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后,甚至未给谢长风和谢国公私下交谈的机会,他便被禁军统领带走了。
谢长风心中也如明镜一般,此番名为协查办案,实则与软禁无异。他相信有父亲在朝,禁军不敢对他动用私刑,但这“协查”的期限……便不好说了。
谢国公回府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他第一时间将谢云帆叫至书房,屏退左右,跟他说了早朝上发生的事。
谢云帆听完,眉头亦是紧锁。他是知道那夜庙会变故的真相的,况且回来后,这几日谢长风一直心绪不宁,定与那天的事有关。不知道长乐公主究竟与长风说了什么……
他正想着,便听父亲严肃道:“云帆,那日你与长风同去。你告诉为父实话,他那天,到底有没有私下见过长乐?”
“有。”谢云帆点点头,直接承认了下来。事已至此,对自家人隐瞒真相没有意义,一同想出如何把长风救出来才是正事。
他继续道:“但儿子不在当场,不知他们具体交谈了什么。”
他将那夜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告知父亲,末了沉声道:“父亲莫急,那日事后,儿子已叮嘱过长风,只要他咬定未曾见过公主,此事便无实证。”
谢玄道:“幸而这混账小子还算有几分机灵,今日在早朝上,确实咬死了没见过公主,只说了芷宁被掳一事。”
他话锋一顿,忽然想到什么,面色骤变,“等等……芷宁!”
谢云帆也猛然想到,芷宁是那夜的关键人证!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起身,急匆匆便要往溪云阁赶去。
不料刚踏出书房院门,便见一队腰佩刀剑的兵士气势汹汹地闯入内院。
“站住!”谢玄须厉声喝止道:“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我国公府内宅!”
为首者正是禁军统领肖阳。他高举手中一块明黄令牌,朗声道:“末将肖阳,奉陛下口谕,前来请金吾卫中郎将谢长风之妻乔氏,前往禁军衙署,协助调查长乐公主失踪一案!国公爷,请行个方便,莫要为难末将。”
那令牌金光灼灼,正是天子亲赐的调兵信物。
谢玄看着那令牌,脸色瞬间铁青。他此刻才彻底明白皇帝的意图。
若昨夜便直接闯入府中拿人,他怎能受得了这般奇耻大辱,必会在今天的早朝上拼死力争,闹得不可开交,恐怕长风便要被放了。
但皇帝先在早朝上将她劝住,以“协查”之名带走了长风,抢占先机,此刻再来捉拿乔芷宁,他便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难道他还能为了一个儿媳跟圣上叫板不成?
他此时才看明白,从头到尾圣上就是想把长风风捉拿归案!
想通此事,谢玄一时间胸中怒火翻腾。他早说过不让那混小子进朝堂,他偏不听!
若真想为官,自己豁出老脸也能为他谋个一官半职的闲散职位,保他平安富贵。可这孽障却偏偏听那什么太子的安排,一头扎进金吾卫这等要害位置!如今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成了首当其冲的靶子,如何能保全自身?
急怒攻心之下,谢玄只觉得气血猛然上涌,两眼一黑,竟是直接气晕了过去。
“父亲!”谢云帆惊骇万分,一个箭步冲上前,险险将父亲扶住。
他抬头怒视肖阳:“肖统领!事急从权,家父突发急症,请容我们先唤太医前来诊治!”
肖阳却依旧板着脸:“谢大公子,末将只知奉命拿人,别的一概不管。”
“大胆!”谢云帆站了起来,指着肖阳骂道:“我父乃陛下亲封的国公!昔日从龙之时定鼎江山,后又连平数地叛乱,安定社稷。于朝有辅佐之功,匡正之劳,功勋累累,柱国之臣!
“如今他在你面前突发急症晕厥,你竟敢罔顾功臣性命,连太医都不允通传?肖阳!你如此行事,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借着陛下口谕树你自己威风,让我大景朝的功臣死于你手上吗!”
谢云帆想辩论,满朝都找不出几个对手。他句句占着大义,肖阳这等武将哪里说的过他?
肖阳被他斥得面色一僵,心头也有些发虚。他奉的是皇命不假,可陛下旨意是拿人,绝非与国公府结死仇。
谢玄在朝野声望极高,人人都对他敬仰三分,若真在自己面前有个三长两短,哪怕有陛下旨意在前,一人一口吐沫也足以淹死他了,陛下为了平息众怒,未必会保他。
心思急转,肖阳权衡利弊,终于退了一步,抱拳道:“谢大公子言重了。既如此……您可即刻差人出府去请太医。但末将奉命在身,需即刻带乔氏回去复命。咱们各退一步,互不为难。只需请乔夫人出来,随末将走一趟即可。”
谢云帆心中其实并没有那般焦急。父亲虽双目紧闭,气息急促,但方才晕倒前,手指却在他掌心用力按了一下,示意他并无大碍。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在芷宁被抓走之前跟她通个气。
可是如今就在肖阳的眼皮子底下,连个传话的功夫都没有。如何能将消息传出去?
正思索着,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庭院,想要找些能利用上的东西。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月亮门后,一道穿着嫣红衣裙的娇小身影,正惊恐地捂住嘴,瞪圆了眼睛望向这边,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正是乔月瑶!
他顿时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