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漂亮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谢云帆握着手上的木簪,目光微沉。
她可知道这是何意味?
还没等他回答,乔月瑶却已经把脑袋凑到他面前,小猫儿一般,仿佛一伸手就能挠挠她的下颌。
实在很难有人能抵挡她这般毫不设防的撒娇。
谢云帆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手轻轻托着她的下颌,指尖划过她细嫩的脸蛋,令她眼睫轻颤。
他略略抬高她的脸,露出后面乌黑柔顺的发髻。
她青丝如墨,入手如锦缎般顺滑。下午他刻这簪子的时候,也曾想过戴在她发间的模样。
却不曾想,这一幕居然这么快便真切地呈现在眼前,而且是由他亲手完成。
莫名的紧张悄然生起,谢云帆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带了一丝郑重。他撩开一点碎发,轻轻将发簪插进乔月瑶的发髻里,将花朵的那一面转到前面来。
乔月瑶立刻迫不及待地叫小桃拿来镜子,左右照了照,开心得不得了。
浅浅的小梨涡映在脸上,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云帆哥哥,你可真厉害!”
谢云帆眉心一皱,平日里听她喊云帆哥哥,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他亲手刚替她簪完发……
发妻发妻,结发之妻。
如今再听这声哥哥,竟觉得有些刺耳起来。
平时在别外人面前,倒是一口一个夫君叫得痛快。
乔月瑶转过头来,刻意给他展示头上的发簪,眼波灵动俏皮。
谢云帆却突然觉得这木簪有些配不上她。
乔月瑶机灵活泼,又生得珠圆玉润,如一颗明珠,不该配木饰。
最配她的,是珠光宝气的金玉。
他本是随手刻了个小玩意,只想哄着她别生气,见她如此珍惜的样子,又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于是拉着她道:“这只是个样子,改日我叫人拿去给你打一个金的,更衬你。”
听到金首饰,月瑶笑得眼睛弯弯,可又不舍得地对着镜子照了照:“可是你做的这一只我也很喜欢呀,这可是你亲手做的!”
谢云帆笑道:“那等我改日用白檀木,再细细给你雕一只,点上些颜色,定比这个更漂亮。”
“真的吗?好!”乔月瑶用力点头,眼中的欢喜几乎快要溢出来。
谢云帆说到做到,不仅亲手给她雕了新的,也给她打了一只金玉的。
他没告诉月瑶,派人出去取了回来。刚要拿到手要送给她时,母亲那边忽然来人把他叫了去。
谢夫人满脸急切,一见他便道:“云帆,刚接到你父亲快马送回来的家书,他不日便要回京了。”
谢云帆亦是一怔。
去年冬月,江南的税赋出了大纰漏,陛下大怒,命户部彻查,特派国公爷谢玄作为钦差,南下督办税银。
谢玄与陛下是总角之交,当初又有从龙之功,深得帝心。此番南下也果然不负众望,年前便将亏空的大额税银追回大半,让朝廷过了个宽裕年。
只是税银事了,还有诸多善后事宜,他便一直留在江南处置。
“父亲回京是好事,”谢云帆道:“那便让长风安排人手,妥善接父亲回来。”
谢夫人却头疼道:“哎呦,你是知道他们爷两个的。长风做了金吾卫中郎将,你父亲在书信里狗血淋头把他骂了一通,我都没敢给他知道。这下若是让他去,我怕他们两个再当面争执起来,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
“母亲不必忧虑,”谢云帆劝道:“长风知道轻重,更不用说父亲,不会在外人面前教训他的。”
谢夫人觉得他说的也有理,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事,长乐公主此前下江南招驸马,如今正好与你父亲一道回来。你父亲的书信里说,公主要先在国公府里接风洗尘,再回宫里去。”
这下谢云帆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尊大佛怎么要来国公府,长风如今已经娶妻了啊……
按理来说,此时为了避嫌不该让长风去。怎奈他父亲一生为纳妾,只有他和长风两个儿子。
他向来称病远离朝堂,这些迎驾之事是不能露脸的,只能由长风出面去迎接。
谢云帆捏了捏眉心:“此事……待长风回来,我与他说,母亲放心吧。”
安抚好谢夫人,他也转身回了月华居。
乔月瑶这些日子十分开心,在国公府里不似从前,还要和姐姐想着如何维持生计补贴家用,每日都闲着玩乐。
她那日心血来潮,忽然想算算自己如今有多少财产,于是便拉着小桃一起,对着账本子一笔一笔地翻看。
别看国公府里那些管家的账本子她一看就睡,可一涉及到自己的私产,她可是聪明的很,眼睛亮晶晶的,算盘拨得噼啪响。
从前和二姐姐偷偷做些小营生时,攒下近百两银子,便已让她欢喜得不得了,觉得自己是个小富婆了。
可如今算完自己名下的资产时,属实被吓了一大跳。
照理来说,国公府的聘礼是给乔家的,但当初谢夫人怕乔家在婚礼上闹出什么事来,所以成亲那日只给了二成,言明剩下的等着回门的时候再补上,乔府也同意了。
谁料回门儿的时候闹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和乔府断了亲,那几车的礼物都归了姐妹两个,便已经让她小发一笔。
春日宴的时候,皇帝也赏赐了她不少,谢云帆都让人把东西归了她的私库。再加上谢云帆平日零零碎碎给她的月例赠礼。
粗算下来,她已经有百两黄金,五百多两白银,还不加那些珠宝玉石,绫罗布匹。
乔月瑶看着账本,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两只眼睛都快放出金光来。她一把抱住小桃,高兴道:“小桃!我们发财啦!发财啦!”
正巧门帘被掀开,谢云帆走了进来,笑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在廊下就听见你的笑声。”
乔月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走过去悄悄对谢云帆说:“我发现,我现在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小钱。”
她伸出小手在谢云帆面前搓了搓。
小姑娘的开心溢于言表,笑起来时目光里还有一些小小的狡黠。
谢云凡没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这么高兴?”
“当然啦!”乔月瑶点头道:“谁不想自己有钱呀!”
谢云帆失笑,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那我这儿,还有个更让你高兴的消息。”
乔月瑶立刻被他勾起了兴致:“什么呀?”
谢云帆将锦盒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月瑶打开一看,正是那只桃金娘的发簪,只是木胎已然换成璀璨的金色,花蕊处还精巧地点缀着粉色宝石,华美精致。
“哇!你真的打了一只金的!”乔月瑶惊声低呼,迫不及待地把簪子拿出来戴上。
谢云帆在后面看着,微微勾起了唇角。
果然还是金饰更衬她。
乔月瑶满心欢喜:“真好看!我要去给二姐姐也看一看。”
她说这边要往外跑。
谢云帆却心念一动,忽而拉住了他。
他方才还想着跟长风说完,也该提点些乔芷宁。正愁如何开口,忽然就有了主意。
眼前不就有个最佳人选?
月瑶虽看着孩子心性,其实在大事上却十分通透伶俐。
他想了想,低头跟月瑶耳语了几句。
月瑶听完,诧异睁大了眼睛:“我?”
谢云帆点头:“你肯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