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月瑶急得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谢云帆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手腕,轻轻拽了回来。
“先别急。”
乔月瑶嘟着嘴,满脸焦灼:“我怎么能不急?二姐姐要被人欺负了!”
“可你这样贸然冲过去,除了添乱,又能如何?” 谢云帆将她带到桌边,按着她肩膀坐下,“救人不能只凭一腔意气,我们从长计议。”
月瑶觉着他说的有理,只是坐着也做不安慰,歪着身子,一手撑着下巴,闷声道:“无论如何,我也得陪二姐姐一起去!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长乐公主。”
谢云帆摇了摇头:“若长乐公主果真存心报复,你去了,不过是多一个让她拿捏的软肋。届时,芷宁不仅要自保,还须分神护着你,岂非让她更加被动?”
前半句时乔月瑶还想反驳他,可听完后半句,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她皱起一张小脸,满是担忧:“这可怎么办,能不能不让二姐姐去呀!”
谢云帆眉头紧锁,强行推拒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此事需要母亲的支持,而母亲对她们姐妹二人……态度总是有些微妙。
他沉吟片刻道:“别急,晚间与我长风商议一下此事。”
然而,当他遣人去寻谢长风时,却扑了个空。下人回禀:“二爷已有好几日未曾回府了。”
谢云帆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让人头疼的弟弟。父亲回来了,他八成还在头犟驴一样别扭着。
乔芷宁那边自然也接到了请帖,可她却根本无心管什么赏花宴。
谢长风已经整整五日没有回府了。
自从长乐公主离开后,他就不怎么回家,每次匆匆回来也是打个招呼就赶紧跑。乔芷宁起初以为,他是对公主有旧情,心中郁结难以释怀,可回想那天他那日对公主的态度,又好像并非如此。
后来还是从下人嘴里零零散散地拼凑出来,原来他和公爹之间有些罅隙,可再问具体是为什么,下人却都闭口不谈了。
此事远比长乐公主的邀约棘手得多。谢长风连日不归,夫妻之情必然生疏。若他万一在外面惹上些什么风流债,或是被有心人趁虚而入,那本就对她不甚满意的婆母,恐怕会更加厌恶自己。
她看着手里的请帖,皱眉沉思,却忽而灵光一闪。
这也许是个机会……
当日午后,她亲自去了小厨房,亲自做了几样谢长风平日里最喜欢的菜。装进保温的食盒,又将那封请帖妥帖放入怀中。
她坐在妆前,细细描眉画目,将自己眉眼画得更加楚楚动人,状似垂泪,这才披上一件淡蓝色织锦斗篷,乘上马车,径直往金吾卫衙署而去。
金吾卫乃天子亲军,戍卫京畿,地位显赫,事务却相对清闲,油水又多,是不少勋贵子弟镀金攀升的跳板。
谢长风却算是个异类,以镇国公府嫡子的身份,他本可安稳承袭爵位,富贵清闲一生。只是他却偏偏不愿意享受这个安稳,非要自己出来挣个功名。
此刻,他躺在金吾卫衙署的窄小硬板榻上,一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向上抛着沙包玩。这是小榻专门为守夜值班的士兵准备的,这几日,他便一直宿在此处。
门外传来甲胄轻响,副将李昭卸了甲,正准备回家,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调侃道:“谢将军今日还不回府?莫不是跟家里的夫人闹别扭了,刚成亲那几日,您可是放了值便跑没影了,如今怎么好几天都不回一趟?”
谢长风眉头一皱,抓起沙包便朝他掷去:“胡吣什么!我同我夫人好得很!
他年纪虽轻,官职却高。但因他性子爽直,不摆架子,常与下属玩闹,李昭也惯了,笑嘻嘻地躲开,继续打趣:“哟,没吵架?那这么多天不回家,也不见将军夫人来问个话?”
他这一说,倒是猛然点醒了谢长风。
那日父亲把他叫去书房好一通训斥,还动用家法把他揍了一顿。他一时气不过,索性便躲出来,眼不见心不烦,不回家了便是。
可却全然忘了,家中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了,没成亲前,他与父亲闹到天翻地覆也无所谓,可如今娶了妻,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另一人的心。
芷宁……她才刚受完欺负,母亲好似还训斥了她。
那日回去后,他因为自己受了伤,只草草问了她几句,她说没事,便没再管她。
如今细细想来,怎么可能没事?
母亲真的没有责罚她?她被长乐公主如此欺负,心里不委屈吗?她那般为自己化解了难题,他也没有好好宽慰她,感谢她,反而一走了之,把她独自扔在家里。
这么一想,谢长风忽而生出些恐慌来,自己可真是个混蛋!
他顾不上许多,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急匆匆往门口跑去。
“将军?您这是……” 李昭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谢长风却顾不上答话,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去见乔芷宁!
只是刚拉开门,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温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请问,金吾卫中郎将谢将军,可在衙内?”
是芷宁!她怎么来了?
谢长风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推门而出:“芷宁!”
廊下,乔芷宁闻声抬头,她穿着一身蓝色斗篷,更衬肌肤胜雪,手中挽着一只食盒,一双眼睛望过来,似泣非泣,好似有千言万语蕴藏其中。
谢长风见她的眼神,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刚要把她招呼进来,忽然间想到什么,一低头,自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几日没沐浴,还冒出了胡茬,不由大惊。
“等我片刻!”,他留下一句话,“砰”地一声关上门,手忙脚乱地在屋里打了水收拾起来。
屋内的李昭看得目瞪口呆,宛如看疯子一般:“将军,您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谢长风将湿帕子覆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少废话!等会儿再出去!别让我夫人瞧见你这副德行……不是,别让她觉得我这屋里乱七八糟!”
李昭挑眉,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原来真是夫人驾到。卑职明白了。将军在此慢慢收拾,夫人在外久候不妥,卑职先去将夫人请至正殿可好?”
谢长风这才想起让妻子站在廊下实在失礼,连忙道:“对对,快去!记得……泡壶好茶,拿些干净点心!”
“卑职省得。” 李昭笑着摇头,转身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