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谷中,剑风激荡。
李云逸身形如电,锐金穿云步带起道道残影,手中金刃归元诀凝成的锐金剑气撕裂空气,直刺李云青。
李云青不动如山,天罡锐金诀护体金光流转,鸣金十三式展开,手中长剑精准格挡,金铁交鸣之声不绝。
两兄弟你来我往,剑气纵横,石台被划出道道深痕,看似激烈,却少了生死搏杀的狠戾,更像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
“停!”
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
灰影一闪,青弘真君已立在场边,眉头紧锁。
“花拳绣腿!这般对弈,软绵无力!剑气凝而不发,杀意全无,如何锤炼剑心?如何磨砺锋芒?剑是杀伐之器,不是孩童玩物!”
“师祖说的是!”两兄弟立刻收剑,躬身行礼:“请师祖指点。”
青弘真君冷哼一声,也不废话,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纯粹、凝练到极致的锐金剑气破空而出,瞬间击碎远处一块巨岩,碎石齑粉。
“看懂了?聚力于一点,心念如一,剑出无悔,再来!”
李云逸、李云青若有所悟,他们对视一眼,眼中再无保留,低喝一声,剑气陡然变得凌厉逼人。
两人迅速战成一处,招招直指要害,谷中金戈之声大作,火星四溅。
剑气呼啸,凶险无比。
李云逸身影疾掠,锐金穿云步施展到极致,金刃归元诀凝成的剑气凝为一线,直刺李云青要害,狠辣刁钻,招招狠辣。
李云青面色凝重,天罡锐金诀护体金光流转,脚下步伐不乱,鸣金十三式全力运转。剑光如环,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一剑,金声裂空,力道沉猛。
……
很快,两人身上便添了数道细小伤口,血珠渗出,染红衣襟,招式间再无半分容情,招招致命,谷内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青弘真君静立远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锁场中二人身影,面无表情,内心却莫名复杂。
李长风十个儿女,金、木、水、火、土…灵根属性各异,却无一例外,皆是上品之资,根骨通透,灵韵自生,小小年纪,体内灵力运转已有章法,远胜寻常同龄修士。
如今,李氏十子更有七个在三十岁内成功筑基,另外三个也距筑基为期不远,这等资质,放在青玄宗内,个个都是足以让金丹长老争抢的真传种子,只需稍加点拨,未来大道可期。
十个!
整整十个上品灵根的子嗣!
这绝非偶然,是苏、黄,陈几女血脉非凡?
不,她们根骨尚可,灵根,资质不过寻常货色,源头…只能是李长风!
当年在青玄宗便觉此子根基深厚,气血如龙,悟性奇高,能脱颖而出成就金丹真传本就不寻常。
如今看来,其血脉之强,远超预估。
这十个孩子身上的灵性,血脉隐隐带着一股锋锐内敛、生生不息的特质,分明是李长风血脉的延续和升华。
血脉如此强横,天赋如此卓绝!
青鸿真君胸中一股闷气骤然翻腾,几乎要破腔而出。
这等良才美质,本该是青玄宗未来砥柱,本该在青玄剑峰上绽放万丈光芒,本该继承他一身剑道衣钵,将青玄剑脉推向更高峰。
可如今呢?
李长风对青玄宗避如蛇蝎,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恶感深种,宁肯在外漂泊闯荡,自建家族,也不愿再踏足宗门一步,连带着这十个天资绝顶的孩子困于这灵岛上。
由家族自行教导,缺乏传承,又岂能与青玄宗千年积累的底蕴和资源相比?
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一想到李长风的所作所为,青鸿真君更是气愤难平。
虽无证据,证明古月宗遗址祸水东引,导致三宗,魔宗十数位元婴真君陨落一事就是他所为。
然,通过那蒙面剑修的招式,以及林天衡陨落,林家覆灭,等等线索,青鸿真君内心早已笃定,幕后黑手,必是李长风。
其一,李长风与林天衡一战,灭了林家,其修为晋阶元婴修为,已是不争的事实;
其二,李长风此刻未在天星岛上呆着,定然是受了重伤,不敢归家。
鬼蜮之主那一记生机诅咒可不好受,三宗,魔宗十几位元婴真君正是陨落于此,神魂被腐,生机被蚀,寿元骤减,元婴崩解。
天衍宗,三位元婴真君陨落,其中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两位元婴中期,慧静真君凭借五阶瑶光宝镜得保命,但也元气大伤;
天剑宗,三位元婴剑修折损,一位元婴后期,两位元婴中期,陈岩真君凭借五阶冰魄灵剑得以幸存,不过,寿元仍被削减三百余年,道途暗淡。
青玄宗此役最惨,收获寥寥,四位元婴修士,三位当场陨落,青松真君虽能侥幸逃生,但其体受了鬼域之主的鬼道咒术,损耗大量生机,油尽灯枯,寿元将近。
至于极阴魔宗,血煞门,除了两位魔君,黑虎魔君,血溟魔君得以逃生,其他人纷纷陨落当场,比之青玄宗也好不到哪去。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若真是李长风,那李氏家族便再也无法存于世间。
青玄、天剑、天衍三宗皆有真君陨落,元气大伤,恨意深种;魔宗逃得两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若此事确凿为李长风所为,纸终究包不住火,正魔数宗联手之下,李氏家族必被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此刻,仍需等,等李长风归来。
只要他现身,一切自见分晓,他身上那鬼蜮诅咒的痕迹,便是铁证!
青鸿真君面容冰封,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目光穿透谷中飞扬的尘土,落在激战的李氏二子身上。
……
————
三个月时间在炉火明灭、剑胚凝练、精血淬锋、剑器功成的循环往复中悄然流逝。
炼器室外日月轮转,李长风则呆在炼器室内,不吃不喝,专注炼剑。
此时,炼器室外传来禁制波动,随即是罗钧恭敬的声音透过石门传来:“李大师,三月之期已满,舰队如期归港,不知大师此刻可有闲暇?晚辈特来相请,前往船坞一观那艘‘磐岳’灵舰。”
李长风神色平静,拂袖间,将一柄成品三阶极品庚金灵剑收入储物戒。
随即,李长风停下真元输出,炼器炉炽热的灵火渐渐敛去,
李长风抬手一挥,厚重的炼器室石门无声滑开。
门外,罗钧面带笑容,恭敬侍立。
石门缓缓滑开,李长风的身影显现,罗钧抬眼望去,心头微凛。
这位李大师,玄袍上沾着几点细微炉灰,发髻略显松散,几缕发丝垂落鬓角,三月不休,眉宇间却无倦色,双目清明,深处似有未熄的星火跳动,映着炼器室残余的微光。
一股强大的元婴锐意扑面。
李长风立在门口,周身仿佛还萦绕着未散的剑气锋芒,如同千锤百炼后刚出深水的剑胚,冷冽、纯粹,衣袍无风微动,似有看不见的金色剑芒迅速收敛,气息渐渐归于寻常。
“前辈辛苦了!”
罗钧拱手恭敬道,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李长风递过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
“这是!”罗钧微微一怔。
“三月之期已过,这是本座所炼制的五十柄三阶灵剑,罗总管可先行查验一番。”李长风微微一笑,仿佛只是交付一件寻常之物。
闻言,罗钧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双手接过储物袋,神念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深深震撼与狂喜。
储物袋内,五十柄极品灵剑整齐排列,剑身灵光内蕴,锋锐之气即便隔着储物袋也隐隐感知。
五十柄灵剑散发出的波动,清一色达到了上品乃至极品的层次,品质之精纯,远胜阁内寻常客卿长老所炼。
“大师!”
罗钧一时竟有些语塞,看向李长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三阶灵剑炼制极其麻烦,器阵凝刻于剑身本就不易,要以合适的真元,凝聚器纹与器阵相融,匹配,……,更是难上加难,李长风所炼灵剑能保证如此高的成色和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前辈炼器之术,当真神乎其技,晚辈叹服!万宝阁能得前辈相助,实乃大幸!”罗钧对着李长风深深一躬,真挚地恭维道。
李长风微微颔首,对于他的马匹谢敬不敏,转移话题道:“别浪时间,灵舰既已到港,带去看看吧!”
“是!前辈请随我来!”
罗钧连忙收起储物袋,珍而重之地收好,随即侧身恭敬地引路。
有了这五十柄品质绝佳的三阶灵剑打底,接下来的灵舰交易应该没问题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甲字号炼器室,穿过万宝阁内部回廊,径直来到院内广场。
罗钧袖袍一抖,祭出一件梭形飞行灵舟,载着李长风御空而起,瞬息间便已离开天渊城喧嚣的坊市范围。
飞行不过盏茶功夫,前方视野尽头,一座雄伟的巨峰拔地而起。
此峰并非天成,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灵岩垒砌,直插云霄,峰体之上,依附着无数蜂巢般的建筑与平台,层层叠叠,灵光闪烁。
这便是万宝阁在南荒灵域的重要枢纽之一—青岩城。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各种灵药香料、金属异液,浓郁灵力波动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灵舟在罗钧的操控下,灵活溜转,朝着巨峰中段一处向外延伸、悬于半空的庞大平台降落而去。
平台边缘,数十根巨大的符文石柱拔地而起,撑起一片覆盖整个区域的半透明穹顶灵光护罩。
平台之上,景象蔚为壮观,一艘艘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浮空货船与灵舰,如同归巢的巨鸟,井然有序地停泊在划分好的泊位上。
有些舰船庞大如小山,舰体覆盖着厚重的金属甲板,阵纹流转;有些则修长灵动,船帆隐有风雷之力波动;更有一些造型奇特,如同深海巨兽,散发出强横的威压,……
力士号子声、金属构件碰撞的铿锵声、灵能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指挥调度的呼喝声,交织成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港口乐章。
搬运傀儡拖着沉重的货箱在平台上来回穿梭,阵师悬停在舰体旁检查法阵,灵光闪烁不定,……。
罗钧操控灵舟,轻车熟路地穿过灵光护罩,在港口边缘一处较为清静的泊位附近降落。
此地远离最繁忙的装卸区,泊位上停靠的几艘灵舰体型相大了几倍,舰体上残留着明显的战斗痕迹,透着一股久经风浪的沧桑与彪悍之气。
其中一艘,尤为引人注目。
它通体呈现深沉的玄铁色,线条刚硬粗犷,仿佛一块被海浪冲刷了亿万年的礁石,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厚重。
舰首位置,一道爪痕斜贯而下,狰狞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它曾遭遇的恐怖袭击,舰体各处,类似的伤痕与修补痕迹比比皆是,如同战士身上的勋章。
这正是李长风选定的那艘“磐岳”舰。
此刻,磐岳灵舰周围人影晃动,数十名身着万宝阁服饰的船匠师、炼器师,阵法师正忙碌着。
他们有的操纵法器贴近舰体表面仔细探查,指尖流光溢彩;有的手持玉简记录数据;有的船匠师用特制的工具敲击着舰体龙骨关键部位,凝神倾听反馈的声响……。
几处明显的破损处,已有造舰师开始施展术法,灵光闪烁中,破损的甲板正被新的灵材缓慢覆盖、熔接。
“前辈请看。”罗钧指着那艘伤痕累累的巨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介绍道:“那便是‘磐岳’舰,三月航行,如期而归,晚辈已命阁内最得力的匠师先行勘验,并着手修复,这些都是外伤,内部核心舰阵,阵纹一点损伤没有,舰况如何,前辈可亲自检视。”
李长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道狰狞的舰首爪痕上停留片刻,又掠过舰身上其他几处深可见骨的破损,最后落在那厚重、布满岁月与战斗刻痕的玄铁装甲上,神识沉凝,扫过磐岳舰庞大的舰体。
“嗯!”李长风微微颔首,诚如罗钧所言,那道抓痕只伤了舰体外表。
“进去看看。”李长风示意道。
罗钧心头一松,连忙侧身引路:“前辈这边请!舰上各处,包括核心法阵室、动力舱、货舱,皆可一观。负责此舰勘验的总船师已在舰桥等候。”
李长风欣然点头,径直朝灵舰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