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芷宁有孕是天大的喜事,谢夫人连日担忧,总算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露出了喜色。她得了信儿,忙扔了手边的活,连谢国公都顾不上,直接赶来乔芷宁的院子里。
乔芷宁见婆母来,忙要起身行礼,谢夫人快步向前连声制止。
“快躺着,好生躺着!如今你身子最是要紧,这些虚礼一概免了!”
她亲手为乔芷宁掖好被角,又将她身周用软枕锦被仔细围拢妥帖,这才在床畔坐下,拉着乔芷宁的手,眉眼间尽是慈和的笑意:“今日席间瞧见你那反应,我心里便隐约猜着了七八分。当年我怀着长风时,也是这般,闻不得半点油腻荤腥,闹腾得厉害。果不其然,生下来就是个皮猴子!你这胎啊,瞧着反应,保准也是个结实活泼的小子!”
乔芷宁垂下眼帘,面颊飞上两抹羞涩的红晕,轻声道:“这几日小日子来迟了,我向来不大准,便也没太放在心上,谁承想竟是……”
她抬眸,眼中漾开欣喜的笑意,望向谢夫人道:“若是长风知道了,定会欢喜极了。”
谢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那混小子!我已派人快马去衙署送信了。他得了这等喜讯,怕是恨不得当场就跑过来!”
“正巧如今在这山庄里,清净凉爽。你这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便安心在此处养着,避避暑气。我留几个妥帖稳重的嬷嬷丫鬟在此伺候,待秋后天气转凉,胎象更稳了,月份也大了些,再回京城府里去。”
她说着说着,忽而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道:“哎呀,不对。你小日子不稳,怕是身子骨早些年有亏。这胎须养得格外精心才是。得赶紧回府,让王太医给你好生瞧瞧,开几剂温补安胎的方子,稳稳当当地才好。”
谢夫人越想越急,竟要起身,“不成,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我亲自去请王太医!”
乔芷宁连忙拉住她劝道:“母亲,万万不可。好容易一家人出来散心,岂能因我一人,便搅了大家的兴致?儿媳如今并无不适,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这怎能是为你一人?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我谢家的血脉,我国公府下一代的长子,这么慎重都不为过。”
乔芷宁的眼色微不可查地暗了一瞬,又劝道:“母亲疼爱,儿媳感激不尽。只是……王太医是陛下钦赐,专为兄长调养身体的太医。若是为我而专跑一趟,岂不越界?若传出去,落到有心人耳中,或许会觉得我过于张扬。”
乔芷宁说是她自己,可指的却是整个国公府。借用皇宫专享的太医给她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妇安胎,确实容易被人利用。
而谢夫人听闻她的话,也联想到前两日夫君和自己说的朝堂局势,陛下如今心思重,朝堂多方角力,倒也确实该谨慎行事。
她沉吟片刻,拍了拍乔芷宁的手背道:“还是你这孩子做事妥帖。罢了,那便再等一等,过几日待王太医照例来给长风看病的时候,顺带也给你调调身子。”
乔芷宁颔首道:“多谢母亲体恤。”
谢夫人离开后,室内重归宁静。乔芷宁靠在床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目光有些空洞地盯着床角的红绸下晃荡的那抹流苏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京墨打了盆热水走进来,正准备伺候她洗漱,见她们家夫人坐在床上撒癔症,不由轻声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乔芷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京墨拧了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乔芷宁净面,笑着恭喜她道:“夫人这下可算是熬出头了!老夫人如今对夫人可是看重得很。”
乔芷宁眼中却没有半分喜色,嘴角牵起一抹苦笑:“那也要看我的肚子争不争气。”
京墨诧异道:“夫人何出此言?”
刚才谢夫人来时,句句不离长孙小子,可见多盼着这胎是个男丁,倘若她要是生了个丫头,她都能预见婆母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这份看重的条件,是她能顺利诞下国公府的长孙。
她悠悠叹了口气,劝慰自己。
罢了,多想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安度过这十月怀胎,将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翌日起,谢夫人便不怎么允许乔芷宁随意走动了,又特意嘱咐月瑶多去陪陪她,解解闷。
这正合了乔月瑶的心思,立刻“奉命”跑到姐姐房里。见了乔芷宁,她挨着床边坐下,像是看什么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她盯着二姐姐的小腹看了半晌,小手轻轻地覆在她小腹上,满是惊奇道:“二姐姐,我要有小外甥啦。”
乔芷宁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是侄子侄女,要唤你一声小婶婶的。”
“哎呀都一样。”乔月瑶不在意地摆摆手,好奇地问道:“我这样摸摸他,他就会动吗?”
乔芷宁笑道:“傻丫头,这才两个月,哪里就能会动?”
“噢。”月瑶有些失望,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说道:“那要多久才能动呀。”
乔芷宁想着之前看过的妇人,估算着道:“怎么也得……四五个月,显怀以后了吧。”
乔月瑶托着下巴,有些遗憾道:“真好,唉,我不知何时才能有个胖娃娃。”
想着之前月瑶跟她说过的话,乔芷宁微微蹙起眉:“你想要孩子?”
乔月瑶醒了醒神,想起谢云帆那隐疾来,含糊道:“也没有那么想要啦,随缘,随缘就好。”
乔芷宁瞧了瞧四下无人,凑到她耳边,悄悄问她:“大哥他……身子……可是真的?”
提起这个,乔月瑶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也压低了嗓子,与姐姐头碰着头,窃窃私语:“说实话,二姐姐,我觉得……好像时好时坏的,我也拿不准……”
姐妹二人自小亲密,几乎无话不谈。乔月瑶索性脱了鞋,爬上床榻,钻进姐姐的被窝里,搂着姐姐的胳膊,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趴着耳朵根姐姐说了一遍。
闺房私语,本就涉及隐秘。两个年轻姐妹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来越低,夹杂着偶尔羞恼的轻笑,直到外间传来丫鬟请示午膳的动静,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半晌都未褪尽。
国公府一家人在山庄悠闲度了几日,因着乔芷宁的身孕,谢夫人始终惦记着回府,过了几日便张罗着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可不料就在准备离开之前,府上却来了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