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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在商言商

贵宾室,檀香氤氲,灵茶初沸。

  李长风主位落座,青衫素净,气息如渊。

  钱九亲自执壶,灵泉入盏,茶香袅袅升腾,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在空中凝成古树苍藤之形,瞬息即散。

  “李大师,此乃‘苍藤乌龙茶’,采自万年苍龙茶藤,千载方成,专为高阶修士凝神静心所制。”钱九双手奉盏,语气殷勤至极:“饮之可涤荡神魂,稳固道基,神魂大有裨益。”

  李长风轻抿一口,茶香入腑,神念微动,便觉识海清明,杂念尽消。

  李长风放下茶盏,看着钱九,直奔主题道:“钱总管,上次十二份炼器委托,上官家与南宫家的,拿来。”

  钱九眼睛一亮,连忙应声:“是!大师有空?”

  钱九不敢再耽搁,袖袍一抖,两枚玉简自储物戒中飞出,悬浮于半空,玉简通体幽蓝,表面烙印着古老家徽,一为盘龙衔珠,一为双月交辉,正是上官、南宫两家的信物。

  李长风抬手一引,两枚玉简缓缓落于案前。

  神念沉入,内容瞬间了然。

  上官家所托,乃炼制一柄六阶上品灵宝——【玄渊镇海印】;此印以北溟玄海深处万年寒铁髓为核心,辅以九幽冥水、玄龟精魄、龙血珊瑚等十二种珍稀灵材,需布“九幽镇海阵”与“玄水凝形诀”,成印后可镇压海眼,引动万丈巨浪,威力无匹,报酬为三百万战勋贡献。

  南宫家所托,则是一柄六阶中品灵剑——【祭雷鸣霄剑】,材料以“万年雷木心”为主,辅以“紫电金晶”、“天雷青藤”、“雷禽精羽”等八种雷系六阶灵物,需刻‘鸣霄剑阵’,成剑后可引动九霄雷劫,化雷为剑,斩敌于雷霆万钧之间;报酬为两百五十万战勋贡献,另赠南宫家秘传《雷音锻体诀》残卷一份。

  李长风阅毕,眉头微凝。

  这两份委托,材料皆非易得,尤其是上官家的“万年寒铁髓”,需深入北溟玄海三千丈以下,寻常修士难以抵达;南宫家的“万年雷木心”,更是被天机子提及,与那“葬仙谷”拓印之地息息相关。

  李长风抬眼看着钱九,吩咐道:“将这两位家主,请来一面。”

  钱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李大师,这……上官家家主上官景荣,南宫家家主-南宫洪烈,皆是炼虚修士,平日深居简出,统御家族,事务繁杂,轻易不会现身星港……”

  李长风端坐不动,只淡淡道:“你只需传话,就说李某欲商议炼器细节,若他们有意成此灵宝,便来见我。”

  钱九心头一震,见李长风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当即不敢再推辞,连忙躬身:“是!是!钱某这就传讯,定将大师之意,一字不差转达。”

  说罢,钱九取出两枚传讯玉符,指尖灵光闪动,迅速刻录下李长风的邀约,而后招来下属,迅速去通报两个家族在星港的势力。

  不过片刻,下属带着回信玉简,匆匆复返。

  听取了下属的汇报,钱九松了口气,连忙向李长风禀报:“大师,上官家主与南宫家主皆已应允,明日下午便会亲临!”

  李长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闭目养神示意道:“你去忙吧!若有所需,我再唤你!”

  钱九连忙告罪一番,自行退下,令命人严加戒备,不得有半分打扰。

  ……

  次日午后,万宝阁顶层贵宾室外,空间微微波动。

  两道光华几乎同时落下,现出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着玄色蛟纹袍,面容威肃,周身隐有海潮澎湃之息,正是上官家主上官景荣;右侧一人,紫袍雷云纹,身形魁梧,目含电光,气息凌厉,乃是南宫家主南宫洪烈。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六阶灵宝炼制非同小可,关乎家族底蕴,尤其出自这位近日声名鹊起、能斩魔帝的李大师之手,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钱九早已躬身候在门外,连忙上前,恭敬引路:“两位家主请,李大师已等候多时。”

  踏入静室,只见,李长风仍坐于主位,手捧一杯灵茶,雾气缭绕间,面容平静无波。

  “拜见,前辈!”

  “拜见,李大师!”

  上官景荣与南宫洪烈皆是雄踞一方的人物,然,此刻面对拥有合体修为的李长风,炼器大能,纷纷客气问候,执晚辈之礼拜见。

  李长风略一颔首,并未起身,只伸手虚引对面蒲团:“两位,请坐。”

  上官景荣,南宫洪烈欣然入座。

  “前辈,在下炼器委托有什么问题?”上官景荣普看着李长风,不解地问。

  李长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两人:“二位所托之物,炼制之法,李某已了然,没太大问题,只不过,这报酬需要商榷一番。”

  贵宾室内,茶香依旧袅袅,无端多了几分凝滞。

  李长风指尖在玉案上轻轻一叩,一件阵器自储物戒飞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静室笼罩。

  外界的一切声响、窥探都被彻底隔绝。

  钱九极为知趣,待两位家主入门后,便已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并将室门轻轻合拢。

  室内只剩下三人。

  上官景荣与南宫洪烈面色微微一凝,心下凛然,感知到这层禁制的强横,明白李长风此举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绝非简单的“商榷报酬”。

  李长风目光平淡,看着两人开口:“玄渊镇海印,需引北溟海眼深处的极寒阴煞淬炼,方能成就‘镇海’真意,上官家世代镇守的北溟玄海深处,那半截‘青龙灵舟’,散逸的乙木生机,恰好能中和海眼阴煞,事半功倍。此印若成,威力或可再添三成。”

  上官景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盏中灵茶荡起圈圈涟漪,他霍然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家族秘辛,守护了无数代人的最大隐秘,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

  不等上官景荣反应过来,李长风目光已转向南宫洪烈,示意道:“祭雷鸣霄剑,核心在于那缕自九霄引落的寂灭雷意,南宫家葬仙谷断崖上的渡界之舟拓印,每逢雷暴,便会与天雷交感,显化上古雷纹;取其神韵炼入剑中,此剑方可真正‘鸣霄’,甚至……窥得一丝破界雷威。”

  南宫洪烈瞳孔骤缩,周身隐有电光窜动,显是内心震惊至极,险些控制不住法力;

  南宫洪烈死死盯着李长风,喉咙有些发干:“前辈……您从何得知?”

  李长风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方才淡淡道:“李某不仅知晓,还可亲自前往观摩那拓印神韵,登临那灵舟残骸,把握其中关窍,再行炼器;如此,方能确保这两件灵宝,臻至完美。”

  “不可!”

  “万万不可!”

  上官景荣和南宫洪烈几乎同时出声否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两处秘地是他们家族延续至今的最大依仗和根基,岂容外人染指?即便是观摩,也绝无可能!

  上官景荣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道:“李前辈,此事绝无商量余地,那是我上官家绝不外传之秘,先祖有训,擅入者,不死不休!”

  南宫洪烈面色铁青,沉声道:“前辈,拓印之地乃我南宫一族禁脔,关乎血脉传承,恕难从命!报酬若嫌不足,我南宫家愿再加百万战勋,或另添三株五千年份的‘淬雷紫芝’!”

  李长风看着两人激动抗拒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霎时间,一股浩瀚如星海、深沉如渊狱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轻轻落在了上官景荣与南宫洪烈的肩头、心神之上。

  两人身躯同时一震,体内法力瞬间凝滞,元神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炼虚与合体之间的天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人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眼中抑制不住地升起惊惧之色。

  这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长风收敛气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既如此,买卖不成,仁义在。”李长风袖袍轻轻一拂,那两枚记载着炼器委托的玉简悬浮而起,飞回两位家主面前:“二位,请回吧。”

  上官景荣和南宫洪烈愣愣地接住玉简,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对方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方才那丝气息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两人心神恍惚,准备起身告辞之际,李长风仿佛不经意间,又开口问了一句:“此次月魔劫起,界壁烽火连天,上官家,南宫家,…族中子弟,伤亡不小吧?”

  李长风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位炼虚家主的心口。

  上官景荣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前仿佛又浮现族中儿郎与狰狞魔物搏杀,血染玄冰的景象,家族长老陨落两位,中坚子弟折损近三成,资源损耗……,这些,都是家族难以承受之痛。

  南宫洪烈双拳下意识握紧,指节发白,此次月魔大劫,各大宗门,仙朝官方,以及他们这些上古家族,哪一个不是付出巨大的代价。

  李长风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提醒道:“眼前的魔潮暂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据李某所知,月魔一族正在积蓄力量,下一次反扑,只会更加凶猛酷烈。届时,若无足够强力的灵宝镇守族运,恐……”

  话语未尽,留下的却是无尽的沉重和让人不寒而栗的想象。

  上官景荣,南宫洪烈背脊发凉,冷汗彻底浸透了内衫;他们毫不怀疑李长风话语的真实性,以对方的身份和实力,根本无需在此事上诓骗他们。

  “前辈……”上官景荣声音干涩。

  李长风面色冷漠,继续道:“若二位改变主意,允李某观摩秘地,把握关窍;除了原定的灵宝,李某可酌情,再为你们两家,多炼制一两件镇族灵宝,当然,材料需你们自备,报酬也需另谈。”

  图穷匕见!

  上官景荣和南宫洪烈彻底明白了,这位李大师,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那点战勋贡献,他以炼器为引,点破家族秘辛,再以合体威势稍加震慑,最后直指家族眼下最致命的软肋——魔劫威胁和实力亏损!

  答应,便意味着要向对方开放家族最核心的秘地,后果难料。

  不答应,便是彻底得罪这位神通广大、能剑斩魔帝的合体大能,更可能在接下来的魔劫中,因实力不足而损失惨重,甚至族运衰败!

  这已不是简单的交易,而是一场阳谋,一场掐准了他们命门的胁迫。

  两位家主脸色变幻不定,时而青白,时而涨红,心中天人交战,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与两难之境。

  贵宾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剩下那苍藤乌龙茶的香气,兀自无声地缭绕盘旋,却再也带不来半分宁静清心之感。

  见他们犹豫,李长风再添一把火,从储物戒取出两件高阶灵物,轻落案上。

  一截焦黑的枯木,表面却流转着暗紫色雷纹,隐隐引动室内灵气震颤;一枚冰晶凝成的鳞片,寒气逼人,竟让玉案瞬间覆上白霜。

  “此乃‘夔牛雷殛木’与‘冥蛟逆鳞’。”李长风指尖轻点两物:“皆是炼制渡劫秘宝的至珍材料;若应我所请,此二物可充作添头,炼入二位委托炼制的灵宝之中,助尔等渡合体雷劫一臂之力。”

  上官景荣瞳孔骤缩,那逆鳞散发的寒气,竟与他家传功法隐隐共鸣;南宫洪烈更是呼吸粗重,雷殛木中蕴藏的寂灭雷意,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突破契机。

  “前辈……此事关乎家族万载根基,非我一人可决……”上官景荣苦笑着说。

  “哦?”李长风眉梢微挑,笑着问:“上官家主是说,那镇守玄渊洞府的三位化神长老,以及闭关冲击合体的老祖,此刻……皆无法替家主分忧决断?”

  上官景荣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对方连老祖闭关冲击合体的绝密都了如指掌。

  南宫洪烈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李大师,非是我等不信,只是那拓印之地牵扯太大……”

  贵宾室内,檀香氤氲,灵茶轻袅,雾气凝滞如铅,沉沉压在南宫洪烈与上官景荣心头。

  李长风方才那一句低语,点破两家老祖闭关冲击合体之境的绝密,此事若泄,敌对势力趁虚而入,魔劫动荡之际,家族顷刻覆灭。

  此人,不仅手段通玄,手握生死之柄,洞悉隐秘,拿捏精准,狠辣如刀。

  上官景荣与南宫洪烈对视一眼,悄然浮起一丝动摇。

  拒之?

  前有合体威压震慑神魂,后有魔劫将临,家族存亡悬于一线;

  此等人物若强取,两家未必能守得住那禁地之宝,何不如就此放开,与之合作,获传承至宝之秘。

  应之?虽有风险,却可得镇族灵宝,若成,非但危机可解,甚至有望借此跃升一阶,光耀门楣。

  “前辈……对我上官家,当真了如指掌。”上官景荣喉头滚动,声音沙哑,似认命。

  南宫洪烈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非是晚辈不从,实乃祖训如山,禁地之秘,牵连先祖遗命与血脉血誓,岂敢轻泄?”

  “祖训可敬,血脉可贵。”李长风神色不动,话锋一转,示意道:“然,逝者已矣,生者犹存。死守陈规,坐视族灭道绝,这便是对先祖的忠孝?”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某所求,不过观摩借鉴,以成炼器大道,并非夺尔根基。事成之后,尔等得重宝护族,底蕴大增,魔劫可渡,万年兴盛可期,利害轻重,两位掌族多年,难道看不分明?”看着软硬不吃的南宫洪烈,李长风不禁有些生气了。

  语落,李长风不再多言,茗灵茶,静候两人答复。

  好言相商不成,那只能强取了!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上官景荣若有所觉,不禁闭上双目,脑中闪过族人哀嚎、长老陨落、…,

  上官景荣再睁眼时,眸中挣扎尽去,唯余决绝,看着李长风郑重道:“前辈所言,字字珠玑!晚辈执迷不悟,为家族计,上官景荣愿请前辈驾临北溟玄海,观我青龙灵舟!”

  此话一落,南宫洪烈浑身一震,惊愕望来,上官景荣目光炯炯,与之对视。

  李长风微颔首,目光转向南宫。

  南宫洪烈脸色一变再变,终长叹一声,拱手道:“南宫家……愿开葬仙谷断崖拓印之地,恭迎前辈法驾!惟愿前辈,信守诺言!”

  李长风这才放下茶盏,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善。”

  “李某言出必践,二位以诚相待,我必不负所托!”李长风袖袍轻挥,两枚玉简归于掌心,两样六阶灵物收入储物戒,示意道:“炼器之事,就此定议。细节待亲临秘地后,再行商定,此二物,待开炉之日,一并炼入。”

  闻言,两人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竟生出一丝隐秘期待,风险虽存,然此等人物之手,或真能化腐朽为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