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月瑶听完,心中已然想通,但却想到另一个问题,皱着眉头问他:“我看父亲母亲还不知道此事,咱们要瞒他们多久?”

谢云帆想了想,缓缓道:“父亲母亲年事已高,若直说,怕他们受不住。此事……恐怕还得劳夫人陪我演一出戏。”

他附在乔月瑶耳边,低语了一番。

乔月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低声感慨道:“夫君,你太坏了!”

谢云帆戳了戳她的脸蛋,眼底带笑:“这叫智谋。”

这几日,乔芷宁一直以身子不适为由,推了昏定晨省。

起初几日,谢夫人还念着她张罗长风归来事宜辛苦,并未计较。可一连四五天不见人影,谢夫人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这日她用罢早膳,忍不住对谢玄念叨,“真是愈发没了规矩!我不过免了她三日请安,这第四日便顺带着不来了?往日里都是长风把她惯坏了!”

她又看向谢玄,指着他道:“你也是!平日里就向着她,又说她贤良淑德,又说她头脑清晰识大体。看看如今把她宠的无法无天的样子!”

谢玄正翻着手中的名册,闻言抬头,一脸无辜:“这又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谢夫人横他一眼。

谢玄哭笑不得,只得劝道:“哎呀我的夫人,人无完人,你这样挑来挑去,没一个人你能看的顺眼。她待长风好不就行了?”

谢夫人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别的不说,瞧她张罗那些庆功的热络劲,倒是真心惦记着长风的。”

自从乔月瑶跟着谢长风走了一遭禁卫大牢,她心中其实也早已对她改观,只是嘴上还要念叨着罢了。

谢玄没再接话,目光落回手中的名册上,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日他正为送信人选发愁。手里的可用之人一个个排过去,竟没一个合适的。要么是皇帝眼熟的脸,要么是不够信任,要么是……他叹了口气,阖上册子。

正烦着,门外小厮来报,大公子和大夫人来了。

谢玄微微一怔。月瑶还怀着身子,这两人怎的一起来了?

他立刻让人请进来,刚一进门,就见二人神色端肃,眉宇间竟透着几分凝重。

谢玄心中蓦地一紧,挥退下人,将二人带入书房。

“怎么了?你们二人齐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谢云帆便拉着乔月瑶直直跪了下去,纳头便拜。

谢玄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有事说事,行这般大礼作甚?”

他这个大儿子向来最让他省心,除了身子骨弱些,从不惹祸,更不会无缘无故搞这种阵仗。

可谢云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父亲,”谢云帆抬起头,目光恳切,“孩儿这几日思来想去,弟弟在外生死难料,我实在不忍看他死于非命。如今父亲寻不到合适的人选去送信,不如,让孩儿去吧。”

谢玄瞪大眼睛:“瞎说什么?怎么可能让你去?”

“有何不可?难道父亲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乔月瑶也在一旁劝道:“父亲,云帆已经与我说过了。事关长风的性命,不可小觑,全家上下都揪着心。我也觉得,他去是最合适的。我和腹中的孩儿,愿一同等候夫君归来。”

“胡闹!”谢玄一掌拍在案上,指着两人道:“简直是胡闹!你们知道西凉离这里有多远?路途要经历些什么?不行,绝不能让云帆去!”

谢云帆对视一眼,十分迫切,双双叩首祈求道:“父亲!难道要让我们眼睁睁看着长风在外无人搭救吗?”

谢云帆抬起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再选下去,难不成要让芷宁去吗?”

谢玄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就算让芷宁去,也比你去强!”

此言一出,书房里静了一瞬。

跪在地上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不说话了。

谢玄愣住,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乔月瑶年纪小,到底藏不住事。她死死咬着唇,憋得脸颊通红,终于在谢玄的目光下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云帆的唇角也微微扬起,抬起头,看着谢玄幽幽道:“父亲,这可是您说的。”

谢玄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时间。

然后他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竟被这两个小兔崽子给耍了!

他指着谢云帆,手指都在抖:“你、你们……你们真打算让芷宁去?”

“简直荒唐!”他几乎是在压低声音怒吼,“不行!我会重新安排人选,此事你们不必插手!”

谢云帆却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神色平静。

“父亲,”他轻声道,“来不及了。”

谢玄先是一愣,随后心脏猛地一缩,惊呼道:“你说什么?”

谢云帆垂下眼,避开父亲愤怒的目光:“芷宁在五日前就已经出发了。”

谢玄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扶着桌子几乎站不住。

“疯了!”谢玄的声音几乎劈了,“你们简直是疯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颤抖着指向谢云帆,又指向乔月瑶,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们、你们这不是瞎胡闹吗!”

“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你让她孤身一人跑去西凉?你,你混账!”

谢玄几乎被这几个先斩后奏的小崽子气晕过去。

他一直以为大儿子是个省心的,比那个从小就不服管教的二儿子强多了。如今才知道,其实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谢云帆却依旧神色平静,待父亲发泄,才缓缓开口。

“父亲,木已成舟。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芷宁。”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而且,比起芷宁远行,咱们更该操心的,是眼前的事。”

谢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谢云帆皱起眉头,沉吟片刻说道;“按他们给我下药的时间来算,三日后,我就该毒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