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古原深处,雷暴阵阵。
沧蓝电光撕裂昏暗天幕,瞬息追上一道亡命飞遁的极影,苍雷剑主雷袍鼓荡,周身雷蛇狂舞,眼中不含丝毫情绪,唯有毁灭的雷光。
“还想逃,给我留下!”声如九天神雷炸响。
苍雷剑主右手虚张,五指猛然一握。
“轰——咔!”
一道粗如古树的炽白雷柱毫无征兆自血影头顶虚空劈落,又快又准。
幽冥老祖狼狈显露身形,血光猛地炸开,一面铭刻无数痛苦鬼面的骨盾瞬间浮现头顶。
雷柱劈落,骨盾剧震,无数鬼面尖啸着碎裂消融,盾面布满蛛网般裂痕,血光黯淡大半。
幽冥老祖如遭重锤,遁速骤减,血影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
深谷战场。
广旻剑主青蒙蒙剑域死死笼罩九尾妖皇,剑光如潮,与妖皇巨尾、利爪、妖火疯狂碰撞,轰鸣震天。
九尾妖皇全身暗金锁链哗啦作响,挣扎愈发狂暴。
“召回妖潮,本座饶你一命!”
广旻剑主怒声叱呵。
“斩断这九条困妖锁!”九尾妖皇血口开合,凶孽的声音在轰鸣中清晰刺入广旻剑主的识海:“困妖锁断,救我妻女脱困,妖潮立退,否则,镇荒城寸草不生!”
“敢威胁我!信不信,本座立即斩了你!”
广旻剑主眼神如万载寒冰,剑诀一变,领域内青光暴涨,无数细密剑丝凭空凝结。
“呵,你即便杀了我也无济于事,若无我召回,城破必破,千万妖兽冲击中州!你,赌不起!”九尾妖皇竖瞳猩芒一闪,决绝地道。
“冥顽不灵!”
广旻剑主怒叱,身形化入青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虹瞬息百里,直斩妖皇颈项,剑锋未至,凌厉的杀意先至。
九尾妖皇瞳孔猛缩,双爪交叉格挡,幽蓝妖火轰然爆发。
“轰!”一声巨响,剑虹与妖火、利爪猛烈撞击,刺目的光爆撕裂深谷上方的云层,冲击波横扫,两侧崖壁轰然崩塌,碎石如雨。
“咳!”九尾妖皇巨躯踉跄后退,一口暗金妖血喷出,溅在锁链上滋滋作响。
九尾妖皇喘息如雷,血瞳死死盯着悬停半空的广旻剑主,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提醒道:“你敢杀我?锁链源头即是我妻女之囚笼,我若死,血阵崩塌,她们立成齑粉,妖潮更无人能阻,必淹中州!”
广旻剑主周身青光吞吐不定,剑域嗡鸣,冰冷的视线落在九尾妖皇身上九条深入骨髓的困妖锁链上,目光又掠向妖气冲天的镇荒城方向。
剑域青光倏然收敛。
广旻剑主悬立,冷眸如电,凝视九尾妖皇,剑意森然。
“立下道心誓言!”广旻剑主思定,看着九尾妖皇斩钉截铁地说,字字如剑鸣:“一誓:以尔本源道心为契,断链即召妖潮退去,永世不犯镇荒城,违者道心蒙尘,妖途尽断!”
“二誓:真名烙印,昭告天地,尔若有半分悖逆,天涯海角,吾剑感应,代天行诛,斩尔道果!”
“三誓:救出汝妻女,即刻南归!永生永世,不得北渡!违者天地共弃,万劫加身!”
“可!”九尾妖皇血瞳灼灼,嘶声应下,一滴蕴含本源真名与道基烙印的本命精血自眉心激射而出,血光中无数妖纹明灭,显是其道心精魄所系。
广旻剑主剑尖一点,精血引动天地道意凝成一道蕴含大道纹路的血誓契印,带着煌煌天威,灼入妖皇脊骨深处,与其妖魂、道心紧密相连。
契印成,道心誓立,天地间微不可察的法则涟漪荡开。
剑主身形骤动,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青虹,直接斩向其背上九条暗金锁链的源头——九枚嵌入脊骨的巨大骨环!
“铮!铮!铮——!”
剑光精准无比,连斩九环!
骨环崩碎!
“吼!”九尾妖皇仰天发出震碎山峦的痛吼,庞大妖躯剧烈抽搐,断裂的锁链化作九道暗金流光倒卷回虚空深处,扯开九道漆黑的空间裂口!
裂口深处,隐约可见猩红血阵,阵中两团微弱光芒剧烈挣扎。
九尾妖皇不顾剧痛,九尾齐出,裹挟幽蓝妖火,疯狂撕扯那九道裂口。
“给我开!”
轰隆!
九道空间裂口被强行撕开,猩红血阵暴露核心,阵中两团微光剧烈闪烁,发出痛苦哀鸣。
九尾妖皇不顾空间撕裂的反噬,九条巨尾缠绕幽蓝妖火,狠狠刺入血阵核心。
“破!”
妖火狂燃,困妖血阵疯狂闪烁,瞬间布满裂痕。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猩红血阵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紫黑光雨消散,阵中两团光芒骤然膨胀,显出两道虚弱蜷缩的九尾狐影——一大一小,气息奄奄。
“吼!”
九尾妖皇出震天动地的悲吼,庞大身躯猛地扑向妻女,九条巨尾同时卷住她们,庞大妖元不顾一切灌入妻女体内。
九尾妖皇前肢触地,支撑着伤痕累累的庞大妖躯,血瞳死死盯着广旻剑主:“承诺已践!妖潮立退!”
下一刻,九尾妖皇头颅高昂,一道蕴含无上威压的奇异长啸撕裂深谷轰鸣,瞬间穿透数千里距离,响彻整个镇荒城战场!
镇荒城,汹涌冲击城墙的妖兽潮骤然一滞,无数猩红妖瞳中的疯狂迅速褪去,代之以恐惧与茫然。
“呜—嗷——!”
兽潮最前方的几头强大妖王首先发出呼应般的嘶吼,调转庞大的身躯。
如同血色潮水撞上无形堤坝,奔腾的妖潮猛地倒卷。
凶兽相互践踏,发出混乱的嘶鸣,争先恐后地朝着南荒古原的方向溃退。
城墙上,浴血苦战的修士们压力骤减,茫然望着如退潮般远离的妖群,大口喘息,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妖兽与同袍尸骸。
潮水般的兽吼迅速远去,只留下满地黏稠血浆与断肢残骸,浓重血腥气混着尘土焦糊味。
“退了…妖兽潮退了?”一名年轻修士喃喃,声音干涩沙哑,手中卷刃的长刀“当啷”坠地。
“活下来了!”一位耗尽真元的金丹修士拄着断剑,胸膛剧烈起伏,满脸庆幸。
“差一点,差一点,城就破了!”
……
短暂的大声欢呼后,“噗通!”“噗通!”接二连三,力竭的修士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有人茫然四顾,看着身边空出的位置,眼神空洞;有人颤抖着手,摸索着往嘴里塞疗伤丹药;更多人只是呆呆望着妖兽退去的烟尘,脸上血污泥泞,分不清是汗是泪。
压抑的低泣声零星响起,很快汇成一片劫后余生的呜咽,紧绷的神经松懈,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恸交织翻涌,很快,大量幸存者拖着疲惫身躯,开始为陨落的同伴战友敛尸。
————
青龙谷。
九尾妖皇的长啸清晰可闻,李长风猛地抬头,反而看向镇荒城,眉头紧锁。
“长风,刚才那是?”
墨无尘见李长风神色有异,紧张地问。
“若无意外是高级妖皇的召鸣,镇荒城的妖兽群怕是要撤了!”李长风面色凝重道。
“什么,眼下青龙谷没有雷阵加持,妖兽潮若退,灵谷定然不保!”墨无尘吓了一跳,示意道。
“若再启九霄引雷大阵呢!”李长风眉头一皱,询问墨无尘道。
“之前,雷阵持续数日,已大量消耗雷木的雷元,若强行再启九霄引雷大阵,万株三阶雷木搭建的阵基恐怕不保!”墨无尘眉头紧蹙,示意道。
“如此,以后再移栽万株雷木弥补阵基,可行?”李长风目光锁死镇荒城方向越来越近的妖云,关心地问。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这样一来,又要耗费大量时间重布阵基,不过,若能保下青龙谷,代价也是值得的。”墨无尘明白了李长风的意思,确认地回应。
李长风欣然点头,伸手一抬,五阶雷阵台凭空浮现,稳稳落在身前。
李长风飞身而起,落在悬浮雷阵台内,体内磅礴太玄剑元毫无保留,决堤洪流般贯入阵台核心!
“嗡——!”
雷阵台青光大盛,表面玄奥阵纹次第点亮,发出低沉嗡鸣,一股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遍三座灵峰。
“轰,轰……”
青灵谷三座灵峰剧烈震颤,万株三阶雷木同时爆发出刺目雷光,枝叶焦枯,树皮寸寸龟裂,庞大的雷元被强行抽离,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电流洪流,从每株雷木根部奔涌而出,汇入山体。
“嗡!”的一声,地面深处传来闷雷滚动,地煞之力被引动,与万木雷元、天地间游离的雷属灵气疯狂汇聚。
眨眼间,一道厚重、凝实的青色雷幕,以三峰为基,自谷口冲天而起,瞬息合拢,雷幕表面电蛇狂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将整个青龙谷牢牢罩住。
雷幕刚成,镇荒城方向地平线上,沉闷如滚雷的踏地声已清晰可闻,大地筛糠般抖动,妖云遮天蔽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翻滚着压向青龙谷,
视野尽头,烟尘冲天,一片移动的赤潮,树木成片倒伏,山石崩裂,兽潮未至,毁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谷内众人脸色煞白,连墨无尘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汹涌而来的妖潮。
好在,这次妖兽潮的妖兽拥有了理智,畏惧天地雷力,它们纷纷主动避开青龙谷的雷幕,朝着两侧灵峰之外,逃窜纷纷。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由齐齐松了口气,妖兽潮不像之前那般不畏悍死的冲击雷阵,雷阵损耗减少,定能支撑到最后。
雷阵嗡鸣不息,刺目的青白雷光在厚重幕壁上炸裂翻滚,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万千高阶妖兽汇成的赤色洪流,裹挟着碾碎山岩的巨响与遮天蔽日的尘烟,自谷口两侧汹涌奔过,庞大的妖躯本能地避让着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雷幕边缘。
日升月落,昼夜轮转两次。
天蔽日的尘烟缓缓沉降,视野尽头,赤色妖兽潮,终于退为涓涓细流,最终彻底消失在南荒古原的地平线之下。
大地的震颤彻底平息,旷野重归死寂。
笼罩青龙谷的厚重雷幕,光芒渐次黯淡,嗡鸣声低沉下去,最终如潮水般悄然退散,消弭于无形。
青龙谷内,草木青翠未折,溪流潺潺依旧,谷中屋舍瓦片不碎,山岩未曾剥落分毫。
结束了!
李长风悬于半空,衣袂无风自动,五指虚握,那悬浮的雷阵台猛地一颤,表面流转的雷元急剧明灭。
“嗤”的一声轻响,雷阵台体积急剧缩小,化作一道蓝色雷光没入李长风的袖袍之中。
李长风目光投向谷外三座阵基的灵峰,景象触目惊心。
三座灵峰,万株三阶千年雷木,尽数失去了往日的青翠与雷光,粗壮树干,树皮焦黑翻卷,虬结的枝桠扭曲断裂,它们体内雷元被彻底抽干,只余下干枯焦黑的躯壳,如同被天火焚烧过后的残骸,枯槁的叶片蜷缩成焦黑的粉末,簌簌飘落。
“青龙谷保住了,只可惜,这些雷木怕是没救了!”墨无尘叹口气,遗憾道。
“无妨,浩云雷泽中的雷木多的是,改日我再跑一趟!”李长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想到了什么,李长风信手一招,青木鼎悬浮身前,鼎口青光流转,他掐诀一点,鼎身轻震,浓郁青光喷薄而出,如匹练般卷出院落空地。
光芒散去,院内瞬间多出四十余道人影,李观玉,李观山等李氏三代、及其李氏二代们的道侣们,悉数现身。
众人脸上残留着鼎内空间的茫然,旋即被谷外景象吸引。
“爷爷!”
“父亲!”
“妖兽退了?”
“夫君,谷里没事吧?”
……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响起,众李氏二代纷纷迎上,安抚妻儿。
李观兰目扫视四周,随即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当即感受其身上散发着不逊色于她师傅祝兮寒的气息。
“爷爷,您晋阶化神了?”李观兰目光灼灼,紧盯李长风。
“什么?”
“爷爷破境了?”
“化神修士!爷爷是化神修士了!”
……
惊呼声瞬间盖过所有嘈杂,李氏族人个个面露狂喜,目光汇聚李长风,敬畏更甚,李观玉、李观山等李氏三代激动难抑。
李长风抬手虚按,压下沸腾人声,吩咐众李氏核心成员道:“妖兽潮已退,谷内无虞,速去查看受损之处,将藏身谷内地穴的附属修士,杂役们招出来,清理战场,收集妖兽材料,……”
“是父亲(爷爷)!”
众人齐声应命,密集人影四散,分赴谷内各处。
————
镇荒城,城主府大殿,气氛凝滞如冰。
玄天剑宗两位炼虚剑主、五位化神剑尊端坐上首,威压如山。广旻剑主玄袍沉静,苍雷剑主雷袍猎猎,身后五位剑尊气息凌厉如剑。
殿内血腥气未散,城主-秦烈面色灰败,肩甲破碎,胸前一道爪痕深可见骨,太一宗数位化神尊者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垂首侍立一旁。
殿角苍雷剑主亲手禁锢的幽冥老祖瘫软如泥,气息奄奄。
“秦烈!”苍雷剑主声如炸雷,怒发冲冠地盯着秦烈怒斥道:“镇荒城险破,修士十死五六,镇荒军折损过半,太一宗援军死伤大半,你这城主,当得可真好啊!”
太一宗赫连尊者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剑主息怒!此次兽潮诡异凶险,远超预估,秦城主确已竭力布防,太一宗援军亦拼死力战,伤亡惨重……恳请剑主体谅,从轻发落。”
“体谅?”祝兮寒声音冰寒刺骨,目光如剑扫过赫连尊者:“若非我等及时寻得血池,制止九尾妖皇,挫败幽冥教阴谋,此刻镇荒城已是尸山血海,生灵涂炭,太一宗有何脸面在此求情?”
祝兮寒字字铿锵,寒意弥漫,殿内温度骤降;赫连尊者呼吸一窒,后面的话语噎在喉中,云素尊者等太一宗修士,脸色难看,头颅低垂。
“秦烈确有渎职失察之罪,依我看其罪可奏明帝君,自有帝君圣裁。”云素尊者扫了一眼秦烈,出声道。
广旻剑主撇了云素尊者一眼,知晓秦烈在仙朝为官,对他的处置仍需走官方,便道:“嗯,你说的不错,镇荒城之失,非一人之过,亦非一宗之责;然,伤亡如此惨重,城垣几近崩毁,终需有人担责,给十余万陨落的修士一个交代,给仙朝一个交代,此事,本宗自会如实禀明帝君,由帝君定夺。”
殿内一片死寂,太一宗诸人面如死灰,嘴唇翕动,终究再无言语。
秦烈身体微晃,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下去。
玄天剑宗众人神色冷峻,不再多言。
广旻剑主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至殿外高空;苍雷剑主冷冷扫了殿内一眼,雷光一闪,紧随其后;祝兮寒等五位化神剑尊,化作道道凌厉剑光,破空而去。
“多谢剑主,师兄们援助,我还需去接应我的关门弟子,先行一步!”飞出城主府,祝兮寒拱手向广旻、苍雷两位剑主及几位同门化神剑尊辞行。
话音未落,祝兮寒人已化作一道冰寒刺骨的惊鸿剑光,撕裂长空,朝着青龙谷方向疾驰而去。
祝兮寒心中记挂弟子-李观兰,全力催动法力,不过一个时辰光景,青龙谷那熟悉的轮廓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