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李氏子女不该如此无能!”
自己跋涉域外,踏破万险,来此绝地,为的是什么?
“啊——!”
骤然,李长风喉咙发出一个野兽般的嘶吼,不是绝望的笼罩,而是成功挣脱了枷锁,带着极度兴奋的咆哮。
即便镇荒城再次爆发妖兽潮,以李云天,李云平之能,自有办法应对,李云天定会遵从自己的吩咐,将李氏家族其他成员分派其他郡城。
除非整个大乾仙朝遭遇大劫,亦或是,李氏被强敌势力针对,否则,李氏家族绝不可能轻易被灭族。
“幻象!一切皆是幻象!”
李长风双目精光暴涨,赤红褪去,唯余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清明。
话音未落,体内道品灵根与太玄道体彻底共鸣,那被心魔引动的、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不甘与守护意志,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轰然冲垮了心魔构筑的炼狱!
嗡——!
脚下七百级青石阶梯剧烈一震!笼罩周身的猩红血光、凄厉哀嚎、燃烧业火……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寸寸崩裂、消融!
视野骤清!
巍峨漆黑的太微主殿依旧矗立在前方,千劫道梯森然向上,冰冷的青石阶梯散发着亘古不变的道韵威压,哪有什么妖兽潮袭击,哪还有什么至亲哀嚎?
李长风立在七百阶上,身形笔直如剑,气息沉凝、锋锐毕露。
心魔劫,破!
前路犹有凶险,道心已然通明!
李长风右足抬起,带着一股破劫的悍然气势,踏上第七百零一级青石阶梯。
“嗡!”
脚下青石阶梯骤然虚化,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琉璃,寸寸塌陷、扭曲。
李长风眼前景象疯狂旋转变幻,呈现一片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维度乱流,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他过往的片段。
“空间乱劫?”
李长风心头凛然,千劫道梯,果然名不虚传,七百阶后,劫难已涉天地法则本源!
李长风脚步未停,一步再上,迈上第七百零二级阶梯。
一股苍茫之意,拂过李长风的眉心,过往百年修行,点点滴滴,如沙漏倾覆,竟有剥离神魂、抽离“我执”之势!他的前世、出身、道侣的笑颜、儿女的啼哭……一切构成“李长风”的痕迹,都被这股道韵缓缓剥离、抹去。
若灵台稍有动摇,道基即刻瓦解,万劫不复。
李长风闭目,眉心道纹浮现,太玄道体自发共鸣,道品灵根沉浮灵海,引动天地灵力,将那欲夺“我”的道韵层层反压。
我即是我,道即我路,万劫加身,不改其志!
第七百零三级!
第七百零四级!
……
八百阶!
整条道梯骤然一颤,天地色变。
前方空气扭曲,一道身影缓缓凝聚——身披灰袍,背负断剑,正是太微道门之主-太微道人的虚影现身,劝阻道:“尔非本门之人,谋求私利,非为承道,何敢踏本门道梯?”
话音未落,太微道人淡漠目光一凝。
“嗡——!”
李长风周身三寸,太玄道体与极致剑元共同构筑的剑域屏障,瞬间告破,一股源自道则层面的排斥与碾压之力,无视一切防御,直接作用在他身上,阻止其与脚下道梯、与这片遗迹空间、乃至与冥冥中太微道统的“联系”之上。
这股力量为之“道弃”!
道梯八百阶,阻道者现,非力劫,非心劫,乃道统之劫,存在之劫!
“呃!”李长风闷哼一声,身形剧震,依仗自身,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道弃”之力。
“此间道统,非尔可承,强取,必遭天谴,道崩神陨,永堕无间!”
见李长风坚持,太微道人虚影眉头一皱,再次出声阻道:“你修剑,为名?为力?为长生?”
“你寻道,为己?为族?为苍生?”
“若道不可承,尔当退!若心有所私,尔当陨!”
太微道人再发三问,每问一声,李长风身上的阻道之力便增加一分。
“我辈持剑,为护所爱,为斩不平!”
“我辈寻道,为掌己命,为破天限!”
“道若阻我,我便斩道!劫若灭我,我便灭劫!”
李长风怒答三句,死死盯着那灰袍虚影,一股不屈的怒火混合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自濒临崩溃的道心深处轰然爆发道:“我李长风踏足仙途,一剑在手,斩荆棘,破万障!所求者,非尔道统衣钵,乃我李氏血脉延续、传承不绝之薪火,此心此志,天地可鉴,岂因尔一言而废?”
“我之道,即我之路,纵天地不容,万道弃我,我亦——一剑开之!”
“轰—!”
随着这声蕴藏无尽意志的咆哮,李长风体内,那被“道弃”之力压制到极限的太玄剑元,连同太始剑道图,一起以从未有过的姿态彻底爆发。
不只是抵抗,而是——逆伐!
一道凝练、纯粹的剑意自李长风天灵冲霄而起,无视了“道弃”之力的层层封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意志,悍然斩向那灰袍虚影。
剑出,无声,唯有无尽道则碰撞湮灭的波纹在虚空中荡漾。
太微道人虚影淡漠的眼中,似有微澜掠过,那无形的“道弃”之力,在这股纯粹源于“我道”的锋芒面前,硬生生被其斩灭。
“尔不听劝,后果自负!”太微道人虚影消失之前,冷漠地警告了李长风一句。
随着太微道人虚影消失,李长风道心坚不可摧,道梯再无可阻。
再踏道阶,血染青石,一步一阶,一步再一步,……,八百五十阶!九百阶,……
九百五十阶!
距离殿门仅余五十步,李长风却感觉这五十步如同天涯,身上所背负的压力超乎了想象,他双膝重重砸在青石阶上,发出沉闷巨响。
道威如天倾,压得李长风抬不起头。
太累了!
承受不住了!
放弃么?
各种念头在李长风脑海浮现。
“不——!”一声沙哑的咆哮自胸腔深处挤出,带着血沫,李氏众族人的面孔在李长风模糊的视线中一一闪过,为人父,为人祖!为李氏血脉不绝!
一股源自道心深处、守护至亲的决绝意志轰然爆发,这意志超越了李长风肉身的极限,压榨太玄道体的全部潜能,硬生生顶着塌天重压,将身体一寸寸撑离石阶。
一步!拖着残躯,踏上前阶!
九百六十阶!九百七十阶!九百八十阶!
每一步,都在燃烧生命本源,每一步,都是李长风自身天地道威的无声抗争!
九百九十九阶!
漆黑殿门上的深邃星图,清晰可见,浩瀚道韵扑面而来,带着最后的、也是最纯粹的考验,呈现一种“道”的审视,拷问着攀登者所求为何?道心是否至纯至坚?
李长风浑身浴血,道体几近崩解,神魂之火摇曳欲熄,染血的视线死死锁定那紧闭的殿门,眼中唯余一片历经万劫、千锤百炼后的纯粹与执着。
所求,非仙非圣,唯愿李氏血脉不绝,此心可昭日月,可证乾坤!
李长风凝聚仅余力量,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舍我其谁的惨烈气势,右足抬起,向着那最后一阶梯,重重踏下。
“咚!”
右足踏落,如神锤擂鼓,整个千劫道梯,太微遗迹,乃至这片凝固的虚空,都随之一震。
李长风身躯在最后一级青石站定,踏入了一处沸腾的星海。
殿门之上,那幅深邃星图骤然活了过来,亿万星辰旋转、浩瀚无垠的“道”之威压凝成实质,化作倾天星河,带着粉碎神魂、磨灭道基的伟力轰然砸落!
“噗——!”
李长风脊梁欲折,七窍喷涌金红血雾,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玉碎之声,太玄道体青光狂闪,遍布蛛网般的裂痕,濒临彻底崩解,火凤神魂如风中残烛,在星河冲刷下剧烈摇曳,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放弃?
屈膝?
念头刚起,李长风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守护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焚毁一切的疯狂!不抵抗那星河伟力,反而敞开了濒临崩溃的道体与神魂。。
“轰——!”
浩瀚星河之力,带着磨灭万道的意志,再无阻碍地贯入李长风体内,
痛!
超越想象的痛,血肉和神魂被亿万星辰同时碾磨、撕裂!
然,就在这绝对的毁灭洪流中,那一点源自“李氏血脉不绝”的不灭执念死死锚定太始剑道图的原始剑意,太玄剑章的极致锋芒,九转涅槃经的涅槃真意,在毁灭熔炉中,被那执念强行统合、锻打、升华,……。
毁灭即新生,压力即磨刀石!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坚固到极致的桎梏,在星河伟力,自身意志的极限挤压下,轰然碎裂。
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自李长风残破的躯壳中苏醒,直接助力其冲破化神初期瓶颈,直接晋阶化神中期。
李长风双目豁然睁开,自己已然踏足了第一千阶,通过了千劫道梯的考验,身上的伤势不复存在,那压垮筋骨的伤势仿佛从未发生过。
呈现李长风眼前的是一个敞开黑色大殿,殿内浓郁灵力静静流淌,道蕴凝聚,仿佛等待着第一个叩门者的到来。
黑色大殿之内,寂静如渊。
穹顶高悬,星河倒挂,点点灵光如古之真言凝成纹灵,流转于虚空之上;地面由整块黑曜玄晶铺就,其上刻阵纹,此刻正随着李长风踏入的脚步,悄然苏醒,泛起幽蓝色的涟漪。
李长风立于殿心,气息如渊渟,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忽的,殿内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纯净至极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穹顶星河,灵光中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道印,形如山岳,纹若星轨,其上镌刻“太微”二字,古拙苍劲,每一笔都似承载万钧道意。
“嗡!”一声清鸣,道印轻颤,刹那间,整座大殿轰鸣作响,无数传承玉简自四壁飞出,悬浮半空,光芒交织成网,将李长风笼罩其中。
光柱之中,那枚“太微道印”缓缓下落,悬停于李长风眉心三寸。
一道苍老、缥缈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自道印深处响起,穿透时空,直抵李长风的神魂:“叩道者,吾观汝破心魔、逆道弃、承星河、锻道心,千劫加身而不堕其志,万难临前而不改其守。”
声音顿了顿,似有追忆,有悲怆,亦有希冀。
“天地大劫,太微道门难续,九洲倾覆,吾门弟子死战不退,终至道统断绝,山门成墟;然,吾以一缕残魂寄道印,守此万载,只为等一人心火不灭,剑志不折,可继我道脉,重立山门,荡尽邪氛,重定乾坤。”
话音落下,太微道印微微一震,一道精纯无比的道之精华自其中分离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李长风眉心。
刹那间,浩如烟海的记忆碎片涌入识海。
是太微道门鼎盛之时,千峰耸立,灵鹤翱翔,弟子诵经声震动九霄,红月魔劫,魔潮来袭之日,血月当空,黑云压城,掌门持断剑立于山门之前,一剑斩出,星河倒卷,……,全门应劫,死伤无数。
……
魔劫末期,太始剑宗-大乘修士一剑斩灭魔劫通道,两界之壁碰撞,天地大劫降临,整个太墟仙界沦为死域,彻底沦为仙魔怨念、破碎法则,生灵坟场。
最后一位长老将太微道印封入传承大殿,含泪叩首,残魂遗告道:“愿后来者,不负本门!”
李长风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那是道印精化与太玄道体共鸣所生的“道火”,焚尽杂念,只留纯粹意志。
“我李长风,今日立誓——”李长风面临严肃之色,低沉立誓道:“若有一日,必会助太微道门重立,斩尽天下妖魔,太微道承不绝!”
誓言出口,太微道印嗡鸣,迅速做出回应,殿内灵流骤然加速,所有传承玉简齐齐一震,主动飞入太微道印。
两部道阶传承率先沉落,一为《太微混元真解》,主修元神与道基,可凝“太微道胎”,纳万象于一息;二为《太微剑阵》,以星宿为引,布剑成阵,一剑出而万邪辟易,其势可裂天门,斩妖神。
十余部圣阶传承紧随其后,或为炼体,或修五行,或为御器,或为阵法,符箓,皆是太微道门鼎盛时期所传不世之法;其中一部《九狱雷霄诀》通体紫电缭绕,隐隐有雷龙嘶吼之声传出,乃专克魔道阴祟的至刚至阳之法。
天阶传承,地阶传承数十上百,浩瀚经文、剑诀、阵图、炼丹秘法如江河灌顶,被太微道印尽数容纳,分毫不乱。
太微道印随之飞入李长风的识海之中,主动认主。
李长风神念落在太微道印之上,万千功法随他翻阅,这太微道印赫然是一件七阶道器,可载万千道法,经文,传授诸法。
只可惜,太微道印的道器之灵,随着主人的陨落陷入了沉眠,不然,能助其搜索其它遗落的功法传承。
堂堂一个道门,传承数量不该如此之少。
太始剑道图在识海深处徐徐展开,与《太微剑阵》,隐隐共鸣,剑意更添几分苍茫古意。
九转涅槃经自动运转,壮大神魂,肉身隐隐透出金玉之质。
良久,万籁归寂。
李长风吐出一口浊气,太微道印飞出的离体气息化作一缕剑形白芒,渐渐解体,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
见状,李长风不禁松了口气,转身望向殿外,千劫道梯轰然崩解,青石化尘,随风而散,大殿阵纹寸寸断裂,灵光如退潮般黯淡下去。
李长风立于废墟之前,双目如电,神念穿透殿基裂痕,直落地脉深处。
李长风精神不禁一振,那殿基之下,灵光狂乱如沸,一条粗逾山岳的七阶灵脉,本该温顺蜷伏,此刻却如被激怒的太古地龙,疯狂扭动挣扎,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呻吟,殿基崩裂的碎石簌簌坠落。
电光火石间,李长风迅速有了决定,一道青芒飞出,迎风而涨。
眨眼间,青木鼎化作一尊撑天巨物,鼎口青光如瀑倒卷。
李长风储物戒光华连闪,三百六十柄庚金灵剑化作道道刺目金虹,破空而出。
剑啸裂帛,三百六十柄灵剑如臂使指,结成一道森然剑网,狠狠贯入翻腾的地脉之中,剑气纵横切割,硬生生将整座大殿连同其下那片暴乱的灵脉根基,从地壳深处生生剜出。
“起!”
李长风须发皆张,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青木鼎,鼎身道纹疯狂亮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庞大的殿宇、沸腾的灵脉,连同周遭崩裂的大地,被一股沛然巨力生生拔起,拖拽着,一寸寸投入那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鼎口青光之中。
“轰隆!轰隆!”巨响连绵不绝。
鼎身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炸裂,五阶青木鼎在李长风的催动之下,妄图以蛇吞象之势,鲸吞七阶灵脉,七阶龙形灵脉海量灵元爆发,争执不休。
李长风喷出一口精血,海量太玄剑元注入鼎身,神念如锁,与青木鼎一起镇压鼎中狂暴的灵脉之力。
片刻后,鼎身裂纹缓缓愈合,青光内敛,沉入丹田。
灵脉被青木鼎噬灵之力所克,成功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