得花枝招展,花蝴蝶一样跑到她面前找存在感。
她早就看江水娇这死贱人不爽了。
今天她可算是出了口心头的恶气,痛快!!!
春杏哈哈大笑,眼泪花子都要笑出来了。
苏麦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春杏,心中那个报复江水娇的计划越发成熟。
再看江水娇,厚厚的脂粉都掩盖不住她面颊上的爆红,四周的哄笑声仿佛尖针一样扎在她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让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这些贱民!
一群土里刨食的乡巴佬!
还有苏麦禾那个贱人!
都给她等着,等她三哥回来,看她怎么收拾这群狗东西!
江水娇再也待不下去了,捂着脸大哭着跑开。
身后的哄笑声追着她跑出好远,才因为村长的到来而止歇住。
村长刚才被叫去码头那边了,所以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听大家七嘴八舌地说清事情始末后,他摇了摇头,对众人说了句:“小鬼难缠,以后没事别去招惹这家人。”
一句话表明了他对江家人的态度。
苏麦禾知道,从今往后,村民避之若蛇蝎的,该是江家人了。
这样也挺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初江老爹威胁村民们不许跟她有来往,现在她都不用说什么做什么,报应就自动反噬回去了。
“今天辛苦大家了,我让人去城里买了头猪,等下大家都来我家吃饭啊。”苏麦禾笑着对众人道。
她原本是想着,她出工钱,找人帮她把山龙架起来。
可是村长说,她这个法子若是成功了,对全村人都有益,坚持不肯要她出工钱。
可她也不好让众人白忙活一场,所以就提出要请大家吃顿饭。
这事一开始就说好了的,所以这会儿听她再次发出邀请,大家也就没客气,纷纷笑着应下来说好。
接下来,男人们都好奇地研究山龙,妇人们则主动帮苏麦禾张罗晚饭。
这么多张口呢,光靠苏麦禾一个人张罗怕是有些费力。
主要是大娘大婶们也不好意思干坐着等饭吃。
司少亭傻眼了,拉着沈寒熙道:“沈大哥,这可怎么办啊,苏娘子要忙着给村民们做饭吃,哪还能再抽出身来帮咱们准备宴席啊?”
苏麦禾的小食摊定在明天开业。
别看司少亭成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其实对于人人情世故什么的,比谁都精。
有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侯府小公子的身份虽然够份量,可他同时也是戴罪服役的役夫,行事什么的,不好太过张扬了。
只一条,码头上的负责人要是不高兴苏麦禾在码头上摆摊卖饭,时不时地给使点小绊子什么的,这就很让人头疼。
所以,深谙人情世故的司小公子,决定在苏麦禾的小食摊正式开张营业前,先把码头上的大小管事给收买服帖了。
于是才有了他今晚要设宴款待码头上大小管事的宴席。
只是没想到,苏麦禾弄出了个运水的山龙,还要请村里人吃饭感谢。
“要不,我去跟苏娘子说说,让她改天再请村里人吃饭,今天先紧着宴席准备?”司少亭提议道。
沈寒熙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不必,她能应付得过来。”
果然,听二人说了此事后,苏麦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信心十足地说道:“一桌宴席而已,没问题,我能应付得过来。”
她看向司少亭,感激道:“多谢司公子为我们娘几个筹谋这些,不然我都想不到这头来。”
这是实话,她确实没想到这头来。
毕竟上一世,她生活的那个时代法制严明,他们想要开门做生意,只要手续齐全,合法合规,基本上就不会遇到什么问题。
但是这里不一样。
司少亭摆手道:“我这么做,可不光是为了你的小食摊能顺顺当当的干下去,还是为了我自己这张嘴。”
吃过了苏麦禾做的饭,再看看官府给他们提供的大锅饭,司少亭只是瞧一眼,都觉得食欲全无,更别说下咽了。
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嘴巴。
因为一顿饭而把自己干到码头上服役做苦力的司小公子,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亏待他那张嘴。
日头开始西沉时,老宅上空飘起腾腾热气,以及热气中夹杂着的浓郁肉香味。
这是苏麦禾给村民们准备的感谢饭:整整两大锅的杀猪菜。
不单单是因为杀猪菜做起来省事,还因为杀猪菜的食材足够扎实。
这年月,谁家也没富裕到大口吃肉的地步。
比起那些一道道摆盘精致的场面菜,村民们应该更喜欢大口吃肉的感觉。
苏麦禾将整整一头猪,分两锅全给炖上了,再往肉汤锅里添些菘菜和萝卜做配菜,然后大白面馒头也准备整整两大筐。
大家一口肉就着一口白馒头,吃得别提多满足了,个个满嘴流油,比过年还开心。
日头彻底坠入西山时,吃满足的村民们各回各家,几个妇人帮着收拾好残局后,也都各自拎着一包苏麦禾特意给她们准备的糕点回家去。
老宅这边第一波热闹告一段落,苏麦禾只坐下喝碗热水稍作休息后,便开始张罗宴席的事情。
等到暮色四合时,司少亭领着码头上的大小管事八人走进院子。
“苏娘子,我要的宴面,可都准备好了?”
苏麦禾早听到动静迎出来了,她看众人中没有沈寒熙的身影,心下不由得狐疑。
沈大哥怎么没来呢?
虽说沈大哥现在不是大将军了,但她能看出来,司公子对沈大哥极为尊重,甚至有以沈大哥马首是瞻的意思。
今天司公子宴请码头上的一众管事,按理说,司公子不该会拉下沈大哥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