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平神识如网,仔细感知着周遭每一寸空间;断桥残骸巨大,宛若巨龙折断的脊骨,横亘在虚无之上。
桥面斑驳,刻满岁月腐蚀的痕迹,一些模糊的古老阵纹偶尔在灵光照耀下闪现。
“四叔,这断桥残破阵纹所散发的波动好生惊人,恐有陷阱!”李观钧手持一面八卦阵盘,盘上指针正对着裂隙方向剧烈颤抖,神色凝重提醒道。
此时,李观勇、李观鸿、李观月三人亦各守方位,法宝悬于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桥下那深不见底的虚空。
李云平微微颔首,他主修《青帝长生经》,对生机与衰败之气感应尤为敏锐。
以他的阵道修为,李云平自然看得出此桥隐含着一触发陷阵,其节点与桥下虚空裂隙隐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尔等不要乱动,此桥残存之阵颇为诡异,与裂隙勾连。”
李长风沉声传念,与此同时双手掐诀虚划,一道道淡青色灵丝自指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桥面,如同最谨慎的医者探察病灶,精准地避开那些隐晦的阵法触发点。
李云青手持“金鸿”灵剑,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锋锐剑气,将李观月等修为稍弱的三代子弟护在身后。
李云霄则踏前一步,玄黄翻天印悬浮头顶,垂落下厚重的土黄色灵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的一声,断桥骤然剧烈震动,桥下虚空裂隙的黑雾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断桥四周黯淡阵纹骤然亮起刺目光芒,黄沙凭空涌现,遮天蔽日般扑面而来。
沙尘之中,带着强烈的土系元磁之力,不仅遮蔽神识探查,阵域之内变得无比沉重,仿佛要将人拖入其中。
“‘黄沙陷灵阵’,大家小心!”李云平喝令一声,早有准备的他,在阵法被触发的同一刹那,瞬间激活刚布下的法阵。
“万木困龙阵,起!”
李云平手掐阵诀,厉声喝道。
“轰隆隆……”
桥面裂缝中,无数粗壮坚韧,粗状的灵木根须破土而出,后发先至,抢在黄沙完全合围之前,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木质牢笼,反向将整个阵桥反困。
从桥面阵法节点中衍生的三十六具丈高、眼窝跳动着土黄色火焰的六阶地傀,瞬间被困于在原地。
地傀挥拳连连,拍打在“万木困龙阵”青黑藤壁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却难以寸进。
三十六具地傀咆哮不止,巨力撼动木笼,根须嘎吱作响,一时无法突破出来。
“四哥,好手段!”
李云霄赞道,玄黄翻天印光芒大盛,化作小山大小,朝着一只挣扎脱困的地傀悍然砸落而下。
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
李云平面色沉静,双手印诀变幻,《青帝长生经》全力运转,一股磅礴浩瀚的生机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万木法域,开!”
青光弥漫,法域之内,草木虚影丛生,浓郁的木灵之气强行沟通了断桥古迹深处残存的、几乎湮灭的古木灵韵。
原本受阵法驱使、狂暴无比的地傀,动作明显一滞,它们核心土灵之力与万木法域的生机产生了奇异的冲突,攻势为之一缓。
“青帝回春阵,凝!”
李云平毫不停歇,脚下阵纹再变,一座散发着温暖治愈气息的绿色阵法笼罩住小队众人。
李观勇、李观鸿等四位化神初期的三代子弟,立刻感到体内灵力快速恢复,被黄沙元磁之力影响的不适迅速消散。
李云平凭借对木灵之气的绝对掌控和“万木困龙阵”的阵眼核心,十指如拨琴弦,道道青色灵光射入困阵中的地傀体内。以阵破阵,干扰了“黄沙陷灵阵”对地傀的驾驭。
霎时间,被困的三十六具地傀如同提线木偶,动作变得混乱不堪,原本砸向木笼的巨拳猛地转向,轰向了身旁的同类;沉闷的撞击声、岩石崩裂声不绝于耳,地傀们疯狂地自相残杀起来,土石飞溅,灵光爆闪。
李云青见状,未急于出手,只是“金鸿”剑微微出鞘三寸,凛冽的剑意锁定虚空裂隙,防御变故。
李云霄哈哈大笑,操控着玄黄翻天印,专挑那些在内讧中受损严重的地傀补上致命一击,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时辰功夫,三十六具六阶地傀便在自相残杀,李云霄的精准补刀之下,化为满地碎石,只留下精纯的土系能量核心——数十颗鸽卵大小、色泽沉黄、蕴含厚重土元之力的“土元髓晶”。
李云平散去阵法,脸色微白,连续操控两大阵法,展开法域,对他元神,真元消耗不小。
李云平撤去法阵,取一枚六阶恢复灵丹服下,略作调息后,看着众三代,示意道:“观勇、观鸿,收集土元髓晶。观月、观钧,警戒四周,留意线索。”
众人领命行事。
李观月在清理一处地傀残骸时,发现其碎裂的核心下压着一块半掩的残破玉璧,激动示意道:“平叔,您看这个。”
李云平接过玉璧,神识沉入,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玄黄镇天诀》……竟是一部土系传承残篇!这运功路线与灵力凝练之法,触及大地本源之力……”
李云平若有所思,沉吟片刻猜测道:“此法门中提及的‘九窍镇元’、‘玄黄归一’之境,与我曾偶见的上古秘闻中‘九帝龙门’的镇派功法《九帝镇世书》的土行篇,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闻言,李云霄一个箭步窜了过来,身为磐岳圣体,他对土系至高法诀的感应最为敏锐;刚靠近玉璧,他体内《磐岳镇岳经》便自行加速运转,气血翻腾。“好家伙!这气息……绝对超越了天阶范畴,四哥,这……”
李云霄目光炽热地看向李云平。
李云平微微一笑,将记载《玄黄镇天诀》的残破玉璧,连同所有收集到的“土元髓晶”,一并递给李云霄:“老九,此物与你功法同源,正合你参悟。这些土元髓晶亦能助你修行,不过,晚点得让父亲过目一番。”
“明白!”李云霄大喜过望,欣喜道:“没问题!四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回去定将我那坛千年‘地脉琼浆’与你共饮!”
李云霄随手将诸多土元髓晶纳入储物戒,迫不及待地投入神念,阅览玉璧记录的土系传承。
就在众人稍松一口气,异变再生!
“呜!”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嘶鸣,自裂隙深处传出。
黑雾剧烈翻滚,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眸虚影,漠然地扫过桥上的生灵,一股凶戾、带着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至。
李云平脸色骤变:“全体戒备,有大家伙要出来了!”
李云青的“金鸿”剑铿然出鞘,剑身嗡鸣,凛冽的太白戮神剑意冲霄而起,直指那黑雾眼眸。
李云霄亦是收起玉壁,双手掐诀,玄黄翻天印悬于头顶,厚重如山的灵光将众人牢牢护住。
就在李云平小队,对上炼虚巨傀之际,由李云逸率领的第三支小队,正沿着古迹中轴线,踏入一片宏伟、残破的中央废殿群。
与外围的倾颓不同,这片废殿坍塌严重,残留的巨柱、断壁规模惊人,动辄千丈,其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古老鸟兽图腾与日月星辰纹路,即使蒙尘万年,依旧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煌煌大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燥热与死寂交织的气息。
李云逸一身青色劲装,挺拔如松,面容冷峻,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幽深如巨兽之口的殿门废墟,左侧李云雪一袭白色长裙,气质空灵,周身隐有莲香浮动;李云轩则一身蓝袍如水,神情沉稳;李观星、李观道、李观梅、李观璞四位三代子弟紧随其后,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地火元灵气异常活跃,却无生机,小心为上。”
李云雪轻声提醒,随即青莲圣体展开,双手掐着一朵虚幻青莲旋转,感知着周遭能量流动。
李云逸微微颔首,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六阶极品灵剑-“鎏煌”虽未出鞘,然,丝丝缕缕的锋锐剑气自主逸散,剑域无声施展开来。
众人谨慎踏入废殿范围。脚下是烧灼过的琉璃状地面,四周散落着焦黑的巨型梁柱碎片,行不过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九根残缺不全的赤红巨柱,按某种玄奥方位排列。
突然,九根赤红巨柱同时亮起刺目红芒,广场地面瞬间化作熔岩般的赤红之色,无数道炽热的火线从地面裂隙中喷射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
“陷阵,退!”
李云逸厉喝出声,身形不进反退,“鎏煌灵剑”铿然出鞘。
剑光如金虹贯日,瞬间斩向广场中央最为粗壮的那根主柱基座,李云逸第一时间看出了此阵的枢纽所在。
然,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轰!”
滔天烈焰自九根巨柱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广场化作一片火海,火海翻腾间,一具具完全由精纯火灵之力凝聚而成的身影迅速成型。
一具具身披烈焰铠甲,手持火焰兵刃,眼窝中是两团跳跃的白炽火焰的火傀,数量成百上千,气息赫然都达到了五阶顶峰,其中更有三十六阶具散发着六阶的强横波动。
“焚天烈火阵,小心火傀!”
李云轩双手一划,一道汹涌的沧澜水幕凭空出现,挡在众人身前,与扑面而来的火浪撞击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水汽蒸腾。
“结四象守元阵!”
李观星立刻下令,四位三代子弟各站方位,灵力贯通,结成一座防御阵势,抵挡了外围火傀的冲击。
火傀大军攻击方式狂暴,直接,火焰兵刃劈砍在水幕与防御灵光上,激起阵阵涟漪,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李云雪将青莲净世盏祭出,那盏形如含苞青莲的灵宝悬浮头顶,洒落柔和而充满生机的青色光雨,光雨所及之处,炽热稍减,众人消耗的灵力与被火焰灼伤的神魂都得到了大幅恢复。
然,火傀数量太多,焚天烈火阵更是源源不断地抽取地脉火力补充,此消彼长之下,防御岌岌可危。
李云逸身处火海中心,面对的是那数十具六阶火傀的围攻,他面色冷冽,手中“鎏煌”剑舞动如轮,道道庚金剑气纵横切割,将扑上来的火傀斩灭。
火傀被斩散后,很快又在阵法作用下重新凝聚,仿佛不死不灭。
“剑灵,现!”
李云逸知道寻常手段难以破局,低喝一声。
“嗷!”一声威严的麒麟咆哮自“鎏煌”剑中响起。剑身金光大放,一道凝实的金色麒麟虚影奔腾而出,麟角峥嵘,四蹄生云,周身缭绕着无比纯粹的庚金煞气;正是“鎏煌灵剑”的化形剑灵——锐金天麟!
锐金天麟仰首长啸,张口便喷出一道粗大的白金剑气洪流,剑气至刚至锐,蕴含着破灭万法的锋锐之意,所过之处,火傀如同积雪遇阳春,纷纷溃散湮灭,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麒麟虚影更是在火海中纵横冲杀,爪撕尾扫,将火傀阵型搅得大乱。
“太白戮神,分光化影!”
李云逸剑诀一变,身随剑走,瞬间分化出九道凝实无比的剑光分身,每道分身都手持“鎏煌”虚影,施展不同的精妙剑招,斩向九根作为阵眼的赤红巨柱。
李云逸的目标明确无比——破阵眼!
“保护四叔!”
李观星见状,主导四象法阵加持护力。
李云轩沧澜真元全力爆发,化作数条水龙缠向试图拦截李云逸的火傀;
李云雪亦是将青莲净世盏的威能催至极致,青色光雨更加密集,重点笼罩在李云逸及其分身上,助他抵御火焰侵蚀。
李观星等人也咬牙支撑,将防御阵势收缩,死死挡住外围冲击。
一时间,广场上剑气呼啸,麒麟怒吼,水龙翻腾,青光照耀,与漫天烈焰交织成一幅绚烂而危险的画卷。
李云逸的本体与八道分身如同金色闪电,在火海中穿梭,精准地避开火傀的拦截,剑尖一次次点落在巨柱基座的特定阵纹节点之上。
“破!破!破!”
李云逸一声声冷喝,伴随着一根赤红巨柱的轰鸣与光芒黯淡。
鎏煌灵剑的锋锐,结合《太白戮神经》无坚不摧的屠戮剑意,专克这些能量凝聚的阵眼。
连破八根副柱后,李云逸真身与最后一道分身合一,人剑化作一道极致凝聚的金线,以超越闪电的速度,直刺中央主柱的核心!
“锵!”一声震彻寰宇的锐响!主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最终轰然炸裂。
焚天烈火阵的运转戛然而止,漫天火海如同被无形大手掐灭般迅速消退,那些火傀也哀嚎着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广场恢复死寂,只留下满地焦痕与九根断裂的巨柱残骸。
李云逸飘然落地,脸色微微发白,连续施展强横剑招催动剑灵,消耗巨大。“鎏煌”灵剑低鸣一声,锐金天麟虚影化作金光回归剑身。
李云雪立刻上前,青莲净世盏洒下温润光辉,助他恢复。
“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搜寻有无其他线索。”李云逸调息片刻,看向李观星等人吩咐道。
众三代纷纷散去,神念扫视,探索此域。
很快,李观梅在一根断裂的主柱内部,发现了几颗鸽卵大小、含着精纯火源之力的红色晶石,正是火傀能量核心——“炎阳精魄”。
李观璞则从废墟下挖出了一块烧焦大半的金属板,上面用古老的火焰纹路记载着残缺的图案和文字,似乎是一种傀儡炼制法门的部分图谱。
“三哥,你看这个,像是……火傀的炼制图谱,可惜残缺太甚!”李云轩将金属板递给李云逸。
李云逸接过,神识扫过,点了点头:“确是火傀炼制之术,虽残,亦有参考价值,带回族中交由炼器堂研究。”
李云逸将炎阳精魄和图谱收起,待众人恢复,继续深入此域。
……
至此,三支小队各有斩获,继续向着古迹更深处谨慎探索。
李长风隐于暗处,神念将三处战况尽收眼底,见子女孙辈沿途不少遇险阻,却皆有惊无险,展现出卓越的应变,无需他出手支援,感到十分满意。
……
时光荏苒,星域无岁月,转眼已是三载光阴流逝。
三支李氏探索小队,历经古殿恶战、险桥突围、废殿焚火,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这日,于古迹核心区域的外围一片相对完整的环形广场上成功汇合。
广场以某种温润的星辰玉铺就,历经万载依旧光华内敛,边缘矗立着几尊残缺的巨型石雕,依稀可辨是人形武者仰天挥拳的姿势,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磅礴气魄。
众人身上皆带着风霜与征战痕迹,眼神锐利,气息也极为凝练。
“二姐,四弟,你们也到了。”李云逸收起鎏煌剑,朝着率先抵达的李云霜和李云平点头示意。
李云雪、李云轩等人也纷纷与李云霜小队中的李云英、李云海,以及李云平小队李云青、李云霄见礼问候;三代子弟们则各自聚拢,低声交流着三年来的惊险见闻。
三队人马围拢在一起,共享探查所得的信息。
李云霜取出一块在西北残宫深处发现的断裂石碑拓片;李云平则展示了东南断桥区域收集到的几种特殊矿物样本;李云逸拿出了中央废殿获得的火傀炼制图谱残片,诸多玉简。
众人将线索拼凑,结合这一路遇到的傀儡形制、阵法风格以及残留器物上的徽记印记,经过数日推演辨析,一个尘封数千年的名号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