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五年过去。
静室内。
李长风搁下灵符笔。
桌上,一张符箓静静悬浮,符纸呈暗金色,非纸非帛,隐透金属冷光,其上灵纹繁复交织,内涵锐芒,金芒在纹路深处流转不息,凝而不发。
四阶锐金万剑符,成!
李长风伸手一抚,将收入储物戒。
李长风双目微阖,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漫过整个青龙谷,众李氏二代,李氏三代的气息、状态,纤毫毕现地映照于他心湖。
李氏二代七子三女,皆已成功凝结金丹,他们或忙于族事,或沉浸修行,阵艺,丹道,各有所长。
至于李氏三代,这些年李氏家族陆续添了九位新丁,李云霜次子-李观钧,李云逸次女-李观莲,李云平次子-李观阳,李云青次子-李观武,长女-李观欣,李云雪次女-李观馨,李云霄之子-李观勇,李云轩的龙凤胎-李观鸿,李观月。
九个小家伙,有的尚在襁褓,有的蹒跚学步,有的尚未引气入体,有的引气入体未成,有的刚开始修行,不过,李氏三代其他十四位的成长却肉眼可见。
谷东,药园暖阁;十四岁的李观玉蹲在祖母黄月华身侧,少女身形初显,指尖捏着一株赤霞草,仔细辨认叶片脉络。黄月华低声讲解,指导初学丹道的李观玉,辨识灵药,年份。
谷西,阵道院,十二岁的李观星趴在宽大的矮几上,面前摊开一卷基础阵图,祖母-柳清儿指着上面繁复的线条,指尖灵光微闪,演示着最简单的灵力流转路径。李观星双眸含星,眼睛晶亮,理解阵图内容。
灵兽苑旁,驯兽坪,十二岁的李观芷-随祖母-陈涵的指点,尝试施展御兽共灵决,御契一头二阶灵龟幼崽。
东西侧灵院,演武台上,李云逸手负手而立,身形挺拔,面前,十四岁的李观海与李观潮兄弟俩各持一柄未开锋的玄铁剑,展开激烈交战,剑势凶猛,李云逸时不时出声点评,严厉至极。
青龙谷中央-灵潭边,冷雾弥漫,十二岁的李观芷盘坐一块青石,闭目感受着潭水散发的天然寒气,冰心玉骨的资质让她与这环境异常契合,气息悠长,修为隐隐突破炼气六层。
谷外,主峰之上,一颗粗壮三阶雷木之下,十四岁的李观天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海量雷力聚集于其身,天阶传承-《紫霄雷云诀》全力运转,海量雷属灵气被他疯狂吞噬,修为已然炼气七层,距炼气八层为期不远。
……
其余三代子弟,或在书房翻看典籍,或在长辈指点下施展新学术法,或在打熬筋骨,……
昔日的稚童已长成青葱少年与豆蔻少女,在家族长辈的悉心引导下,各自踏上了道途起点。
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他们的性格,勤奋程度,灵根资质,悟性强弱,所修功法,十余年过去,十四位李氏二代修为进度出现了显著的差距。
李长风皱了皱眉,收回神念,叹了口气。
李氏二代只有十个,可以一视同仁,加点将他们灵根,资质提升至同一高度,然,家族气运有限,李氏三代,甚至以后李氏四代,五代之后定然不能如此挥霍。
三代子弟数量众多,资质、心性、努力程度,泾渭分明,有人道心坚定,勤修不辍;有人得过且过,虚度光阴,……,不可能让每个李氏子弟都成功得道!
李长风心中决断已下,家族气运珍贵,当用刀刃之上,只为那些心性,道心坚定的三代子弟提升灵根资质,至于剩余的李氏子弟,让依靠家族庇护,平安渡过一生未尝不可。
李长风神念微动,传音谷内闭关的墨无尘。
须臾,一道青衫身影悄然而至青龙谷主院,正是墨无尘,笑吟吟地问:“长风,今日怎么有空唤我!”
“墨兄,喝茶!”李长风指尖轻点石桌,一杯灵茶滑至墨无尘面前,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带着清冽的草木灵气。
墨无尘撩袍坐下,端起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灵气温和流转。
李长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墨无尘身上,若有所觉地问:“闭关不少时日了,修为精进不少,墨兄准备何时凝婴破境!”
墨无尘放下茶盏,神色欣喜道:“嗯,金丹圆满已稳固,元婴壁垒隐隐可感,就这一两年吧!”
“破境之时,把握几何?”李长风点了点头,关切地问。
墨无尘略一沉吟:“有六成吧!”
李长风点了点头,右手微抬,掌心凭空现出一只羊脂白玉丹瓶,瓶身温润,隐有灵光流转。
“此丹予你,或可添几分把握。”李长风手腕轻送,丹瓶稳稳滑向墨无尘。
墨无尘眼中精光一闪,抬手接住,指腹触及瓶身,一股精纯磅礴的暖意透入,拇指一挑,拔开玉塞。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丹气骤然冲出,小院内灵气瞬间翻涌,院中几株灵草枝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叶片边缘竟泛起微弱的毫光。
“凝婴丹!”墨无尘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四阶凝婴丹,此乃冲击元婴境界的顶级助力,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
“正是。”李长风颔首。
墨无尘连忙塞好玉塞,紧握玉瓶,压下胸中翻腾的激荡,抬眼看向李长风,目光灼灼,感激道:“长风此恩,无尘铭记于心!”
“你我相交,不言此字,只盼墨兄马到功成!”李长风随意地摆了下手,话锋一转,示意道:“待墨兄元婴稳固,还需借你妙手,布一座四阶幻阵!”
“好!”墨无尘答得斩钉截铁,关心地问:“此事包在我身上,不知长风想要布什么样的幻阵,我好先准备一下!”
李长风指向谷内后山方向,示意道:“我准备于祖殿禁地深处设一个问心幻阵,以心性为引,道心为试。阵中幻象,皆由心生。贪、嗔、痴、惧、妄,五关相扣。心若止水,道念如磐,方能脱出。借以历练李氏三代子弟,验明其向道之心,李氏家族修炼资源有限,需择优倾斜。”
墨无尘眼神一亮,点头赞道:“好!此阵立意精妙,幻阵根本,在于引动心念。贪念起,则珍宝成山,美色如云;嗔怒生,则仇敌环伺,刀兵加身;痴执显,则夙愿触手,执念难舍;恐惧至,则深渊临足,万劫缠魂;妄念出,则大道铺就,一步登天……五念如柴,心念一动,幻火自炽,层层相生,环环相扣。”
“阵成之后,入阵者神念自陷,所见所感,与真实无异,破阵之机,全在一点清明。心若动摇,道念稍弛,幻境立时反噬,半途而退,非大毅力、大定力者不可破。此阵,试金石也。”墨无尘赞同补充道。
李长风点头:“正是此意。”
墨无尘沉吟片刻,看着李长风示意道:“布此四阶心幻大阵,需‘惑心石’为基,‘定神木’为骨,‘七情灵砂’勾连诸般幻象,阵眼处,需一枚‘定心玉髓’镇压,稳固阵枢,防心神彻底迷失,……,诸多布阵灵材,长风要先提前准备好!待我元婴稳固,三月内,可布成此阵。”
“墨兄放心,以李氏今时今日的财力,这些布阵灵材定然能在墨兄出关之前提前备好!”李长风微微一笑,示意道。
墨无尘哈哈一笑,欣然笑道:“是啊!长风已不是当年独担李家的样子,是我多虑了!”
说着,墨无尘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当场刻录需要准备的布阵灵材。
“长风,这是布阵所需灵材名录!”墨无尘将玉简递给李长风,示意道:“凝婴在即,我需即刻回去准备。”
“嗯!提前祝墨兄成功凝婴,大道可期!”李长风笑着接下,预祝道。
墨无尘笑着点了点头,拱手一礼,青衫微动,人影已消失在灵院内。
……
李长风捏着玉简,神念微动:“天儿,来见我!”
不过片刻,李云天身影出现在院门外,步履沉稳,快步上前,恭敬行礼:“爹!”
李长风将玉简递出,示意道:“备齐名录所列灵材,库房有的立刻调出,缺的速速采买,尽快凑齐。”
李云天双手接过,神识一扫名录,神色一凝:“惑心石、定神木……,孩儿明白,即刻去办。”
李云天收好玉简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戒取出一请柬奉上道:“爹,万宝阁三十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月底开启,田总管寄来请柬,邀您赏脸参加,另外。”
“田万成的面子要给,我会参加,还有什么事!”李长风接下请柬,不解地问。
“呃,确实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说,三弟私下报名了今年天罡演武-金丹组的比赛。”李云天尴尬地一笑,解释道。
“嗯!他既然有这个兴趣,随他吧!”李长风摆了摆手,示意道。
……
时间一晃,十数天过去。
镇荒城,万宝阁。
李长风将五岁的李观月抱在怀里,步入喧嚣的拍卖会场。
管事一见李长风玉牌,神色一肃,连忙躬身引路:“李前辈,贵宾室已备好,请随我来。”
五岁的李观月好奇地张望,水晶穹顶流光溢彩,下方修士云集,气息驳杂,她扯了扯祖父衣袖:“爷爷,糖葫芦。”
李长风低头眼中冷峻稍融,摸出一枚灵果塞进孙女手心,哄道:“乖,先吃这个。”
李观月与她姐姐-李观兰有九分相似,灵根资质颇为出色,李长风最得喜爱,经常跟小尾巴似的尾随其左右。
此次参加拍卖会,小丫头闹着要跟着,哭泣不止,李长风无奈只能将其带上。
顶层贵宾室,灵雾氤氲,隔绝外界窥探,巨大琉璃窗台清晰映照拍卖台的情况,大堂的情况,一目了然
李观月趴在琉璃窗台上,盯着下方大堂一排排人头,不是元婴修士,便是金丹修士,绝大数散修,只能坐在大堂。
“爷爷,那个人好怪,头发都是红的!”
“还有那个姨姨,脸上画着蛇蛇,好吓人!”
“爷爷快看!那个光头爷爷,好亮!”
……
李观月小手指点着下方,声音清脆,巴拉巴拉地评头论足。
李长风哭笑不得,一手轻抚她头顶,一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低声提醒:“观月,不得无礼,不可妄议他人相貌。”
小丫头嘟了嘟嘴,小手攥着灵果,眼睛仍滴溜溜地转,不敢再说了。
“咚——!”
一声清越钟鸣响彻全场,喧嚣顿止。
拍卖台上,一位精神矍铄、身着锦云纹袍的元婴老者现身登台,声如洪钟地自我介绍:“诸位前辈,道友安好!老夫-万正杨,主持本次万宝阁甲子大拍!”
钟声余韵未消,万正杨立于高台,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本次甲子大拍,乃我万宝阁三十年心血汇聚。十余处分阁珍品尽集于此,天阶传承、秘术真解、五阶灵宝、千年灵药、延寿宝丹……皆在其列。”
稍顿片刻,万正杨面色郑重,告诫地宣布:“机缘难道,道途艰辛,望诸位前辈,道友量力而行,莫因一时意气,坏自身根基。”
“竞拍规矩:持玉牌应价,举牌即视为认可当前价格,每件拍品开拍前,老夫会言明起拍价与最低加价幅度。”
“成交后,凭此‘拍卖令’交割。”万正杨翻手亮出一枚玉白令牌,示意道:“三日内,持令至后殿交割,灵石不足,可用等价灵材、丹药、符箓抵换,由本阁执事当场核验估价。”
万正杨收起令牌,声音转冷:“场内禁制已开,神念窥探、私下传音串联者,一经发现,立逐出场,永列万宝阁拒客名录!”
……
言毕,万正杨袍袖一振,大声宣布道:“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有请第一件拍品。”
话音一落,台面灵光大放,第一件拍品于小型传送阵中出现。
李观月被光芒吸引,忘了啃灵果,小嘴微张。
李长风视线投向拍卖台,落在光柱中的物品上,眼神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