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开身后的阴煞鬼域,李长风不禁有些后悔,那九眼妖蛛他不是打不过,耗费一番力气,还是有办法拿下的。
然,李长风此行,只为谋取一份传承,拿了就走,便不愿多生事端,与之过多纠缠,没想,现在却沦落至这个境地。
亡命飞遁间,李长风神识始终紧绷,身后鬼蜮的恐怖威压步步紧逼,越来越近,然,在这可怕的古战场遗迹,遍布凶物,各种妖物隐藏其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陨落。
好在,阴煞鬼域成了李长风‘狐假虎威’身后的‘猛虎’,大量四五阶妖物,感知到它的到来,纷纷夺命而逃,无暇顾及其他。
忽然,李长风心神猛地一震!
就在前方偏右数十里外,一片嶙峋的断壁残垣深处,李长风感知到数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正在激烈碰撞、绞杀!
术法爆裂的轰鸣、法宝交击的锐响、还有隐约传来的厉喝与咆哮,穿透了古战场死寂的底色,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塔!
有人!
这个古战场遗迹有人,而且正在斗法!
李长风精神一振,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生机的希望,那处地域,好像正是紫色机缘记载之地?
在这绝境之中,任何变数都可能带来一线生机,李长风毫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青铜面具带上,一件能阻止神识窥视真容的隐容法器。
下一刻,李长风体内太玄剑元不顾一切地注入脚下剑光,方向微调,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金色流星,朝着那术法波动传来的位置,飞驰而去。
阴煞鬼域随之调转方向,朝着李长风追杀而去。
李长风身化金色流星,朝着术法轰鸣处狂飙突进,身后,浓郁如墨的阴煞鬼雾翻腾咆哮,如影随形,所过之处,大地枯萎,生机灭绝,沿途来不及逃遁的妖物,虫群顷刻化为白骨,腐尸。
数十里距离,在元婴剑修亡命飞遁下,转瞬即至!
前方景象豁然撞入眼帘,一片相对开阔的巨型废墟中央,一座残破古殿巍然矗立,古殿外笼罩着一层强大的禁制光罩。
光罩之外,场面混乱至极!
十数道强横无匹的元婴气息纵横冲杀,剑光撕裂长空,魔焰焚毁,法宝轰鸣碰撞,灵光与魔气疯狂绞缠,掀起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断壁残垣在冲击波下不断粉碎、湮灭。
其中数位魔气滔天,血气凝聚的元婴魔君正与几位气息清正、服饰各异的元婴修士捉对厮杀,双方皆杀红了眼,目标直指古殿禁制内隐约透出的传送光漩。
李长风这裹挟着滔天死气、身后紧追恐怖鬼蜮的不速之客,声势实在太过骇人。
那翻涌如活物、散发着冰冷灭绝气息的庞大黑雾,如同死亡之海倒灌,雾中无数猩红、幽绿的魂火闪烁,数十道气息堪比元婴后期的鬼将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它们冰冷的目光穿透浓雾,锁定了前方所有散发着生灵气机的生命。
鬼域深处,一双幽绿如渊的竖瞳散发着恐怖的威压,让激战中的元婴强者都感到神魂颤栗,那是堪比化神境的鬼物。
“不好!是阴煞鬼域!”
“该死!你别过来啊!”
“好胆!”
……
混乱的战场上,无论是魔道巨擘还是正道真君,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灭顶之灾般的威胁,激烈的对攻瞬间出现了一丝迟滞,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疾驰而来的金色剑光,以及他身后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黑雾。
李长风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催动到极致,毫不犹豫地朝着正魔双方激战最核心的区域——那座被争夺的古殿禁制猛冲过去!
“快拦住他。”一名血溟魔君厉声尖啸,下意识打出一道污秽血光射向李长风。
“混账东西,引祸他人!”
青松真君勃然大怒,毫不犹豫抬手,打出一记术法,化作漫天藤网试图阻挡李长风路径。
然,李长风根本不予硬碰,太虚游龙步在方寸间展现神妙,金色剑光于漫天攻击的缝隙中诡异地连续折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拦截的术法,目标始终如一——古殿禁制大阵!
“借过!”
一声冰冷低喝响起,李长风整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向古殿禁制大阵,好似胸有丘壑,浑然不惧禁制大阵反噬之力。
“轰!”一声巨响。
李长风揽携锋锐剑元,以亡命之冲势,仰头撞入禁制大阵之中。
紧随李长风身后,那无边无际的阴煞鬼雾,已如决堤的死亡洪流,轰然漫过了古殿外围的断壁残垣,朝着战场中心无情吞噬而至。
“呜!”
凄厉的鬼啸响彻云霄!黑雾中,成千上百道惨白的骨矛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不分正魔,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古殿区域。
数十名气息强横的鬼将,裹挟着腥臭阴风,撕裂浓雾,挥舞着锈蚀的鬼器,带着对生者血肉的极致渴望,咆哮着扑向离它们最近的元婴修士。
首当其冲的正是试图拦截李长风的血溟魔君,青松真君。
“该死!”
血溟魔君周身污秽血光与鬼雾接触便剧烈沸腾消融,他怪叫一声,血遁之术瞬间爆发,险险避开数道惨白骨矛的攒射,原地只留下一团被啃噬殆尽的残血。
青松真君更是狼狈,他催发的青木术法被鬼雾一触即溃,化作枯槁飞灰,数只鬼将尖啸着扑至,腐朽的鬼爪带着撕裂神魂的阴风当头抓下!
青松真君脸色煞白,连忙催发护身灵器,清濛濛的光罩险险抵住鬼爪,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罩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
阴煞鬼雾的恐怖侵蚀之力瞬间弥漫开来,与战场原有的灵力、魔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那粘稠的黑雾如同活物,贪婪地舔舐着一切蕴含生机的血肉。
“结阵!先御外敌!”
正魔双方的元婴强者,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彼此厮杀?
遮天蔽日的鬼军足以威胁到他们的性命,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机,他们施法抵挡,与此同时,纷纷朝着唯一生路禁制大阵逃去。
“向我靠拢,不可力敌,借禁制大阵之力抵御鬼域!”一声威严的断喝压下混乱的鬼啸与术法轰鸣。
话音未落,天衍宗-惠静真君手中拂尘一扫,万千银丝暴涨,化作坚韧的星网,暂时圈住了一片区域,将数位正道元婴修士护在其中。
生死关头,极阴宗的玄阴魔君沙哑地开口道:“诸位,本座万鬼魔幡可助尔等暂避!”
话音未落,一面漆黑如墨、幡面翻涌着无数痛苦扭曲鬼脸的巨幡轰然展开,玄阴魔君立于幡下,周身魔气狂涌,注入幡中。
万鬼幡迎风怒涨,阴风怒号,无数鬼影尖啸着冲出幡面,竟暂时在汹涌的阴煞鬼雾中撑开一小片污浊的魔域!
这魔域虽小,却带着极强的腐蚀与吞噬之力,与阴煞鬼雾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数道攒射而来的惨白骨矛撞入这片魔域,瞬间被翻涌的魔气和厉鬼撕扯啃噬,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玄阴老魔!”
“是万鬼幡!”
众魔道元婴修士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化作各色遁光,冲破混乱的战场,拼命朝着万鬼幡撑开的魔域冲去。
血溟魔君刚刚躲过一波鬼将的鬼爪,浑身血气萎靡,此刻也顾不得其他,血光一闪,狼狈地遁入魔域范围。
血溟魔君大口大口地喘息,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古殿禁制大阵,李长风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人是谁?你们谁认识!”
血溟魔君嘶声咆哮,惊怒交加地问,他纵横南疆魔道数百年,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纯粹的剑修,更别说对方竟敢引鬼域祸水东流!
“不认识!”
“从未见过此人!”
“剑意纯粹,气息锋锐无匹,绝非我魔道中人!”
……
聚拢在万鬼魔幡污浊魔域下的几位魔君纷纷开口,对其恨之入骨。
他们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这等元婴剑修,放在任何一方都该是赫赫有名之辈,怎会如同石头缝里蹦出来?
另一边,惠静真君的星网光罩内,几位正道元婴修士也惊魂甫定。
“诸位道友,方才那剑修……”青松真君面色苍白,死死盯着禁制大阵,皱眉不解:“其剑元精纯浩荡,似有古意,霸道绝伦……我正道各派元婴剑修,有如此修为路数的,屈指可数,此人……绝非我所知的任何一位!你们谁认得!”
“我也不知!”天剑宗陈岩真君环视现场众元婴真君,皱眉道:“那身法诡异莫测,能从我等术法、剑气缝隙中穿行如游龙,绝非等闲传承,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惠静真君面容古拙,拂尘挥洒,维持着星网光罩,抵挡着鬼雾与骨矛的冲击,眉头紧锁:“贫尼亦不识得,观其行径,如此轻松冲入禁制之中,目标明确,对殿内之物怕是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引来鬼域阻止我等。”
“此人使得身法,倒有几分像本宗‘太虚游龙步’神韵!”青玄宗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眯起眼,皱眉道:“然,此人一身剑道修为煞气凌然,剑元刚猛酷烈,与本宗几门剑修传承的路数截然不同!绝非本宗之人!”
“太虚游龙步?”陈岩真君目光一凝,怀疑道:“贵宗什么身法能做到这等地步?”
“不错,不过,需修炼至大圆满境界的太玄游龙。”青玄宗老道点头,神色凝重:“或许只是神韵相似,细节处天差地别,此人功法路数,闻所未闻!”
……
众正道元婴修士商议许久,未能确定闯入禁制大阵中剑修的身份,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这突如其来的元婴剑修,身份成谜,手段狠辣,更带着足以威胁他们性命的恐怖鬼域。
他为何能避免被禁制大阵反噬?
如今,他抢先一步冲入那核心古殿,古月宗的传承至宝岂不是都要被他所夺。
眼下,他们身处阴煞鬼域之中,容不得半点耽搁。
古殿禁制外,阴煞鬼域如活物般翻腾挤压,万鬼魔幡撑开的污浊魔域与惠静真君的星网光罩,在鬼雾冲击下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撑不了多久了!”玄阴魔君脸色铁青,魔幡上鬼脸扭曲尖啸,承受着巨大压力。
惠静真君拂尘银丝根根绷直,传念现场众元婴修士道:“鬼域势大,远超预估,禁制大阵是唯一屏障,强攻破阵,力有未逮,徒耗元气!是撤是留,大家速决!”
“撤?往哪里撤!”血溟魔君咬牙切齿,血目死死盯着禁制光罩内模糊的景象,传音回道:“那贼子就在里面!古月传承近在咫尺!撤了,岂不是成全了他?还白挨这鬼域炼杀之苦!”
“不撤,等着被鬼域炼成鬼将鬼卒么?”青松真君急着回应道。
“强攻禁制,动静更大,引那域中鬼王介入,我等死得更快。”玄阴魔君传念提醒道。
陈岩真君剑眉紧锁,分析道:“这禁制大阵端是古怪,那元婴剑修能安然闯入,或知其晓生门。”
青松真君盯着禁制流转的光纹,忽然开口:“此阵……似有残缺,并非全盛状态!方才那剑修冲击之处,光纹流转有细微迟滞,或许是薄弱点?”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李长风撞入的位置,光芒波动略显紊乱。
“薄弱点?”玄阴魔君眼中幽光一闪:“合力攻其一点?或许可行!”
“可行个屁!”血溟魔君怒传音道:“就算找到薄弱处,强行破开需时多久?这鬼蜮会给我们时间?”
“单凭一方,自然不行。”惠静真君目光扫过魔域与星网内的众人,传念之声穿透鬼啸,“此刻,鬼域当前,非是内斗之时。欲活命,欲取传承,唯有合力!正魔两道,暂弃前嫌,联手破此禁制,方有一线生机!”
“联手?”魔道修士中响起惊疑之声。
“不错!”玄阴魔君感受到万鬼幡承受已达极限,急忙接口道:“惠静道友所言极是!鬼域吞噬一切,不分正魔,唯有打破禁制,进入古殿,借殿内传送阵脱身,方是活路!再耽搁,都得死!”
生死压迫下,这个道理赤裸而残酷。
“好!”陈岩真君第一个应声:“先破禁制大阵!恩怨进去再算!”
短暂而激烈的神识交锋后,正魔双方元婴强者瞬间达成共识——联手!
“以方才剑修闯入点为标!”惠静真君清喝,拂尘银丝猛地回收,星网光罩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银光,直刺禁制光罩上那片波动区域。
“万鬼噬灵!”玄阴魔君同时暴喝,万鬼幡猎猎作响,幡面喷涌出污浊魔气与无数厉鬼怨魂,凝成一道漆黑魔柱,紧随银光之后,狠狠撞向同一位置!
“破!”
“开!”
其余修士再无保留,剑光、魔焰、法宝灵光、血煞之气……所有攻击,拧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汇聚于一点,狠狠轰击在古殿禁制大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