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芷宁没想把月瑶也卷进来,可谢夫人如今已经盛怒难消,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两人谁也跑不掉。
她心念微转,缓缓靠近月瑶,想着若是一会真动起手来,有她护着,能替月瑶多挡几下。
乔月瑶显然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看了姐姐一眼,默默向她靠近。
奉命行刑的婆子都是谢夫人的心腹,得了她的命令,立刻上前来,便要按住她们二人动刑。
只是巴掌还未落下,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母亲这是因何动怒?长乐公主可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乔月瑶猛然回头,果然看到谢云帆一袭素白长衫站在门口,霜眉雪骨,眉眼淡淡,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让人忍不住想听从他的话。
谢夫人的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有几分被打断的不悦。
可到底是心疼儿子占了上风,不由语气放软,带着些许埋怨道:“你怎生又出来了?不必挂心,你父亲和长风已把事情处理好了。”
谢长风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乔月瑶,一眼看到她脸上的血痕,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寒意,但很快被他隐藏起来,上前一步,恭敬对谢夫人行礼道:“母亲,我听闻公主鸾驾离去的声音,却许久不见月瑶回来,来寻她。”
其实是小桃见她们家小姐受了伤,第一时间便跑回月华居报信。他得知月瑶脸上竟被公主鞭伤,哪里还坐得住?待公主仪仗一走,便立刻赶了过来。
谢云帆目光一转,略微有些诧异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
“母亲这是……她们二人行事不妥,惹恼您了?”
谢夫人张了张嘴,话落在嘴边,却没说出来。
云帆和长风究竟是不同,她可随意斥责长风,却始终不忍对云帆说什么重话。
而且随着长子年岁渐长,心智手腕愈发沉稳,有许多事情她都要依靠云帆来做决断。
再者说,乔月瑶今日终究是受了伤,方才说要打她,其实也是因乔芷宁而迁怒,如今云帆过来了,看在他的面子上,今儿也没法再罚了她。
她揉了揉额角,语气缓和下来:“没事,不过是我教训芷宁的时候,她突然跑了出来,我便连她一并说了。你既然来了,正好把她领回去,好好看看脸上的伤。”
“原来如此。”谢云帆微微颔首,却没有动作,而是继续对谢夫人道:“不知弟妹所犯何事?竟然惹母亲如此生气?”
想起方才宴会上的风波,谢夫人如今还在后怕,语气也不由重了几分。
“她不知尊卑,不守规矩,竟敢当众顶撞公主,有损天家颜面!这次是她运气好圆过去了,倘若再有下次呢?若是因她一时意气,连累了国公府可怎么办?得让她长个教训!”
谢云帆思忖片刻,问道:“弟妹一直温良恭顺,怎会无故顶撞公主?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早就从小桃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此刻这般问,不过是为了引着谢夫人,将乔芷宁顶撞的缘由说出来。
谢夫人视线躲闪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公主即便有错,岂是她能置喙的?尊卑有别,规矩不可废!”
“母亲此言差矣,”谢云帆摇了摇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公主乎?”
谢夫人不赞同道:“你怎么也学那些迂腐书生的呆话?天子就算是犯再大的错,也不可能和庶民同罪。你见过哪个皇子公主因为打人而被治罪的?”
谢云帆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缓缓反问:“倘若公主今日打的是我呢?”
谢夫人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你怎么能一样?你是国公府的长子,是父亲母亲捧在手里的人。公主不会打你,也不敢打你。你父亲在圣上那里还是有几分颜面在的。”
谢云帆叹了口气:“那她今日打了月瑶,与打了我又有何分别?”
谢夫人张了张嘴,正要说他那套尊卑等级的言论,谢云帆却打断了她。
“母亲,您待弟妹好,公主才会死心,否则,就是在给她希望。”
谢夫人心头猛然一跳。
是啊,她若瞧不上乔芷宁,如今当着府里下人的面罚了她,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公主的耳朵里。
公主会怎么想?会觉得她不喜欢长风娶的夫人,那她自己便有机会,便可趁虚而入,想尽办法嫁进国公府。
她知道长乐那孩子的性子,她做得出来。
但如果她认可了乔芷宁,公主就会少一分希望。
谢云帆本是想劝母亲把月瑶和芷宁当成是国公府的人来看待,可他一见母亲的神色,就知道此事今日不能再提,还需从长计议。
于是便从公主对长风的心思来劝母亲,幸而起了作用。
两人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乔月瑶和乔芷宁的耳朵里。乔芷宁一颗七窍玲珑心,自然听出了谢云帆话里的维护,不由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谢云帆淡淡一笑,并未对她说什么,而是对谢夫人道:“母亲,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带月瑶回去了。”
“去吧,”谢夫人看着乔月瑶的脸,不由也升起一抹怜惜之色:“回去好好看看脸,公主既说要赐给你药,无需推辞,宫里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是,多谢母亲。”乔月瑶福了福身,跟在谢云帆身后出去了。
刚出了门,谢云帆便猛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回头看着乔月瑶,神色十分严肃。
乔月瑶一怔,刚想问他怎么了,下颌被忽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捏住,将她的脸向左转去,受了伤的右脸便暴露在谢云帆眼前。
那道伤口触目惊心,长乐公主的马鞭是特制的,鞭子上面有倒刺,伤口看着只是渗血,可里面伤得极深。
谢长风眼中闪过一闪而逝的怒色,然而更多的却还是心疼。
“傻丫头,这么深的伤口,当时怎么不叫人来医治?”
乔月瑶撇了撇嘴:“那么多人,还有公主在,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呀?”
她说着说着,眼里就蓄出了泪水,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怎么也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