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方才那一遭,乔芷宁身上的长裙已沾满尘土,裙摆还被勾破了几道口子,狼狈至极。谢长风看在眼里,眉头不由紧锁。
若就这般样子回到庙会,人来人往的,未免太过显眼,恐怕会遭来非议。
乔芷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襟,低声道:“不然……夫君先去与大哥说一声,免得他们着急。我在此稍候,待你回来,我们再一同回府换身衣裳。”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今晚的事不要向旁人透露出半分,月瑶和大哥也不能说。只说你身子不适,提前回来了。长乐公主身旁那人武艺奇高,不知什么来头,又涉及皇家,不知陛下会如何安排,我们还是不要沾惹上为好。”
乔芷宁自然明白其中利害。长乐公主被禁足期间竟能离宫,此事一旦泄露,必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她当即郑重点头:“夫君放心,我知晓轻重。”
谢长风不再多言,俯身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借着夜色遮掩,疾步往国公府方向而去。
夜深,国公府只留了侧门。谢长风叩开门,未惊动主院,抱着乔芷宁径直回到了西云阁。
守夜的京墨见他们这般模样回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只是抬起头见二爷打横抱着她们家夫人,以为二人是要亲近,正欲垂首回避,却被谢长风叫住。
“京墨,去取一套干净的衣裳来,伺候夫人沐浴。夫人身上这件脏衣处理掉。”谢长风面色严肃,对她道:“记住,今晚所见所闻,一个字都不准对外说,对府里任何人都不准提。”
京墨一怔,见二爷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心知事关重大,立刻垂首恭敬道:“是,奴婢明白。”
随即匆匆退下,去准备衣物热水。
谢长风将乔芷宁轻轻放在床上,摸了摸她脏兮兮的脸蛋,说道:“到家就安全了。让京墨先伺候你沐浴更衣,我去寻大哥和嫂嫂去。”
乔芷宁却拉住他的衣袖:“派个小厮去知会一声便是,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长乐公主离宫,恐生变数。”谢长风眉宇间隐有忧色,“大哥身边没带护卫,只与嫂嫂在一处,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过去好。”
听他如此说,乔芷宁便松了手,柔声道:“那夫君快去快回,一切小心。”
谢长风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匆匆离去。
乔芷宁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她总觉得今晚的谢长风有哪里不对劲。
方才在那小院,她被关在厢房时,隔壁正屋里激烈争吵的二人,显然就是长风与长乐公主。
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愈发明显。
另一边,庙会上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谢云帆陪着乔月瑶逛了一大圈。小丫头看什么都新鲜,瞧什么都喜欢,一会儿指着糖画,一会儿又被花灯吸引了目光。谢云帆头一回带她出来玩,自然不愿扫她的兴,只要她多瞧两眼的东西,他便站在一旁示意摊主包起来,付银子的动作十分流畅。
一圈下来,乔月瑶左手举着一支冰糖葫芦,右手捏着摇头晃脑的泥娃娃,而谢云帆手中则已提了整整三个包袱,里头塞满了各色小玩意。
谢云帆掂了掂手里的分量,心下失笑,今日最失策的,便是没带个下人出来。不过无妨,待会儿寻到长风,让他提着便是。
长嫂如母,做弟弟的帮嫂嫂拎些东西,也是天经地义。
两人说笑着转回那卖面具的摊子附近,却不见乔芷宁与谢长风的踪影。
摊主一见到他们回来,眼睛猛地一亮,蹭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拽住了谢云帆的衣袖,大声嚷嚷起来。
“哎哟!可算逮着你们了!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跑!”
他嗓门洪亮,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谢云帆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店家,有事慢慢说。这般拉扯成何体统?”
“慢慢说?我怕你再跑了!”摊主不依不饶。
“跟你们一伙的那两人早溜了,想赖账是不是?那小娘子脸上的面具是我现画的,比你们买的这些贵上一倍不止!瞧你们穿金戴银的,怎么连我这小本买卖都坑?”
谢云帆一听,心知必有蹊跷。他二话不说,先从袖中取出银钱递过去:“面具钱,只多不少。方才那二人去了何处?发生了何事?”
摊主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稍缓,冷哼一声道:“哼!我刚给那小娘子戴上面具,还没来得及收钱呢,旁边冷不丁窜出个人影,抓着她胳膊就跑,跟你们一起的那男人立马就追出去了。我起先还当是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可这是天子脚下,哪能出这种事儿?细细一想,定是你们串通好了,演这一出,想白嫖我的面具!”
谢云帆听完,面色倏然一沉。
“什么?”旁边的乔月瑶更是大吃一惊,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急忙扯住谢云帆的衣袖,“二姐姐被人抓走了?我们快回府,快派人去找!”
“月瑶,别急。”谢云帆按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转向那摊主,沉声问:“店家可看清,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摊主朝身后那条昏暗的小巷努了努嘴:“喏,就那头,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乔月瑶心急如焚,拉着谢云帆就要往那巷子去:“我们快去追!或者赶紧回府调人!”
“不可。”谢云帆当即拒绝道:“月瑶莫急,长风如今执掌金吾卫,一身功夫并非虚名,寻常宵小不是他对手。若真遇到连他都觉得棘手的情况,他必会第一时间调动附近衙署的人马,断不会毫无声息。”
“我们若贸然追去,不知深浅,反可能添乱。若此时回府调人,也不知人在何处。眼下最稳妥之法,便是在此等候。长风既去追人,无论结果如何,他定会返回此处寻我们。若久候不至,我们再作打算不迟。”
乔月瑶被他一番话说得稍微定下神来,虽仍担心二姐姐,却也知他所言有理,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焦灼,与他一同在庙会入口安静等候。
幸而,没过多久,谢长风步履匆匆地奔了过来。
一见他们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明显松了口气。
“大哥,嫂嫂!”他快步走近,目光迅速在两人身上扫过,“你们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