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想着想着,委屈便涌了上来,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好像在谢云帆面前,她就会变得格外娇气。
谢夫人刚才要掌她的嘴,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谢云帆只是说了句重话,甚至她也知道是在关心她,只是有些着急,可她还是觉得委屈。
起初只是眼圈泛红,鼻尖发酸,可一旦开了哭闸,便再难收住。
被公主无缘无故打了一鞭,脸上的伤痕不知道能不能好,又差点被谢夫人掌嘴。方才受过的委屈全都涌了出来,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到后来,她连声音都有些忍不住,放声大哭。
谢云帆哪里面对过这般阵仗?乔月瑶若是赌气使小性子,他还能有些许法子应对,可如今明显是真真切切地委屈到极致,他也有些慌了神。
方才对着母亲从容周旋侃侃而谈的男人,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别……别哭了……”他不知该如何安抚月瑶,只能笨拙地用指腹擦着她的眼泪,重复地说着一句没什么用的话。
他越是劝,乔月瑶哭得越是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滚烫的眼泪越擦越多,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谢云帆无奈一叹,索性直接将人抱在了怀里,把她哭泣的声音闷在自己的胸膛。
“罢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凶,想哭便好好哭一场吧。”
清冷的松墨香萦绕在月瑶鼻尖,仿佛整个人都被谢云帆包裹住。她莫名感到一阵心安,好似回到了她只有些许模糊印象的,在襁褓里,母亲怀抱里的感觉。
在令人安心的气息里,月瑶紧绷的了一整晚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她不再压抑,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她怎么能不怕呢?她最喜欢漂亮好看亮晶晶的东西,当然也希望自己也是好看的,格外珍惜自己的面庞。
那一鞭子抽在她脸上时,火辣辣地疼,她却怕二姐姐自责,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也不敢吭。
她平日里最爱用桃红胭脂,只淡淡在脸蛋上拍几下,便十分好看。若是以后每日照镜子,只能在自己的脸上看到一道狰狞的疤痕……
她都不敢想。
只是方才大殿上形势那样紧迫,没人会关注到她的心情。唯一记挂着她的二姐姐,自身都已难保,她怎么还能让二姐姐再忧心她?只能强撑着不让自己害怕。
唯有在看到谢云帆的那一刻,唯有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她的心里才好似忽然有了依靠。
虽然他们认识才不过短短两个月,可她们遇到的桩桩件件所有事情里,谢云帆总是站在她这一边,总是要维护她的。
乔月瑶哭了许久,哭到声音嘶哑,眼泪都流不出,终于把心里所有的惊惧委屈都释放了出来,胸中的郁气也好似全都消散。
半晌后,她才缓缓从谢云帆怀里抬起头。
谢云帆身为世家子弟,素来衣着讲究,衣襟衣袖皆是平整妥帖,可如今却被她哭的皱巴巴的,胸口晕湿一片水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袖子盖住。
想着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她开口道:“我没有怪你,也知道你在为我好,可是……可是你就是不能凶我!”
乔月瑶仰起小脸,她哭的眼睛都肿成了桃子,一圈都泛着红,却还是微微皱着眉头,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娇横。
谢云帆见她这副样子,心里软的不像话,掐掐她肉肉的小脸蛋。
“我方才已经同你道过歉了,还要再赔一次罪吗?”
乔月瑶吸了吸鼻子,大方的很。
“算啦,原谅你了,我们回去吧。”
“好。”谢云帆紧紧拉住乔月瑶的手,带着她回到了月华居。
回去后的第一时间,他便称自己身子不适,叫人去请来了王太医。
王太医闻讯不敢怠慢,匆匆赶来,一进门便看谢云帆隔着纱帐躺在床上,不由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替他诊脉。
只是摸了半天,他忽然面露困惑之色,轻轻“咦”了一声。
思忖许久后,他问道:“敢问大公子……身体哪里不适?”
帐内传来谢云帆几声低弱的咳嗽,声音透着虚乏:“仍是老毛病,午后忽觉有些发热,周身骨节酸胀乏力,精神亦是不济。”
“呃……”王太医捋了捋胡须,眉头紧锁,十分不解。
“这……照脉象来看,大公子身体进来好转,脉象平实有力,不像是旧疾发作啊……”
“这样吗?”谢云帆又虚弱地喘了两声:“那想来是我近来忧思过度了。那我便照着原来的方子吃药便可吧。”
“正是,”王太医道:“我在给公子开几个固本强体的方子,可每三日服用一次,和之前的药配着吃便可。”
谢云帆脸色一僵,他只是想把王太医骗来,可没想要给自己加药……只是做戏做全套,此时也不能再推脱,只得熬了苦药往自己肚子里咽。
“有劳太医费心。”
趁着王太医开方子的功夫,他向旁边使了使眼色,乔月瑶立刻走了进来。
谢云帆适时开口道:“王太医,还有一事想劳烦您,内子今日不慎伤了脸,可否请您给看看,该如何处置?”
不过举手而劳的小事,王太医自然不会拒绝。
“大公子言重了,此乃老夫分内之事。”
只是看到乔月瑶脸上那伤口时,连王太医都倒吸口气。
这么深的伤口,可不像是“不慎”造成的。
只是他多年来侍奉皇家,早就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仔仔细细的替乔月瑶查了伤口,然后开了药方。
“此为外敷,此为内用,用量,方法都写在方子上了,夫人安心照做便是,倘若期间伤口有什么变化,随时来太医院找老夫。”
乔月瑶和谢云帆齐齐对他行了一礼。
“多谢王太医。”
“无妨,公子若没有别的事,老夫便先行告辞了。”
出了国公府后,王太医走着走着,想起谢云帆那平实的脉搏,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又继续向前走去。
房间里,谢云帆躺在床榻上,丝毫不见刚才的虚弱之色,可看向乔月瑶的目光却有些埋怨。
“为了夫人,我可是每三日又多了一碗苦药,夫人要如何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