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这般热情,倒是出乎两姐妹的预料。
来之前,她们二人在车上还曾悄悄谈论过太子妃。太子大婚那日她们都未出席,只听谢国公回府后说过两句,说太子妃端庄得体,举止大方,不愧是大傅府教养出来的姑娘。
月瑶与芷宁便下意识以为,这定是位腹有诗书,骨子里带着几分读书人清傲的才女。
乔月瑶还拿她跟谢云帆做比较。
“哎呀二姐姐,我最是知道了,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里多少都有几分傲气的,我夫君便是如此。”
“刚成婚那阵,我只觉得他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后面熟悉了才晓得,骨子里其实傲得很,有些事上倔得几头驴都拉不回。他平日里倒是不显,可偶尔评点朝臣时,那股子傲气便透出来了。我觉着太子妃应当也差不多。”
乔芷宁还笑她对大哥研究了解颇深,二人自是嬉闹了一番。
然而真见到太子妃本人,她们才发觉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眼前这位太子妃没什么清高气质,竟是位八面玲珑,处事滴水不漏的人物。
她知晓乔月瑶有孕,出来迎接时身边竟跟了五六个宫女,专为服侍月瑶一人。
乔月瑶受宠若惊,哪里好意思如此麻烦人家,红着脸连连摆手:“实在不必如此郑重,我带了贴身丫鬟的……”
太子妃却亲昵地拉过她的手,笑意温婉:“那可不行。夫人今日是我特地请来的贵客,岂能怠慢?若照顾不周,太子殿下回头该怪我办事不力了。”
她言语亲切,毫无架子,语气也十分亲和,就如一个邻家姐姐一般。乔月瑶不由心生亲近,放松之下,说话也没过脑子,竟脱口而出:“太子殿下对你这么凶啊……”
乔芷宁当即心头一跳,暗中轻轻扯了下妹妹的袖子。月瑶这才反应过来,自知失言,赶紧闭上嘴。
可惜已经晚了。
转角处忽传来一声玩味的低笑声:“呵,怎的还在背后败孤的名声?孤何时斥责过你?”
几人听到声音,俱是一凛,连忙俯身行礼:“太子殿下万福。”
乔月瑶暗恼自己多嘴,偷偷说坏话,竟然让太子听了去,不妙不妙,今天往后的时间里,她都不要再说话了。
话虽是对太子妃说的,太子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乔月瑶身上:“是谁说,孤对你凶?”
太子妃闻言从容一笑,福身道:“是妾身说错了话,让谢大夫人误会了。”
太子视线在乔月瑶身上微微一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是云帆的夫人啊,自马行一别,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不知孤那匹马,在你府上养得如何了?”
短短几句话,顿时让乔月瑶心中警铃大作。
那天她和谢云帆是私自出府,误打误撞碰见了太子,无论是出府还是后面的赠马一事,他们谁也没有告诉,国公府的众人也并不知晓。
如今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旧事重提,虽然没有什么旁的京城贵妇在此,可下人都在呢,保不齐哪个舌头长的便传了出去。
而且他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别来无恙,什么孤的马在你那儿养的怎么样了?说的好像他们两个很熟一样!
当天明明谢云帆也在场,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听他这般言辞,乔月瑶更加断定,太子绝对来者不善。
她脑子从没有像此刻一般转的那般飞快过,当即垂眸应道:
“多谢太子殿下当日赠马之恩。那日臣妇与云帆一同将马带回后,夫君特地在后院搭了新棚,如今生姜养得膘肥体壮,毛色顺滑。上次去郊外庄子上时,臣妇还与云帆共乘此马出游呢。”
她刻意地句句不离云帆,再三强调自己是个有夫之妇,也是提醒太子已有正妃,莫要再说这些模棱两可引人误会的话。
太子似听出她话中的意思,竟低笑出声:“好、好。它过得好,孤便放心了。我本就是路过于此,你们去前院玩吧。”
随后他又转向太子妃,吩咐道:“云帆是孤多年的挚友,长风又正在外为国征战。你务必好生照应国公府二位夫人。”
太子妃温顺地向他颔首应道:“是。”
几人立刻让开道路,恭敬立在一旁,躬身目送太子离去。
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乔月瑶心里暗暗撇嘴,颇有些打抱不平。太子妃这般品貌双全的女子,嫁与他倒不像夫妻,反似主仆一般,事事皆需听他的号令。
太子妃却好像浑然未觉,依旧亲热地挽着她们往里走。
经历方才那一遭,乔月瑶打定主意不再多嘴。人各有命,何况她瞧着太子妃好像也乐在其中,还是莫要多事为妙。
来到宴厅之内,果然聚齐了京中有头有脸的年轻女眷。既有新婚不久的年轻贵妇,也有待字闺中,前来结交攀附,以谋取个好亲事的未出阁大姑娘。
而乔芷宁与乔月瑶家中既无待娶的兄弟,婆家那厢也无适婚男子,自不在这些贵女着力结交的范围内。彼此见面不过客气寒暄两句,便不再多言。
姐妹二人平日鲜少赴宴,连人都认不全。幸而太子妃对她们两个格外关照,逢人便引见介绍,二人这才不至于晕头转向。
其中有几位竟还是谢家故交,乔月瑶成婚后从未见过,经太子妃一提,才想起婚仪时曾收过对方的贺礼。
一番周旋下来,乔月瑶已经晕头转向,脑子也累,身子也累,恨不能立刻寻个安静处歇歇脚。
太子妃看出来了,贴心地将二人引至水边的凉亭。
“二位夫人先在此歇息片刻。待赏菊宴开席,我再差人来请你们。”
她又特意对乔月瑶温声道,“大夫人不必着急,那位稳胎的太医正在府中候着。待我应酬完这阵,便让他来为你请脉。”
乔月瑶连忙摆手:“殿下快莫为我费心。本就是来赴宴赏菊的,请脉之事不急。您快去忙正事要紧,不必特意顾看我们。”
太子妃这才离开。
她刚一走,两姐妹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太子妃,对她们是不是太殷勤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