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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古魔夺舍

剑芒微弱,其势却似开天辟地之初那一道裂痕,炼虚魔域无声无息,一分为二,极速扩大。

  “嗤啦——!”

  裂帛般的恐怖锐响震荡寰宇,剑芒所过之处,魔域法则根基寸寸断裂,粘稠魔气如沸汤泼雪般消融湮灭。

  “吼!”

  炼虚古魔三只竖瞳睁大到极致,剑意循踪斩魂,致命危机瞬间降临,没有丝毫犹豫,它眼中闪过一丝极端决绝的疯狂,魔躯之上,玄奥魔纹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

  “爆!”

  一声厉啸,蕴藏无尽怨毒与不甘,庞大炼虚魔躯在刹那由内而外轰然炸裂,紧接着,一道黑芒随着爆炸余波,瞬息逃遁不见。

  “轰!”一声巨响,无法形容的毁灭能量骤然爆发,狂暴冲击波裹挟恐怖魔元,化作灭世狂潮,席卷四周。

  然,在太始剑芒之下,炼虚魔修的自爆之威仍被一分为二,呈现一副极其诡异的一幕。

  李长风瞳孔骤缩,他刚斩出那一剑,其神魂,真元正处于最虚弱的刹那,太始剑芒削减之下,他却无法避免被余波冲击。

  “昂——!”

  千钧一发之际,右手腕间沉寂的金龙护环骤然爆发一阵龙吟,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璀璨金光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条威严神圣的五爪金龙,盘绕其身,龙躯凝实如金晶浇筑,硬生生挡在毁灭洪流之前。

  “咔嚓嚓——!”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之中,金龙器灵发出痛苦的长吟,庞大龙躯剧烈震荡,无数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全身,大片龙鳞崩碎飞溅,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金龙护环主动护主,以自身崩毁为代价为李长风挡下绝大部分余波的冲击。

  “噗!”一声,李长风如遭雷殛,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掀飞数里,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神魂剧痛,识海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李长风强压翻腾气血,识海之中火凤神魂,展翼连扇,涅槃神火凝聚而出,扩散四周,预防炼虚古魔偷袭。

  好在,那可怕敌人被逼自爆之后,化作一道暗淡血光趁乱撕裂虚空,瞬息遁走。

  李长风无力追击,神识一卷,带着金龙护环,青木鼎,驾御凌霄灵剑,化作一道剑光,匆匆不见了踪迹。

  只余下一个充斥炼虚魔血气息的数十里巨坑,遮天蔽日的沙尘,以及那缕斩断万法的太始剑意余韵。

  ……

  数日后,李长风御剑出现在太始剑宗的遗迹,百丈巨坑之下,那座祭坛基座仍未被毁去。

  李长风不由松了口气,飞身投入其中,将刻录太始剑道图传承的祭坛基座整个挖出,收入储物戒。

  道阶传承的承载物与众不同,李长风试图将太始剑道图刻画入传承玉简,亦或兽皮卷轴之中,然,各自手段都无法进行,要么玉简崩碎,要么无法写出其文。

  道阶传承蕴含的道意,唯有特殊的道物方能记载传承。

  收起太始剑道图传承的祭坛基座,李长风足下金虹乍现,身形化作一道凝练剑光,冲天而起,凛冽风沙刮过护体剑域。

  李长风神念铺展,一边谨慎前行,一边搜寻宗门的遗迹。

  凛冽罡风卷起万丈黄沙,如同浑浊的怒潮在昏黄天幕下奔涌,李长风足踏凝练金虹,剑光撕开狂沙帷幕,在浩瀚无垠的葬灵沙原之上疾驰而过。

  身下,是连绵起伏、被风沙啃噬了亿万年的死寂沙丘,偶尔裸露的黑色岩脊如同巨兽的骸骨,嶙峋指向浑浊的天空,域外古域的荒芜与死寂,铺陈千里。

  剑光破开前方愈发混乱狂暴的沙暴,不多时,一片庞大的废墟轮廓在漫天风沙中显现李长的神识之下。

  ……

  就在李长风循着情报,发现下一片宗门遗迹之际,在这片广袤死寂的域外古域各处,其余七位化神修士,亦在各处凶险,探索机缘中。

  游岳君背负玄黑剑匣,从群妖虫潮中杀出重围,循着一缕微弱的剑意指引,飞掠三日,闯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剑冢”。

  大地插满残破巨剑,形制各异,锈迹斑斑,却残留着不屈锋芒,凛冽的罡风卷过剑林,发出万剑齐喑的呜咽。

  游岳君神色冷峻,剑心通明,避开那些弥漫着不祥死气的剑骸,最终落在一柄斜插于血色巨岩、仅剩半截剑身的断剑前,身影一闪,探入下方的剑冢遗址。

  ……

  黄龙尊者驾驭黄龙巨影,撞入地下一片熔岩之海,大地龟裂,暗红的岩浆如血管般流淌,布满孔洞,散发浓郁火元精气,夹杂狂暴地煞浊气。

  黄龙尊者一声长啸,龙影护体,悍然冲入熔岩海,炽热岩浆拍打在龙影之上,滋滋作响,他周身龙鳞虚影光芒大放,冲入某底下洞口禁制,魁梧身影没入那灼热黑暗之中。

  ……

  葬灵沙原,某宗遗迹。

  皇甫嵩独坐于残破殿门之前,周身法力如潮汐般起伏;龟甲古盾悬浮身前,黄濛濛的光晕牢牢罩定前方那片残余禁制,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神识高度凝聚,正全力破解禁制最后几处阵眼。

  “只差最后一处!”

  皇甫嵩心中低喝,指尖法诀引动,一道精纯法力化作金针,刺向禁制光幕上一个微不可查的黯淡节点,心神尽数系于这破禁一击。

  就在金针即将触及节点,禁制光幕剧烈波动、即将破解之际!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毫无征兆地自他背后虚空渗透而来,散发污秽恐怖的气息。

  皇甫嵩身为化神尊者,灵觉何其敏锐,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本能地中断破禁,抽身回防。

  然而,还是迟了!

  那蛰伏于空间夹缝的可怕存在,瞬间爆发致命伏击,血色诡影一头扎入他的眉心灵海。

  “桀——!”

  一道无声却直刺神魂本源的尖厉魔啸,如同亿万怨魂的哭嚎,猛然在皇甫嵩识海最深处炸响。

  皇甫嵩只觉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迸,神识剧痛欲裂,凝聚的法力瞬间溃散,龟甲古盾黄光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破禁进程被强行打断带来的反噬让皇甫嵩喉头一甜,一鲜血自嘴角溢出。

  不等皇甫嵩做出任何有效反应,那道可怕魔魂本源化作一道粘稠血影,直扑其祖窍的神魂。

  “魔孽!休想!”

  皇甫嵩目眦欲裂,生死关头,强行压下神魂震荡与禁制反噬之痛,化神期的磅礴魂力疯狂爆发,试图在紫府之外构筑起最后一道神魂屏障。

  同时,皇甫嵩眉心灵海内一枚温养多年的菱形护魂玉符骤然亮起刺目清光。

  “嗤!”的一声轻响。

  暗红魔魂狠狠撞在清光屏障之上,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那护魂清光坚韧异常,成功将魔魂阻住!

  “区区蝼蚁,也敢阻本尊!”炼虚魔魂中传出暴戾的意念。

  只见,那粘稠血影骤然收缩,凝成一根血色魂针、正是炼虚魔魂本源所凝,散发恐怖穿透之力。

  “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护魂玉符的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那暗红魂针轻易洞穿。

  下一瞬,那根致命的暗红魂针,已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皇甫嵩的神魂。

  “呃啊——!!!”

  皇甫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目瞬间被污血般的暗红充斥,全身剧烈抽搐,如同被投入滚烫的油锅,护体灵光熄灭,龟甲古盾哀鸣一声坠落在地。

  炼虚魔魂那冰冷、污秽、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意志,疯狂涌入他的识海深处,直扑他那因剧痛而濒临涣散的神魂本源。

  夺舍,正式开始!

  “蝼蚁……你的躯壳……归本尊了!”魔魂贪婪的狞笑在皇甫嵩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回荡。

  “滚……滚出去!!”

  皇甫嵩的神魂在无边魔念的侵蚀下发出绝望的咆哮,化神意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死死守住灵台方寸之地,与那侵入紫府的炼虚魔魂展开了惨烈到极致的拉锯与吞噬。

  一人一魔的意志,在这具化神躯壳内,展开了残酷生死绞杀!

  “不——!”

  在炼虚魔魂那滔天魔念的侵蚀下,皇甫嵩最后一丝不甘的意念彻底溃散,双眼的清明彻底被污血般的暗红吞噬。

  皇甫嵩剧烈抽搐的身躯骤然僵直,随后又诡异地松弛下来,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周身鼓荡的化神期法力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归于死寂。

  残破殿门前,死一般的寂静弥漫。

  片刻,那具属于“皇甫嵩”的躯体,头颅缓缓抬起。

  眼眸睁开,瞳孔深处再无半分人族修士的神采,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漩涡转动。

  突然,皇甫嵩的眉心皮肉无声撕裂,一颗猩红如血的月牙竖瞳,带着冰冷、残忍、俯瞰蝼蚁般的目光悄然浮现。

  “嗬……”

  一声沙哑、干涩,完全不似人声的低喘,从“皇甫嵩”的喉咙里挤出,他歪了歪脖子,僵硬地活动指节,似乎在适应这具新得的化神躯壳。

  动作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变得流畅,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皇甫嵩本身的、属于体修的沉凝力量感。

  夺舍成功!

  炼虚古魔彻底占据了这具化神之躯,抹去了原主的神魂烙印。

  紧接着,一股庞大驳杂的记忆洪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那是被夺舍者-皇甫嵩的一生:皇甫世家的辉煌与倾轧、苦修体术的艰辛、踏入化神的狂喜、家族重任的压抑、对更高境界的渴望,……无数画面、情绪、秘闻、功法感悟,毫无保留地展现眼前。

  “皇甫嵩”那猩红的魔瞳精光爆闪,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在高速运转,瞬间便从这浩瀚的记忆碎片中,精准地攫取到了它最感兴趣的部分。

  画面定格在一个年轻化神修士的身影上——李长风!

  皇甫嵩记忆中对李长风的认知,无比清晰地浮现,新晋化神,剑道奇才,出身镇荒城,与东陵郡司徒弘交好……,一切关于李长风的信息,瞬间被其掌握。

  “李……长……风……”

  “皇甫嵩”沙哑干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

  魔瞳中翻滚的暗红漩涡深处,骤然爆发出刻骨铭心的怨毒与狂喜,那股恨意之浓烈,几乎要撕裂这具新得的躯壳!

  是他!

  就是那个继承太始剑道,将其重创,险些令它彻底陨灭的人族剑修!

  仇敌的身份,来历,清晰无比!

  很快,更多的记忆碎片被翻出:司徒弘的召集、镇灵塔下的集合、八位化神修士的样貌气息、司徒弘关于“圣阶”“道阶”传承的许诺、那枚定位阵牌的作用、以及……他们共同的出处。

  炼虚古魔猩红魔瞳微微眯起,冰冷的竖瞳中闪烁着算计与残忍的光芒,它终于知晓了这一行人的根脚,也明白了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域外绝地。

  “桀桀……”一声低沉而扭曲的笑声,从“皇甫嵩”的喉咙深处溢出,他缓缓站起身,姿态带着一种与皇甫嵩生前截然不同的邪异与慵懒。

  “皇甫嵩”抬手一招,跌落在地的龟甲古盾化作一道黄光飞入掌心,心念微动,周身那属于皇甫嵩的沉凝气息再次浮现,甚至更加内敛、深沉,眉心的猩红月眼也悄然隐没,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不可见的红痕。

  若非亲眼所见其夺舍过程,此刻的“皇甫嵩”,从外表到气息,几乎与之前那位皇甫世家的族老别无二致。

  唯有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属于炼虚古魔的冰冷与暴虐,才泄露出一丝非人的本质。

  炼虚古木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新得的、属于“大乾仙朝”化神尊者的躯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这具身体,以及它所承载的身份与记忆,将成为它在这片域外古域中,狩猎仇敌、攫取机缘最完美的掩护。

  “李长风!”“皇甫嵩”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与刻骨的杀意,恨声道:“本尊定会找到你!”

  很快,“皇甫嵩”低沉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占据着皇甫嵩躯壳的猩红魔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散发一种近乎贪婪的狂喜。

  关于那个庞大、富饶、秩序井然的人间仙朝的内容,如同最诱人的画卷铺展眼前。

  大乾仙朝疆域无垠,灵脉如织,亿万生灵繁衍生息,宗门林立,不过,并无大乘修士存在,那是何等丰饶的血食牧场,何等广阔的魔道沃土!

  相比这片死寂、破碎、灵气狂暴污浊的葬墟古域,大乾仙朝,简直就是它梦寐以求的魔土天堂!一个尚未被踏足、染指的全新猎场。

  “桀桀桀……哈哈哈哈哈!”“皇甫嵩”沙哑干涩的笑声化为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扭曲快意的狂笑,在死寂的遗迹中回荡。

  “皇甫嵩”的面孔因这非人的狂笑而扭曲变形,眉心的红痕剧烈跳动,猩红竖瞳几乎要裂眶而出。

  “皇甫嵩”原本只想复仇,只想撕碎那个叫李长风的小辈剑修,如今,获得皇甫嵩的记忆、以及那枚定位阵牌、连同这通往大乾仙朝的通道,一并送到了它的眼前!

  一个完美的计划瞬间成型!

  它要进入大乾仙朝,以“皇甫嵩”这具化神尊者的完美躯壳为掩护,潜入那个人间仙朝。

  届时,暗中恢复力量,播撒魔种,搅动风云,甚至……颠覆那个看似强大的仙朝秩序!这远比在葬墟古域这废墟里打转价值千倍、万倍!

  但是那李长风必须死,他身负太始剑道传承,若让他活着返回大乾仙朝,日后势必成为月魔一族的心腹大患!

  “十年……还有十年!”炼虚古魔强压下沸腾的魔念,扭曲的面容恢复成皇甫嵩惯有的沉凝。

  它需要力量,需要确保万无一失的力量,单凭它如今占据的这具化神躯壳和残存的魔魂本源,根本无法在传送通道重开的瞬间伏杀所有化神。

  它需要……伙伴,葬墟古域深处,必然还有如同它一般,陷入沉眠或苟延残喘的同类,那些同样渴望离开这片死寂牢笼、渴望新鲜血食与广阔天地的存在。

  “皇甫嵩”缓缓抬起手,五指虚张,掌心皮肤无声撕裂,一滴粘稠、散发着恐怖污秽气息的暗紫色魔血渗出。

  这滴魔血蕴含着一丝月魔一族精纯本源印记。

  “以吾蚀月之名,召引同源之息……共谋归途,同享仙朝血食!”炼虚古魔口中念诵晦涩的魔咒,那滴暗紫魔血悬浮而起,表面浮现无数细密邪异的魔纹,散发穿透空间的波动。

  死寂笼罩,魔血嗡鸣渐弱,扩散的波纹杳无回音。

  “皇甫嵩”魔瞳冰冷,隐现焦躁。

  就在魔血光华将熄之际!

  嗡——!

  魔血骤然剧震,刺目暗紫强光爆发!一道微弱却同源的气息,带着深入骨髓的暴虐从西北极遥的葬灵沙原方向传来!

  “找到了!”“皇甫嵩”魔瞳精光爆射,嘴角咧开狰狞弧度,感应清晰指向葬灵沙原深处,某处禁制存有同族。

  魔血如针,直指西北方向。

  下一刻,“皇甫嵩”周身法力轰然爆发,死寂灰芒取代土黄灵光,无视近在咫尺的禁制与传承,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