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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陨星古迹(上)

数日后,天星港-万宝阁。

  云霞漫卷,阁楼飞檐之上悬着的青铜风铃轻响,叮咚声里透着几分市井的喧嚣。

  钱九立近乎虔诚地看着李长风,捧着一方玄玉托盘,盘中放着四枚储物戒,存放海量极品灵石、丹药、稀有材料,皆是炼器委托的酬劳,恭敬示意道:“所托六十八件六阶灵器,俱已交付验收,无一瑕疵,总阁特令晚辈奉上重礼,以示谢意。”

  李长风神识一扫,袖袍轻卷,转眼玉盘中的储物戒被其收起。

  下一刻,李长风伸手一招,只听“嗡”地一声,虚空中骤然浮现出十三件灵宝——飞剑、盾牌、符箓匣、阵盘、…每一件皆通体流转银辉,器纹如活蛇游走,隐有龙吟虎啸之声回荡,赫然是六阶巅峰之作。

  “这一批的炼器委托,你拿去交付吧!”李长风看着钱九示意。

  钱九欣喜不已,开心地将此批灵宝收起。

  李长风话风一转,看着钱九追问:“如今,无人委托本座炼制七阶道器了?还有清单第三项,所注第三项-‘太衍神泥’;第五-九幽渡晶,至今皆无下落?”

  钱九心头一紧,脸上顿时浮现难色,苦笑道:“前辈明鉴,前辈炼器之通玄,早已传遍本界;然,七阶道器,关乎合体大能之道途根基,所需主材无不是夺天地造化的奇珍,等闲难觅;有大能寻得一二,难以凑齐炼制道器所需报酬,非是不愿,而是有心无力也!”

  钱九停顿了下,继续道:“至于前辈清单上所载的‘太衍神泥’与‘九幽渡晶’……唉,这等八阶灵物,鲜有问世,晚辈调动了万宝阁所能及的一切渠道,甚至向其他灵域的同僚发去询函,所得消息,皆如镜花水月。”

  钱九看着李长风,声音不定地道:“有传言说,三千年前,天元星域-‘神魔渊’曾有异动,疑似有蕴含太虚本源气息的神物出世,引得多位大能前往探查,结果……皆铩羽而归,甚至有两位合体前辈就此音讯全无。还有一说,那‘九幽渡晶’,或许存在于九幽之地与现世交叠的某些缝隙之中,比如……比如‘寂星之眼’深处;只是这些地方,无一不是危险禁地,线索虚无缥缈,根本无法证实。”

  ……

  钱九面带难色地向李长风讲述一些或有或无,不确定的消息。

  李长风静立不动,面容如古井无波,唯有双眸深处,寒光一闪即逝。

  此界资源贫瘠,八阶灵材本就稀少,何况是专用于构建渡界之舟的核心神物?寻常炼器所需,尚可积年累月搜集,可如今距离血月印记之血力越来越清晰,魔劫重卷在即,若按部就班,等线索一一验证,恐怕舟未成,月魔大劫已至。

  钱九感受到李长风身上散发无形的压力,大气不敢出,垂手侍立一旁。

  沉吟片刻,李长风看着钱九,指示道:“将你所知的,关于这些禁地、秘境之域,所有或真或假的信息,尽数拓印一份玉简予我。”

  钱九心头一震,暗暗焦急,李前辈果然动了亲自前往探寻的念头。

  然,劝说之话刚开,对上李长风严肃的目光,钱九不敢怠慢,连忙应道:“是,晚辈这就去办,阁中秘库内确有一些关于上古禁地的残卷轶闻汇编,虽杂乱无章,且多是以讹传讹,或许能为前辈提供些许参考。”

  钱九匆匆退下,不多时,带着一枚青色玉简回来,双手奉上:“前辈,所有相关记载尽在此处;其中尤以‘神魔渊’、‘寂星眼’,‘陨星古迹’记载稍多,但也仅是相对而言,真实性……万请前辈自行斟酌,且莫以身犯险!”

  李长风接过玉简,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刹那间,海量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识海。

  有关于神魔渊吞噬灵气的可怕描述,有寂星之眼附近时空错乱的诡异记载,也有陨星古迹中疑似上界残骸壁画拓印……,信息的确支离破碎,互相矛盾之处甚多,但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点——这些地方都涉及空间之力的异常,或是曾经发生过波及一界大战,或是与传说中的上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半晌,李长风收回神识,将玉简收起,心中有所计较,通过炼制道器换取资源,对于收集炼制渡界之舟所需的八阶神料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时间上也绝不允许。

  这些禁地虽险,却是唯一可能存有希望的所在。

  “有心了。”李长风淡淡说了一句,随即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青烟般消失在万宝阁内,只留下余音袅袅:“炼器委托暂且停下!”

  钱九望着空荡荡的原地,失落地喃喃自语:“李前辈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他真要去闯那些绝地么,希望他能平安归来才好!”

  ……

  李府,李长风现露身形,一道无形的神念掠过重重殿宇楼阁,精准落入每一位核心族人的心神之中。

  不过半炷香功夫,众李氏子弟纷纷现身,齐聚大殿。

  李云天、李云霜等十位二代子弟肃立左侧,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李观玉、李观澜等十余位三代精锐位列右侧,眼中充满激动与期待;墨无尘、陈涵、苏红袖等人亦在一旁静候。

  李长风一袭青衫,目光扫过在场族人,开口示意道:“月魔蛰伏,劫云暗涌,李氏欲求长远,须争一线先机,便需炼制高阶灵舟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炼舟尚缺数样关键神料,寻常途径已难获取。”

  话音一落,李长风指尖在虚空一点,一道灵光勾勒出星图,其中一点被特意放大,显出一片破碎星域的轮廓:“据零散古籍所载,此地名为‘陨星古迹’,乃上古大战遗留之地,空间紊乱,险阻重重,然,亦可能藏有‘太衍神泥’之线索。此物关乎灵舟根本,不容有失。”

  众人心神一凛,皆明白此行意义重大,亦知凶险莫测。

  “此行,玄剑号将直指陨星古迹。”李长风声音转沉,目光落于长子身上,下令道:“云天,汝为此次航行之帅,统筹舰上一切事务,调度人手,应对沿途变故。”

  李云天踏前一步,躬身抱拳:“儿臣领命!必竭尽全力,不负父亲重托!”

  “云霜,执掌舰首主剑位,洞察前路,预警危机。”

  “云逸,负责左翼剑阵,协防侧翼。”

  “云平,右翼剑阵交由你手,不可有失。”

  ……

  李长风一道道指令下达,众二代子弟纷纷领命,各司其职,又点出李观玉、李世洪等十余位表现优异的三代子弟随行历练,叮嘱他们多看多学,谨守岗位。

  “墨兄!”李长风看向墨无尘,示意道:“航行途中,你与我继续推演舟图核心,古迹空间特性特殊,或可印证‘以阵代器’之法,完善细节。”

  墨无尘郑重点头:“明白,家主。古迹环境或能提供现实参照,使推演更近实际。”

  安排既定,李长风袖袍一挥:“各就各位,即刻启航!”

  “尊法旨!”众人齐声应和,身影纷纷紧随李长风,飞往玄剑号。

  玄剑号巍峨舰体静静停泊在专用船坞内,流线型的银灰舰身反射着聚灵阵汇聚的星辉,宛如一头蛰伏的星空巨兽。

  众人飞入室内,很快,玄剑号庞大的舰体轻轻一震,表层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轰鸣;九对巨大的剑翼舒张,喷射出幽蓝剑光,推动着巍峨舰体平稳升空,撕裂云层,驶离天星港。

  不多时,玄剑号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没入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

  港内无数修士目送而望,目送着那艘承载着传奇的剑舰消失在星空深处,议论纷纷,猜测那位护国剑尊此次又将有何等惊人之举。

  玄剑号内部,各项工作有条不紊。

  李云天坐镇中枢剑台,神念连接全舰,调度有序;各剑位子弟将真元注入阵纹,神识与舰灵沟通,确保玄天舰域随时可启,三代子弟则在长辈指导下,熟悉舰上各项设施,神情专注。

  主舱旁一间布下重重禁制的密室内,李长风与墨无尘相对而坐。

  中间悬浮着那团微缩灵舟核心阵图的光影,四周堆满了记载古迹空间数据的玉简。两人神念交织,不断在虚空中勾勒、修正阵纹,结合古籍中对陨星古迹空间紊乱、残留禁制的描述,反复推演着“虚空星砂”脉络在类似环境下的稳定性与适应性,优化着“以阵代器”的细节,密室中只有阵纹流转的微光与神念碰撞的无声涟漪。

  航行十数日后,玄剑号前方出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晦暗星域,无数细碎的星际尘埃汇聚成绵延亿万里的尘埃带,其中隐有空间裂缝如银蛇般一闪而逝。

  “前方即将进入‘乱尘星带’,各剑位提高警惕,护舰五行剑罩提升至七成功率!”李云天神念传遍全舰,众李氏子弟。

  玄剑号舰体光华微涨,一层凝实的五色灵光护罩浮现,稳稳驶入尘埃带中。

  周遭光线顿时昏暗下来,舰身五色灵光照亮前方有限区域,不时有磨盘大的陨石碎片撞击在护罩上,激起圈圈涟漪。

  玄剑号舰身偶尔传来轻微震动,皆被阵法巧妙化解,穿越这片危险地带的过程持续了数十日,虽有惊,却无险。

  当玄剑号终于冲破最后一片浓密尘埃区时,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也让盯着侦测阵幕的众李氏子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极远处,一片无比辽阔的废墟静静悬浮在真空之中,残破的宫殿楼阁、断裂的巨桥、倾颓的山脉……所有一切都保持着破碎时的模样,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这些建筑规模宏大,风格古朴奇拙,绝非当今任何一族所能建造。废墟外围,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感,肉眼可见一道道彩色的空间涟漪荡漾不休,更有点点残存的禁制灵光如同鬼火般明灭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

  陨星古迹,到了。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全舰减速,悬停古迹边缘百之里外,开启所有探测法阵,扫描古迹外围空间波动与禁制分布,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

  玄剑号停止了前行,如同一位谨慎的猎手,仔细打量这片沉睡万古的凶险之地,密室中的李长风睁开了眼睛,磅礴合体神念穿透舰壁,探向那片充满未知的古老遗迹。

  玄剑号如银梭般在死寂星空中悄然滑行,缓缓逼近那片浩瀚废墟。

  离得近了,愈发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苍茫与压迫,古迹主体赫然是一座半倾颓的巨型宫殿群,绵延不知几万里,材质非金非石,呈现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布满刀劈斧凿般的裂痕,即便残破至此,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巍峨气势。

  李长风的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漫过废墟,外围多是彻底崩毁的残垣断壁,灵气尽失,然当其神念触及宫殿群深处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空间法则波动,那波动隐晦至极,若非他身负太微道念,对空间变化感知远超同阶,几难察觉。

  “核心区域确有异常,空间波动极高。”李长风神念主舱内响起,示意道:“此地禁制残留,危机暗藏,玄剑号就此悬停,云霜、云逸、云平、尔等携观玉,观天等人分三队,入此域探查,云霜领西北残宫,云平走东南断桥,云逸镇中轴废殿,各持‘破禁符令’,详细探查此域!”

  话音未落,李长风于主舱显露身形,双眸深邃如渊。

  “是,父亲(祖父)!”众李氏子弟齐声应命,纷纷组队而出,身形一闪,现身舰外,朝不同区域探测而去。

  李长风身影一闪,紧随其后,隐于暗处,神念如丝如缕,悄然缠绕在每一位子女,孙辈周身,既护其周全,暗中观察其应对危机的反应。

  李云霜一身素白法袍,面容清冷,率领的小队包括李云英,李云海两位二代同辈以及李观玉,李观天,李观澜,李观弘四位三代精锐,直扑西北方向的残破宫殿群。

  宫殿大半坍塌,残留的基座,断壁高达千丈,其上遗落的阵纹在黯淡星光下若隐若现,散发出沧桑气息。

  众人一踏入废墟范围,便觉周身一沉,周遭弥漫着粘滞的压力,灵气运转随之晦涩了几分。

  李云霜抬手示意,队伍立刻呈扇形散开,彼此呼应,谨慎前行。

  李云霜五指微张,掌心浮起一缕寒霜剑意,凝而不散,如探针般向前方虚空缓缓推进。霜气触及地面残存阵纹的刹那,整片废墟仿佛被惊醒,嗡鸣声自地底深处传来,碎石无风自动,簌簌腾空。

  “退!”李云霜一声清叱,袖袍挥卷,一道半月形冰墙凭空凝结,挡在众人身前。

  轰!

  三十六道金光自地缝暴射而出,落地成形,竟是三十六尊丈高金傀,通体由不知名金属铸就,关节处镶嵌着幽蓝灵核,双目燃起赤红火光,手持巨锤长戈,呈合围之势压来;每一步踏出,虚空震颤,金光涟漪荡开,竟隐隐与残破宫殿上的古老纹路共鸣。

  “是守宫傀儡大阵!”

  李观玉脸色一变,手中迅速掐诀,一面青纹洪盾飞出,迎风暴涨,悬于头顶;其余三代子弟纷纷祭出灵宝,真元灌注,各色灵光交织成网,护住周身。

  李云英长剑一抖,剑尖绽出一朵火莲,剑影如雨,率先迎上左侧三尊金傀。红莲火剑与金傀硬撼,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破神识,火星四溅,余波将数块千斤巨石震成齑粉。

  李观天双掌齐出,掌心雷光炸裂,两道紫电如龙蛇缠绕,直击前方金傀胸口灵核。

  那傀儡动作一滞,胸甲崩裂,断臂挥舞,带起千钧之力砸向李观天面门,李观天身影一闪,化作一道苍雷消失原地。

  李云霜冷眸如霜,手中细剑轻吟,身形一闪,已至一尊金傀背后,剑锋斜撩,强大玄水真元顺着关节缝隙钻入,瞬间破其右臂运转枢纽。

  下一瞬,李云霜剑势回旋,剑尖点在傀儡后颈灵核之上,强大水元剑气爆发,灵核“咔”地一声龟裂,金光溃散,傀儡轰然倒地。

  “结五行剑阵!”李云霜沉声下令。

  李云英、李云海立刻收招回防,与李观澜,李观弘两位三代子弟站定方位,五人脚下浮现五行阵纹,五行真元相连,兵刃共鸣。

  李云霜立于阵眼,手中灵剑高举,化作一道百丈水龙盘旋而起,龙吟声中,水龙俯冲而下,将三尊金傀绞杀。

  金傀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源源不绝自地底爬出;李观澜额头见汗,肩头被一记横扫擦中,法袍撕裂,血染衣襟,李观天化作一道苍雷,招出五阶雷兽,御兽支援,替其抵挡。

  “用符令!”李云霜厉喝。

  李云英取出一枚青金符令,以真元激活,符令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射入地面阵眼。

  轰然巨响中,地脉震颤,金傀动作迟缓,双目火光明灭不定。

  李云霜抓住时机,剑出如电,剑芒层层叠压,将剩余金傀逐一斩灭;最后一尊金傀倒下时,整片残宫重归死寂,唯余硝烟与焦痕弥漫。

  “服丹恢复伤势!”

  李云霜收剑入鞘,神色戒备四周,李观澜经脉震荡,皆服下丹药调息;李观玉喘息粗重,显然消耗极大。

  与此同时,东南断桥之上,李云平率队踏足断裂的巨桥残骸;桥体扭曲,断裂处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虚空裂隙,黑雾翻涌,内有空间乱流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