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是父皇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向来肆意娇纵,乔氏姐妹这样的出身,连见她一面都是恩典,何曾需把她们放在眼里?
在她心里,这和鞭打几个下人泄愤毫无区别,根本不算什么,就算闹到御前,父皇也绝不会责怪她。
可是乔芷宁这人太会扣帽子,又是说国公爷是功臣,又提及谢云帆的病,还说他本人不在场,那不就是说他是趁着谢云帆不在欺负他的夫人吗?
再严重些,那边是她将整个国公府都不放在眼里。
长乐公主暗自咬牙,那眼神似是想把乔芷宁给吞了,刚才那鞭子明明应该是抽在她的脸上的!
此刻不仅没达到自己想打的人,还被她反咬一口,如今进退两难。
谢玄眉心也是一凛,他本对乔芷宁的举措有些不满,可她说的字字在理,况且无论如何,公主跑到他的府上来打了她们家的媳妇,往重了说,那就是在打国公府的脸面。
再想起刚才乔芷宁那一通解围的话,他觉得也不是不能给他们姐妹一个说法。
于是道:“长风,还不快带你夫人退下!公主殿下岂是你说的那般不讲道理的人?月瑶脸上的伤,为父自会想法子请太医来诊治,宫中自有秘药,必不使她留下疤痕。休得再对公主殿下无礼!”
乔芷宁心思通透,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国公爷看似是在训斥她,实则是以退为进,暗中说长乐公主此事做的不对。
只是她听出来了,谢长风却听不出。他觉得乔芷宁说的有理,父亲分明是因惧怕公主权势偏袒与她,而且大哥不在,他便理应为小嫂嫂讨回公道。
他热血一涌,便要上前顶撞父亲。
乔芷宁在他身边,一眼看穿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谢长风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听她的话,默默站在了原地,未再上前。
幸而长乐公主正思忖着自己是否要道歉,没有看到两人的互动。
半晌后,她沉着脸对乔月瑶道:“无故伤了你,是本宫之过,本宫会叫太医来帮你治伤,宫里有上好的玉肌膏,带本宫回去赏你一些,不会留下疤痕。”
乔月瑶立刻回礼道:“多谢公主。”
乔芷宁心中清楚,这已经是长乐公主极大的让步,完全是她强行将国公爷和谢云帆拉进来,才勉强能到达如今的局面。
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见好就收。
这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终究在这里画上了句号,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谢夫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胸口。
年岁见长,她如今可经不起这一惊一乍的折腾了。
早已备好的珍馐美味终于陆续呈上,可一桌子的人却没一个有心思想吃的。
长乐公主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国公爷和谢夫人在瞧着公主的脸色,谢长风则是目光频频撇向乔芷宁,在想她有没有生气,想她刚才拉自己那一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顿饭各怀心思的吃完,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膳毕,长乐公主片刻不愿多留,当即起身摆驾回宫。国公府阖家老小恭恭敬敬地将这尊大佛送出府门,目送鸾驾仪仗消失在长街尽头。
谢玄这一路上都在害怕长乐公主一时情急,对他那个逆子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万幸,有惊无险,这场危机总算是度过去了,老二娶的那个媳妇,在关键时刻比他有用的多。
回到正殿,谢玄刚想夸乔芷宁几句,不料身边的夫人却面色一沉,猛然一拍桌子。
“乔芷宁,你可知罪?”
乔芷宁心里猛然一震,立刻走出来跪到谢夫人面前。
“儿媳知罪,”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执拗:“但今日之事,儿媳不悔,请母亲责罚。”
“你……”谢夫人指着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谢长风见状,想也没想便跪到她身边。
“母亲,今日皆是孩儿之过,还请母亲责罚孩儿吧,与芷宁无关。”
谢玄本想替她说几句好话,一见谢长风出来,登时见他哪哪都不对,冷哼一声。
“你个逆子!随我到书房来!”
谢长风一怔,有些为难的回头看着乔芷宁。
乔芷宁安抚他道:“夫君且去,母亲为人公正,不会对故意苛责于我。”
得了她这句话,谢长风才稍稍安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殿内只剩下谢夫人和乔氏姐妹。
谢夫人掀开茶盖,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说,你何罪之有?”
乔芷宁垂眸道:“我不该为了维护月瑶,当众顶撞公主。”
“错!”
哐啷一声,谢夫人直接把那盏茶扔到了她的面前,茶汤和碎片四溅开来,吓得她下意识地一颤,将头垂得更低。
“你错在不该把国公爷,不该把云帆卷进去!拿他们的脸面替你妹妹去争,你可知你这般将国公府置于何地!”
若有可能,乔芷宁也不想借任何人的势,可当时的情况,如果她不提及二人,没有人会在乎她和月瑶的死活,她的妹妹只会白白地遭受那一鞭子,因为自己“夺取”了公主心爱之人,而遭到跟随一辈子的伤痕。
让她如何能甘心?
即便公主的道歉毫无诚意,可对于她和月瑶来说,这是必争的公道,是她必须尽自己所能要做的事!
只是这些不必讲给谢夫人听,她也不会理解。
谢夫人的心里只有国公府,准确来说,只有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根本没把月瑶和自己当成是国公府的人。
左右不过被罚而已,能稍微解了月瑶的气,也值了。
她明显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好像是知道自己说些漂亮话也没什么用,便连形式都懒得做。
谢夫人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态度,当即便道:“我看你真是不知规矩为何物!来人!给我掌嘴!让她好好清醒!”
乔芷宁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可站在一旁的月瑶却吓坏了,她只当是和那日她去佛堂抄经差不多的刑法,怎料要打二姐姐,这怎么行?
她当即扑了上去,回头道:“母亲息怒,弟妹她顶撞公主也是为了我,要罚就罚我吧!”
谢夫人已然怒气上头,指着她们两个道:“好!那我就连你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