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天星岛。
金羽玄鹰“阿大”庞大的身影撕裂云层,稳稳降落向天穹峰的御兽院。
鹰背上跃下两道身影,径直落在天辰峰的灵院,李长风气息沉凝,元婴威仪内敛,紧随其后的李云平跟着落地,便吸引了众人目光。
几个月不见,李云平气质大变,身形依旧挺拔,宛如磐石,肤色添了几分红霜之色,颈侧,指关节处,手臂都有些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李云平的眼神,曾经温润清澈,如今深邃内敛,平静中隐含锐利,扫视时带着本能的警觉,筑基初期的基础扎实稳固,浑身散发出搏杀历练后的冷冽气息。
整体来看,李云平已然从一个温和之人,转变为沉稳且敏锐的存在。
“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李云雪第一个冲上前,她仰头看着李云平,玉手伸向他颈侧那道浅痕,眼眸中满是心疼:“你…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早就好了。”李云平微微一笑,安慰道。
柳清儿快步上前,拉着李云平的手,心疼不已。
黄月华紧随其后,锐利地扫视一眼,感慨道:“平儿,辛苦了!”
此时,陈涵,苏红袖,苏清荷,以及李云天、李云霜等李氏二代也纷纷闻讯而来,李云天作为长子,目光沉稳,第一时间落在李云平身上时,脸上展露掩饰不住的讶异:“四弟,变化甚大!”
“是啊!跟换了个人似的!”李云逸上下打量着李云平,评点道。
陈涵、苏清荷彼此对视了一眼,亦露惊色。
苏红袖站在稍后,目光紧紧锁定李云平,她十数年猎妖生涯,对同类气息最为敏感;眼前李云平身上那股内敛的锋芒、沉稳的杀伐气、以及对周身环境近乎本能的警觉,分明是经验老道的资深猎妖师才有的特质。
苏红袖心中震动,不由地看向夫君-李长风,这短短数月,夫君究竟带他经历了何等残酷的磨砺?
察觉到几位道侣的目光,李长风回以她们一个微笑,认真道:“李家子女,享受寻常散修不得的丰厚资源,也该有所担当!”
“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李云平努力牵动嘴角,看着李云逸,李云天等人眼中好奇,闪过一丝不忍的苦笑。
“好了好了,都别杵在这儿了!”柳清儿适时开口,带着笑意:“云平刚回来,让他喘口气。晚上家宴,有的是时间说话。”
众人这才笑着散开些,簇拥着李长风往院内走去。
李云平紧跟在李长风身后半步,步伐沉稳,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驱不散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三个月来,李云平见识了数十上百厉害妖兽,可谓从尸山骨海里走出来的,他已无法像当初那般英勇顶撞父亲,坚持‘智胜’之道。
……
侍女穿梭,灵膳飘香,玉盘珍馐摆满长案,灵果琼浆映着暖光。
众人依序落座,笑语喧阗。
席间,李云天、李云逸谈兴正浓,说起各自筑基后的修炼心得。李云霜也轻声附和,她筑基不久,气息尚有些浮动。黄月华不时提点几句,柳清儿含笑听着。
“不错。”主位的李长风放下玉杯,目光扫过李云天、李云霜,最后落在李云平身上,声音沉缓:“根基都算扎实了。”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纷纷看着李长风。
李长风指尖在案上轻叩:“天星湖北域新探得一座大型灵岛,妖兽活跃,不乏强横之物,是个历练的好地方。”
“云平休整三日!”李长风微微一笑,笑着示意:“云天、云霜、云逸你们做好准备,届时随我们一起同去。”
“是,父亲!”
李云天眼中精光一闪,沉稳应下。
李云霜面露期待,跃跃欲试,对他们而言,这是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
“太好了!”李云逸激动地搓手,欣喜叫好。
李云平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那股熟悉的、混杂着血腥与绝望的寒意,猛地从脊骨窜起,对于三位哥哥姐姐的兴奋叫好,脸上不禁泛起一个怜悯的苦涩笑容。
……
家宴过半,气氛正酣。
李长风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十位子女一眼,而后落在柳清儿、黄月华、苏清荷等道侣身上,询问道:“前次提及为孩儿们觅配道侣佳配一事,你们可有什么眉目?”
柳清儿苦笑地摇了摇头,温声道:“我平日多在院内钻研阵艺,鲜少出岛,接触外人有限,尚无合适人选留意。”
黄月华跟着点头道:“炼丹炉前耗神,更无闲暇替他们相看,此事,怕要委托青荷妹妹,红袖妹妹了!”
“是啊!我们几个不是炼丹,就是养兽,研阵,孩子们的事怕要劳烦两位苏妹妹了!”陈涵看着苏清荷,苏红袖赞同道。
“我,我也不认识啥人,这事得让清荷姐来!”苏红袖歉意一笑,看向苏清荷期盼道。
苏清荷眸光微亮,唇角含笑接话:“我常往来各岛,打理商路,倒是结识了不少金丹家族的主事,他们的子女,性情资质,也略知一二。”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二代们皆竖起耳朵,李云天剑眉微蹙,李云霜垂眸盯着面前玉盏,双手无意识地捏紧。
苏清荷语速轻快,如数家珍:“譬如赤霞岛赵家,其嫡女赵明霞,年方十九,炼气七层,不过,性情爽利,擅御火之术;流云岛孙氏,嫡子孙长空,炼气九层,稳重踏实,符道方面颇有天赋;还有……”
苏清荷一连点出数家子弟,家世、修为、性情皆清晰道来,显然平日留心。
李长风听得仔细,待苏清荷说完,颔首赞许:“清荷有心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李氏血脉延绵是头等大事,务必为云天、云霜他们好好物色,挑选品性、根基俱佳的道侣。”
“是,夫君尽管放心!”苏清荷含笑应下。
此言一出,阶下气氛骤变。
李云天霍然抬头,脸上沉稳之色被打破,急声道:“父亲!孩儿一心向道,唯愿早日凝丹,此时分心,恐……”
李云霜抬脸看着李长风,清冷的面容带着一丝抗拒:“父亲,女儿亦觉修道未成,不宜早定道侣……”
“糊涂!”李长风声音陡然转沉,如金铁交击,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厅堂,让李云天、李云霜呼吸一窒。
李长风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二人:“修道修的是长生,修的也是传承!若无血脉延续,家族根基何在?我李氏后继无人,空有修为,又有何用?”
修为越高子嗣越难怀上,当初,金丹境的李长风为了要这十位李氏二代,没少跑丹药坊,找让金丹修士易生育的助孕丹。
如今,李氏二代们都即将筑基,他们的资质,灵根都因为家族气运而提升不少,只要道侣资质不要太差,大都能很快诞下拥有灵根的李氏三代。
李长风面露严肃之色,不容辩驳:“修道与成家,相辅相成,皆是为家族计!此事,不必再议!”
李云天脸色微白,嘴唇动了动,终究在父亲元婴期的威压,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垂首道:“……是,父亲。”
李云霜抿紧嘴唇,指尖用力得发白,沉默片刻,低低应了声:“女儿明白。”
其余二代或如李云雪般面露羞赧,或如李云逸般眼神闪动,心思各异,无一人敢出声质疑。
李长风这才收回目光,厅内凝滞的空气缓缓流动。他端起酒杯,淡淡道:“都坐下,继续用膳。”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却再不似先前轻松,杯盏轻碰声里,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沉默与思量。
李云平默默夹起一块灵笋,入口清脆,却味同嚼蜡,低头品用,颈侧那道浅痕,在烛火映照下似乎又隐隐灼烫起来。
李云平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试图压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家族责任的苦涩。
宴席在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珍馐美馔,灵果琼浆,仿佛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李长风与几位道侣低声交谈,商议着物色道侣的细节。
二代们大多沉默,心思各异。
李云平悄然起身,对着主位方向微一躬身:“父亲,母亲,诸位姨娘,孩儿有些倦了,想先行告退。”
李长风抬眼看了他片刻,看到了内里的疲惫,微微颔首:“去吧,好生休养。”
“嗯!”
李云平躬身退下,背影融入厅外夜色。
随后,李云天、李云霜等二代也陆续起身向李长风,黄月华她们致礼告退。
……
片刻前还喧闹的大厅,很快,便只剩下李长风与几位道侣。
“完本天阶传承功法市面难觅!”李长风想起了什么,看着苏清河交代道:“清荷,你商行路子广,多收些天阶功法的残本,有用为上。”
“夫君,天阶残本功法无法修炼,价值不菲,收这些残本功法,收来何用?”苏清荷皱了皱眉,不解道。
李长风略作思索,回应道:“元婴之后,大道意境方为根本,完整高阶功法固然是坦途,然大道万千,岂能尽同?这些残本传承蕴含的零星片段——神通运转、法则阐述、前人对天地的一丝感悟…皆是珍宝。”
李长风看向苏清荷,郑重道:“我李氏缺此‘道种’,收集它们,非为修炼,是为印证、启发,拓宽道途,观碎片而见美玉之质,方能走出己道,此乃增添家族底蕴。”
厅内寂静,黄月华她们信以为真,皱眉沉思。
苏清荷眉头舒展,眼中疑虑尽去,精光乍现道:“清荷明白了!此事价值,远超灵石衡量!商行所有资源、情报网即刻调动,尽快收罗这些残本,不负夫君所托!”
“嗯,隐秘行事。”李长风颔首,示意道。
“明白!”苏清荷应下,眼中精光微闪,盘算着如何运作。
见他们聊完正事,柳清儿端起酒壶,为李长风面前的空酒盏斟满,看着走光的二代们,轻声嗔怪:“夫君,何必如此急迫?慢慢来不好么,你看孩子们,个个都不大欢喜。”
李长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好气道:“欢喜!修仙路上有多少事能凭‘欢喜’这二字行事?家族要传承,要壮大,靠的不是一时的欢喜,是根基,是实力,是后继有人。”
停顿了下,李长风长叹道:“云天、云霜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他们早晚也要担起这份担子,道侣之事,非为一时之欢,是为道途互助,为家族气运绵延!”
李长风神色凝重地道:“还有,筑基寿元两百余载,金丹方是长生起点,他们资质尚可,但若无压力,蹉跎岁月,两三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说到这里,李长风的目光落在五位道侣身上,提醒道:“你们也是,如今你们夫君已经晋阶元婴,我希望你们也早日晋阶金丹,炼丹,阵艺,商行等一切与修为进度无关的事暂且放下,专注修行,不然……”
李长风没把话说完,不过其未尽之意如重锤敲在五人心头,筑基寿元两三百年而已,若迟迟不能结丹,终将化作一堆黄土,如何长久相伴元婴道侣?如何为家族撑起一片天?
“夫君所言极是!”苏清荷率先应声,神色郑重:“商行琐事,我会妥善安排人手接管,云天他们的道侣人选也会加紧选定,抽出更多时间来修行!”
黄月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丹房那边尚有几炉丹药收尾,后日便可封炉,后日便可闭关!”
柳清儿看着李长风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自身阵艺研究瓶颈已久,轻叹一声,柔声道:“夫君放心,明日我便收收了阵盘,去剑池修行。”
抱着螭蛟的陈涵苦笑了下,赞同道:“夫君说的是,最近我确实懈怠了许多。”
苏红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紧迫。
“好!”李长风见道侣们皆无异议,神色稍缓,“所需丹药、灵石,养剑池的灵液你们尽管使用便是,莫要顾虑。”
“谢夫君!”
五女齐声应道,事关自己长生道途,家族根基,她们分得清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