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鼎内,空间凝缩,浓郁灵力弥漫。
李长风盘坐原地,残破法袍浸透,面色灰败,唇边血迹未干。
李长风翻掌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丸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五色霞晕,正是五阶疗伤圣药——五元归神丹。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五行元力化作一股磅礴生机洪流猛地炸开,冲入四肢百骸,化作徐徐冰凉之意,迅速恢复李长风透支的神识与真元。
李长风摒弃一切杂念,灵台仅存一点清明,维持着功法运转。
……
另一侧,魔影消失,残留的威压依旧令沙原震颤。
废墟大殿一片狼藉。
“走!”
皇甫嵩低吼一声,率先行动,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黄光一闪,化作一道遁光,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消失。
几乎同时,赤阳尊者从沙坑中跃出,道袍破损,气息略有起伏,伸手一招,法力卷起坑中的云瑶尊者。
云瑶脸色稍显苍白,月白纱衣沾染尘土,两人心意相通,赤阳周身金焰一闪,云瑶指尖寒星微烁,红白遁光瞬间合拢,护住两人,朝着与皇甫嵩截然相反的方向破空飞遁,速度惊人。
嵌入剑碑的黄晟闷哼一声,周身青光爆发,硬生生从碑体挣脱,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飘忽的青影,紧贴着起伏的沙丘,朝着第三个方向,如鬼魅般急速远遁。
四人化整为零,四散奔逃。
炼虚古魔一击,虽未毙命,却也将四人重伤,法宝受损;好在,那家伙目标另有其人,不然他们必死无疑。
葬墟古域已成是非之地,空气中魔气翻涌,可怕剑意残留,聚则目标太大,唯有分散,方能最大程度避开未知凶险,各自寻觅生机。
赤阳尊者紧握云瑶尊者的手,遁光如电,云瑶微微点头,两人法力交融,遁速再增三分,身后那片狼藉的废墟迅速缩小,呜咽的风卷起漫天赤沙。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确认暂时脱离了危险,两人遁光速度稍缓,护体灵罩的红白光晕流转,隔绝着外界愈发污浊凶戾的气息。
两人落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巨岩阴影下,布下隐息幻阵藏身养伤。
巨岩阴影深处,隐息幻阵微光流转。
赤阳尊者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丹晕流转的赤阳融雪丹,云瑶尊者亦取出一颗冰魄凝元丹,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服下,随后两人掌心相抵,气息交融,一赤金,一月白,法力循环往复,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阴阳气旋。
赤阳尊者体内灼热药力升腾,云瑶尊者体内冰寒药力沉降,两人心意相通,法力引导,那灼热洪流循着阴阳气旋的轨迹,缓缓渡入云瑶体内;同时,云瑶体内的清冽寒潮也丝丝缕缕,回馈至赤阳经脉。
阴阳流转,龙虎交汇,两人周身红白光芒氤氲升腾,气息在交互疗伤中以惊人的速度稳固、回升。
赤阳尊者破损道袍下隐现金纹,气血如烘炉;云瑶尊者苍白脸色褪去,月华纱衣光洁,肌肤莹润。
不知过了多久,阴阳气旋缓缓平息,两人同时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气息仍未复巅峰,但重伤之态尽去。
云瑶尊者望向葬墟核心那恐怖魔威,碧眸深处惊悸未消,转头看向赤阳尊者,探究地问:“夫君,那道剑意触及法则,竟引动那等炼虚古魔出世,不死不休,那魔头根底,夫君可知一二?”
“那道剑意锋芒能断法则,唯有太始剑宗遗韵;至于那炼虚巨魔恨意倾世,直指太始,应是葬墟深处的禁忌存在,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如今被那股剑意惊醒!”赤阳尊者眉头一皱,分析道。
“那是什么剑意!为何能惊醒此魔!”云瑶尊者不禁好奇地问。
“据宗门所探的秘传古卷所载,无尽岁月前,此方浩瀚世界原本唤作‘太墟仙界’,仙灵之气充盈,乃是上界一隅。”赤阳尊者详细介绍道。
云瑶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赤阳尊者继续道:“与此界比邻,有一大敌——‘红月魔界’,两界壁垒不知因何薄弱,终致界外通道洞开,魔界大军裹挟滔天魔气,跨界意欲侵吞太墟!”
“界位之战爆发,仙魔征伐,山河破碎,日月无光!太墟仙界危如累卵之际…”赤阳顿了一顿,继续道:“太始剑宗一位大乘老祖,悍然出手,其剑威煌煌,贯穿两界!一剑之下,将两界通道所在的核心区域…连同周边无尽疆域,彻底击穿、碎裂!”
“此浩劫之后,仙灵溃散,魔气淤积,法则崩坏,残存的大地沉降、扭曲…终成你我眼前这片死寂绝域——葬墟古域!”
云瑶倒吸一口凉气,碧眸圆睁道:“一剑…打沉两界!那大乘老祖…何等威势!”
“此等伟力,代价亦是倾世之劫。”赤阳望向无尽葬墟,苦笑道:“此地沦为仙魔怨念、破碎法则与古魔残骸的坟场,那炼虚古魔…想必是当年红月魔界残存的巨头之一,被封印于此,万古恨意难消,今朝被那同源剑意惊醒,自是恨欲狂,必杀之而后快!”
“太始传承竟于此时此地现世…”云瑶尊者蹙眉,忧心道:“若真如此,只怕此事难以善了,此地岂不成了绝域!”
“那也未必!”赤阳尊者紧握云瑶尊者的手,沉声道:“炼虚古魔出世,太始剑意惊霄,此域各方老怪必如嗅血之鲨,齐聚葬墟核心争抢那太始传承,那等旋涡你我卷入,十死无生!”
云瑶尊者心领神会,碧眸闪过一丝明悟:“夫君之意,趁群雄目光尽被核心吸引,我等反其道而行,搜寻外围那些小宗门遗址?”
“正是!夫人与我想到一处。”赤阳尊者颔首,赞道:“葬墟古域,乃太墟仙界崩碎一角,当年依附太始剑宗的小门小派,不计其数;大劫之下,山门倾覆,传承断绝,其遗址散落古域边缘,如沧海遗珠,历来被探寻者视为鸡肋,不屑一顾。”
赤阳尊者法力微动,一枚古朴玉简悬于掌心,自傲道:“此乃为夫耗费无数心血,自古域的诸多残篇、星散舆图中拼凑出的葬墟古域‘荒域大图’;图中所标,多为环境险恶之地,亦或是曾有小宗门存在的流沙废丘。”
赤阳尊者指尖点向玉简一角,一片黯淡区域亮起微光,示意道:“此处名为‘流风荒丘’,据此域古籍零星记载,曾有一擅风遁、炼傀儡的‘千机门’坐落于此,宗门实力略低,只出过合体修士。”
“此等小宗门,纵有传承遗宝,于当年鼎盛之时不值一提,万古沧桑,核心区域历经大战、古魔肆虐、法则扭曲,遗迹多已面目全非,或被反复搜刮;反倒是这等偏远荒僻、或能保存些许未被发掘的遗泽。”赤阳尊者看着云瑶尊者,补充解释道。
云瑶尊者精神一振,点头道:“夫君所言有理,如今古魔现世,核心区域已成炼狱;流风丘地处古域西北极边,凶险大减,正是绝佳时机!”
“走!”赤阳尊者点了点头,收起阵器,示意道。
云瑶尊者欣然应命。
不多时,两人周身红白光芒再盛,化作一道凝练的流虹,紧贴起伏的沙丘,如两道交缠的灵蛇朝着玉简指引的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
时间飞逝,十余天过去。
鼎内空间自成一体,浓郁灵气如温润的溪流,滋养着李长风的身躯。
十余日的静坐调息,配合五阶圣药五元归神丹的磅礴药力,李长风身上的创伤已然痊愈,神魂,真元纷纷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然而,灵台深处那柄悬于神魂之上的太始剑道图,始终在发出无声的嗡鸣,如同最敏锐的示警铃,清晰地反馈着外界浩瀚如渊、带着滔天恨意的魔念。
“这魔头……竟如此执着!”李长风眉头紧锁,隐约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对方显然锁定了自己最后消失的区域,无上魔念一寸寸地犁地搜索。
青木鼎虽然神异,能隔绝气息,隐匿身形,但绝非绝对安全,一旦对方施展某种大范围毁灭性神通,或者耐心耗尽,不顾消耗地强行探查,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被动躲藏,无异于坐以待毙。
“《九转涅槃经》虽能稳固神魂,淬炼肉身,却无法弥补本源寿元的流逝……,除非能突破至第九转,触及涅槃真意,或许才有逆转生机的可能。”李长风的思绪飞速转动:“但突破八转至九转,所需进度高达数亿,且越往后越难,绝非朝夕之功。”
李长风目光,最终无可避免地落在面板上。
【家族气运:60,618,960/100,000,000,每日增幅:50580点(家族成长指数*家族综合实力)】
【功法:太始剑道图(道阶中品)一层:1/100,000(+)】
李长风神念一动,狠狠摁下金色的“+”号,哪怕再耗损寿元,亦在所不惜。
提示框瞬间弹出:
【提升‘太始剑道图’(一层)修炼进度1点,需消耗家族气运:3000点。】
【是否提升?】
【是/否】
“是!”李长风神念狂动:“提升!提升!提升!”
【家族气运:60,615,960→60,612,960→…】
【一层:3/100,000→4/100,000→…】
海量家族气运值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倾泻!
李长风身躯端坐如磐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气息不定。
海量家族气运燃烧,化作海啸般的经验洪流碾碎一切杂念,纯粹到极致的“剑道本源”感悟,挟着磅礴气运之力,狠狠灌入李长风的火凤神魂;
识海中央,太始剑道图虚影急速旋转,展露吞噬星海般的吸力,疯狂碾碎、熔炼、烙印下难以计数的剑道真解。
很快,李长风的火凤神魂在最初的濒临溃散后,反而于这狂暴的洪流冲刷下,发出不屈的清唳,在最本源的洪荒剑意淬炼下,染上了一层亘古苍茫的混沌色泽,隐隐透出与剑图同源的气息,重获新生。
六千余万气运,顷刻见底!
【家族气运:960/100,000,000】
【太始剑道图(道阶中品)一层:20,207/100,000(+)】
海量家族气运燃烧殆尽,狂暴经验洪流终于平息,李长风神魂深处,那幅太始剑道图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
“原来如此……”
李长风双目微睁,嘴角扯出一丝明悟的弧度,海量经验冲刷,如同亿万年时光浓缩的锻打,让他对这“万剑之祖”的传承,有了触及深切的认知。
空心即渊薮:心湖死寂,祭坛剑痕褪去表象,只余“断”之法则轨迹,凡俗剑招皆成拙劣摹写。
逆溯抵未生:意念穿透时间长河,斩混沌初开,“斩”意萌发之刹那;太始所求,正是这“未动之念”、“未生之机”。
化劫为淬锋:经验洪流裹挟的心魔劫火,触及空明心境便被卷入剑图熔炉,反成锻打神魂、磨砺意志的无上薪柴!劫火愈烈,剑心愈坚,锋芒愈锐。
“心为鞘,神为锋…斩妄念,断执障…”李长风低语,空明瞳孔沉淀为深邃剑意星海。
李长风目光穿透鼎壁,锁定外界那浩瀚恨意的魔念,窒息压迫感,反成点燃灵台剑图的薪火!剑图嗡鸣,渴求“劫火”!
苟且藏身,坐以待毙?
李长风嘴角勾起冰冷锋锐的弧度。
“斩轮回?”
李长风虚握的手掌猛地攥紧,掌中那丝“断法剑意”化为一点刺穿万物的绝对锋芒!
“魔头…你的恨念,便是我铸锋的第一道‘劫火’!”
“今日,以你无上魔念,试我太始锋芒!”
李长风此意念一落,灵台剑图骤然停滞,一股沉寂万古、欲分断寰宇的恐怖剑意,如太古凶兽,昂首苏醒!
青木鼎内,空间凝固,时间仿佛被无形剑锋斩断。
李长风站立而起,伸手一招,青铜剑匣从储物戒飞出,五阶灵剑-凌霄飞弹而出,落于他的掌中,太玄剑元倾注,太始剑意凝入一丝,剑意凌然。
下一刻,李长风神念一动,身影瞬间于青木鼎中消失了去。
李长风身影乍现于沙原之上,恰如一颗星辰撕裂夜幕,几乎在他踏出青木鼎空间的刹那,那弥散天地、带着滔天恨意的无上魔念瞬间锁定了他。
“太始余孽!死!”
炼虚古魔的咆哮震荡虚空,一只缠绕着毁灭法则、魔纹森然的巨大魔爪,裹挟着令虚空塌陷的恐怖威压,已当头罩下!
魔爪未至,凝如实质的杀意先一步笼罩而至,震慑其魂。
李长风眼中无惊无惧,唯有沉寂万古的锋芒在燃烧,面对这足以碾碎一切的魔爪,不闪不避,手中凌霄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龙吟。
“斩!”
李长风一字吐出,如太初道音。
一点微芒凝于剑尖,其色混沌,其意空无,仿佛万剑之源,又似大道归墟,瞬间斩落而逝。
“嗤!”一声细微轻响,剑芒所过,魔爪自接触点寸寸崩解,如同存在本身被“断”开!崩解急速蔓延。
“吼!”
炼虚古魔惊怒痛吼,果断震断整条魔臂,断臂瞬间化为飞灰,魔血喷涌,断口处太始剑意侵蚀,阻碍重生,丝丝断绝剑意,冲向魔灵海海。
“太始余孽必死!”
炼虚古魔惊怒交加,彻底狂暴,仅见另一只魔爪擎天,悍然爪下,威势惊天,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李长风身形一动。
“太虚游龙!”
李长风施展衍生神通,整个身影骤然化虚,如同化为一缕无形的清风,一道游弋于现实与虚无夹缝的龙影。
“轰!”一声惊天巨响,一个直径超过万丈的恐怖深渊瞬间形成,坑壁沙石瞬间气化,边缘熔岩赤红流淌,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毁灭性的魔气,化作灭世风暴,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沙丘被夷平,空间被撕裂。
李长风出现在数百丈外的高空,身形由虚化实,剧烈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强行在如此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施展空间遁术,即便有太虚游龙神通护体,恐怖的空间撕扯力与魔能余波依旧震伤了他的脏腑经脉。
但,李长风终究是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炼虚古魔三只魔瞳死死锁定李长风的渺小身影,心中暴怒几乎化为实质的魔焰,它万万没想到,一个气息不过化神初期的剑修,不仅领悟了能伤及它本源的恐怖剑意,竟还掌握如此精妙绝伦的空间神通。
“去死!”
古魔狂啸震天,双臂猛然张开,覆盖天穹的魔纹骤然爆燃,化作滚滚黑炎洪流,一股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层层叠叠的漆黑魔域瞬间展开,笼罩方圆千里!
炼虚魔域!
领域之内,法则扭曲,重力颠倒,灵气瞬间被抽空,代之以粘稠如墨、充斥无尽恶念的恐怖魔威覆压而下,欲将李长风神魂连同肉身一起碾成齑粉。
李长风瞳孔骤缩,生死一线,灵台深处沉寂的太始剑道图骤然嗡鸣,似被这滔天魔势彻底激怒。
“心为鞘,神为锋,劫火铸锋…就在此时!”
李长风无视那覆压天地的魔爪,手中凌霄微抬,一点混沌微芒凝如实质,悍然斩出。
剑芒微弱,带着斩断一切法、一切域的决绝意志,逆势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