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前方粘稠的五色乱流被强行破开一个孔洞,一股苍凉、古老、蕴含着无尽生机,洪荒气息扑面。
舟首破开一层界壁缝隙,轰然撞入一片苍茫,洪荒的无际星域。
霎时间,厚重、蛮荒、暴烈,裹挟天地初开残留的原始意志,狠狠拍打在星河号外层阵膜之上,无孔不入。
“轰!”的一下,舟体剧烈震颤,护阵光膜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几乎要被这股洪荒意志撕裂。
舟内空间顿时天旋地转,灵气紊乱,法则扭曲,舟体阵纹显出崩散之象。
墨无尘盘坐于舟心阵枢旁,脸色骤然煞白,一口逆血喷出,身形踉跄,几乎栽倒在地。
双目赤红,神魂如被万钧重锤轰击,识海翻腾,灵台几近溃散。
“这…,这界域意志……竟如此霸道!”
墨无尘咬牙低吼,双手死死按住阵盘,稳住舟内阵势,然,洪荒大道的排斥之力,直指他这个外来者,非他化神修为所能承受。
李长风眸光如电,早已预料此界排斥之力远超寻常,万妖荒界乃上古妖族祖地,法则自成一体,对外来修士、器物、气息皆有天然敌意。
“墨兄,你且入府调息。”
李长风袖袍一卷,混元宝府自眉心浮现,一道柔和青光将墨无尘笼罩。
墨无尘欲言又止,终究知自己此刻已成累赘,只得咬牙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宝府之中。
混元宝府归位,李长风独掌星河号,神识如潮,万象罗晶核心骤然爆发出璀璨银芒,空间叠层大阵与界压抵消阵同时运转至极限,舟体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星纹,如鳞甲般层层覆盖,抵御着界域意志的冲刷。
太微混元真解疯狂运转,混元道域自然撑开,与星河号的护罩交融,硬生生顶住了外界恐怖的排斥道力挤压。
然,尚未喘息,前方星云骤然扭曲,数道庞大黑影自星雾中猛然窜出。
“嘶——!”
刺耳的嘶鸣撕裂长空,八条身长万丈的玄黑巨蟒飞窜而出,鳞甲如墨玉,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着八阶妖帝气息,赫然是这万妖荒界土生土长的八阶吞天玄蟒!
此蟒非寻常妖兽,乃上古吞天玄蟒血脉后裔,天生精通空间隐匿之术,可于虚空裂缝中潜行,伏击猎物。
李长风瞳孔微缩,无半分慌乱,双手结印,神识如亿万丝线,精准操控星河号。
星河号舟身一震,舟首猛然上扬,一道暗金流光自舟底喷薄而出,整艘神舟如游鱼般陡然侧翻,险之又险地避过第一条玄蟒的血盆巨口。
玄蟒扑空,獠牙咬碎虚空,留下道道裂痕,腥风扑面,散的妖气几乎将星河号掀翻。
第二条玄蟒自下方突袭,巨尾横扫,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威能,直击舟腹。
李长风指尖轻点,舟腹处星纹骤亮,一层薄如蝉翼的混沌光膜瞬间凝实,硬生生承受住这一击。
轰然巨响中,光膜碎裂又重生,星河号借力一旋,如陀螺般疾转,反向冲向第三条玄蟒。
第三条玄蟒血口大张,直吞星河号而至。
“孽畜敢尔!”
李长风眸中寒芒乍现,心念引动万象罗晶,星河号通体震颤,舟首凝聚一点星芒,倏然迸射。
星芒过处,虚空湮灭,玄蟒躲闪不及,半截蛇身被绞成血雾,凄厉嘶嚎震彻浩瀚星域。
血腥气刺激剩余玄蟒凶性,盘绕成阵,封天锁地,蟒躯游走间勾连天地法则,形成囚笼,死死困住星河号。
李长风面色沉凝,道元奔涌如江,双手结印,混元道种在灵海轻颤,引动周天星力。
星河号表面星纹逐一亮起,如活物游动,舟体骤然虚化,似要融入虚空。
“破!”
一声低喝,星河号化作暗金流影,于蟒阵合拢前千钧一发之际遁出,原地虚空轰然塌陷,万里星云被抽成真空。
玄蟒群怒啸,竖瞳中凶光大盛,为首玄蟒额间鳞片开裂,露出第三只竖瞳,幽光流转间,引动洪荒煞气。
其余玄蟒纷纷呼应,七道煞气汇成洪流,如天倾地覆压向灵舟。
李长风鬓角见汗,神识催至极致,星河号在煞气洪流中左冲右突,舟壳上阵纹明灭,不断化解侵蚀,偶有煞气穿透护阵,皆被混元道域吞噬转化。
……
久攻不下,玄蟒群渐显焦躁,两条玄蟒悍然撞向舟尾,竟欲以蛮力撕碎灵舟。
李长风眸光一厉,太始剑意自眉心迸发,凛冽剑意已贯透虚空,星河号借势翻转,舟翼如剑,划过蟒腹。
“噗嗤——”
鳞甲破碎,妖血泼洒,受创玄蟒剧痛翻滚,搅得周天云浪翻涌。
趁此间隙,李长风全力催动万象罗晶;星河号通体阵纹流转,速度暴涨,如流星划破长空,直射苍穹星空。
玄蟒群紧追不舍,嘶鸣声撼动山河,然,星河号愈飞愈疾,舟尾拖出万丈星辉,渐渐将追兵甩在身后。
浩瀚星域,无垠无际。
李长风驾驭星河号堪堪摆脱吞天玄蟒的追杀,舟身暗金流光尚未完全平复,前方星域异变又生。
“嗡——”
低沉的共鸣自虚空深处传来,撼动神魂,整片星域被无形力场禁锢,原本流动的星云、破碎的陨石带,尽数凝滞。
视野尽头,一片“大陆”正缓缓移动。
一片缓缓移动、望不见边际的“大陆”。远看之下,竟是一头巨龟,其背甲如太古山脉,褶皱深如岁月沟壑,玄黄斑驳,星尘凝结其上,古林盘踞,苍翠如墨。
龟首探出之际,宛若撑天巨柱;眼眸浑浊,似万古寒潭,开阖之间,威压如渊,令星域法则也为之凝滞、俯首。
九阶真灵-霸亀!
此等存在,寿元以纪元计,法力通天,肉身不朽,堪比人族大乘修士,举世罕见。
而今,它现身跟前,如有一座太古神山横亘星海,恰好封死星河号前行之路。
李长风心头剧震,冷汗瞬透重衣,方才力战八阶玄蟒,已近油尽灯枯,此刻面对九阶真灵,硬闯无异于自投死路。
李长风毫不犹豫,体内《太微混元真解》催至极致,合体圆满的道元如洪流决堤,尽数灌入星河号核心阵枢。
万象罗晶嗡鸣震颤,银芒暴涨,舟身阵纹频闪如电。
“转!”
李长风低喝一声,神识如网,星河号尖啸破空,舟体强行扭曲,暗金流光凝为一线,险之又险地擦过霸亀真灵领域的边缘,疾驰而逝。
“嗡——”
流光掠过刹那,那头霸亀似有所感,巨眸懒懒一转,目光如星河垂落,扫向那道微芒,无怒无嗔,唯有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漠然。
然,仅是余光所及,舰内的李长风元神如遭山岳撞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李长风不敢稍停,连调息都顾不上,全力催动星河号,朝着与霸亀所在的星域亡命疾驰。
直至那令人窒息的九阶威压渐行渐远,李长风才稍松一口气,心有余悸。
这万妖荒界,凶险远超所料!
入界不过片刻,先遇八阶妖帝群,再逢九阶真灵,妖族之盛,远胜典籍所载。
令人心悸的是,此界天地似对他天然排斥——非因气息,非因法力,而是法则本源视他为异类。灵气运转滞涩,神识探查受限,虚空穿梭艰难,仿佛整片星域皆与他为敌。
星河号穿行其间,如逆流孤舟,须时刻耗费巨量灵能抵御天地压制,若非此舟品阶极高,兼有空间挪移与混沌护御之妙,若非他道行已达合体圆满,混元道域玄奥非常,早已被此界意志碾碎,或遭高阶妖物撕成齑粉。
李长风不敢滞留一息,神识如丝如缕,铺展至极限,细细感知周遭每一缕能量波动。
然,万妖荒界,步步杀机。
刚掠过一片静谧星云,云层骤然翻涌,万点猩红眼眸齐亮——竟是数以万计的血翼妖蝠,翅展遮天,血煞成潮,虽多为六七阶,但群起之势,血煞冲霄,足可撕裂合体,大乘修士。
李长风面色微沉,星河号猛然俯冲,太微剑意悄然外放,凛冽如霜,逼得近前血翼妖蝠群身形一滞。
趁此间隙,星河号如游鱼穿隙,钻入下方陨石乱流,借高速飞旋之势遮掩气息,堪堪脱身。
未及喘息,陨石带深处,一道阴冷粘稠的神念如毒蛇缠来——千足幻蜃!
此妖形如晶莹巨蜈,栖于陨星腹中,善织幻境,噬魂无形,无数透明触须自孔洞探出,悄无声息缠向星河号,幻力直侵识海。
刹那间,青龙谷重现,故人身影浮现,李长风心神微晃。
“哼!”
灵台深处,太微神火轰然腾起,银白烈焰焚尽虚妄。
李长风眸光如电,一道凝练至极的灰蒙剑意已逆神念而上,斩入陨星深处。
“吱!”
凄厉嘶鸣自内传出,触须如遭雷殛,纷纷断裂缩回,星河号趁势加速,冲出这片诡域。
……
此后路途,险象环生。
偶入“迷光花海”,绚烂如梦,实则孢子致幻,合体修士亦难自持,稍有不慎便沉沦其中,化为花肥。
李长风紧闭舟舱,催动净化大阵,硬生生冲出重围。
又遇“星骸古鲸”,身躯由星辰残骸铸就,张口吞星,对星河号这等异物垂涎欲滴,追击数百万里,然,星河号灵活至极,眼追击不上,这才堪堪离去。
……
在这妖族主宰的荒界,李长风如履薄冰,神魂紧绷至极,既要应对层出不穷的高阶妖物,又要抗衡天地意志的持续压制,法力如流水倾泻,神识几近枯竭,若非道心坚如磐石,《太微混元真解》玄妙无双,早已力竭陨落。
星河号在他驾驭下,化作一道沉默而坚韧的暗金流光,在浩瀚妖域中艰难穿行,避险求生,只为寻得一处可容喘息的方寸之地。
不知飞渡几许星域,周遭星辰愈发陌生,妖气驳杂混乱;终于,在又一次惊险避开一群八阶金翅大鹏雕后,前方景象骤变。
一片无垠废墟横亘眼前。
星辰残骸静静悬浮,大如山岳,小若微尘,构成死寂星域,法则支离破碎,天地排斥之力亦随之减弱,更难得的是,此地几乎无强大妖息,似被万妖荒界遗忘。
李长风精神一振,眼中浮现一丝微光。
……
青光隐没,星河号悬于废弃星域深处,舟身暗金流曜,阵纹内敛,如蛰龙潜渊,无声无息。
李长风神念如丝,悄然织入舟体核心,催动“星隐匿形阵”与“万象罗晶”共鸣,整艘神舟气息顿敛,周天星力绕行而过,仿佛此地空无一物。
接连恶战、亡命飞遁,几乎榨干了磅礴道元,神识亦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李长风强提一口混元道气,袖袍轻拂,一枚龙眼大小的灵丹,自九窍道戒中飞出,丹香瞬间充盈舟内空间。
丹药入口即化,暖流如春泉涤荡四肢百骸,滋养干涸经脉,抚慰灼痛神魂。
李长风闭目凝神,《太微混元真解》第八层功法缓缓运转,灵海内“混元道核”震颤,吞吐外界充沛灵流,将丹药之力迅速炼化,融入混元道基。
舟外,万妖荒界的天地排斥之力依旧无处不在,如无形潮水般挤压着星河号的护阵光膜。
李长风分出一缕心神,引动万象罗晶,舟体表面阵纹明灭,空间叠层大阵悄然运转,将那股蛮荒霸道的意志层层分化、引导,使之难以直接冲击舟体核心。
李长凤需尽快适应此界法则,否则寸步难行。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星河号如同蛰伏的星兽,于废墟中汲取着微薄的虚空能量,补充消耗。
李长风周身气息逐渐平稳,脸色由白转红,损耗的道元与神念在丹药与功法双重作用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
转眼百日过去。
李长风霍然睁眼,眸中混沌气流一闪而逝,精芒内蕴,周身道韵圆融无暇,气息更胜往昔。合体圆满的修为彻底恢复,甚至因连番恶战与极限压榨,道基反被锤炼得更加坚实。
对万妖荒界天地排斥的抵抗,在持续运转功法中摸索出几分门道,虽无法完全消除,却已能凭借混元道域与之形成微妙平衡,不像初入时那般举步维艰。
李长风站立起身,神念穿透舟壁,扫向这片无垠的星辰废墟,谨慎地向外扩散,避开那些法则极度混乱的区域,细细感知着周遭。
死寂,破碎,荒凉。
绝大多数星辰残骸已无半分灵机,唯有亘古的冰冷。
然,当李长风的神念延伸至废墟边缘,触及某片相对稳定的星域时,一丝迥异于死寂的波动,引起了李长风的注意。
那波动带着生命的痕迹,驳杂混乱,真实不虚。
李长风心念微动,星河号轻轻一震,暗金流光内敛,舟体表面星纹变幻,气息彻底收敛,形迹模糊,化作一块寻常的星骸,朝那个方向急速滑行而去。
穿越重重破碎的星带,避开几处隐晦的空间裂缝,前方景象渐明。
一颗赤黄色的巨大星球悬浮于星空之中,通体笼罩在浑浊的赤黄色大气之下,地表山川起伏,隐约可见蜿蜒江河,大片大片墨绿色斑块,似是原始丛林。
星球周遭,环绕着稀疏的陨石带,几颗残破的卫星如同忠诚的仆从,静静拱卫。
与此星域其他死寂星骸不同,这颗星球散发浓郁生机,尽管那生机中混杂着浓郁的妖气与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意味。
“妖灵古星?”
李长风低声自语,眸中泛起探究之色,观其气象,此星绝非善地,然,既存在生命,或可寻得些许线索,甚至可为李氏一族立足之地。
李长风操控星河号悄然靠近,神念如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赤黄星球。
太微神念投入,海量驳杂信息瞬间涌入李长风的灵海,狂躁的妖吼,妖异的诡语,草木生长的窸窣,大地深处沉闷的搏动……种种声音、气息交织成一幅混乱而原始的图景。
天地法则于此地也显得格外暴烈,五行紊乱,灵气中充斥着蛮荒煞气,对人族修士极不友好。
李长风凝神观察,星球浩大无比,以他的神念亦无法完全笼罩,星球表面植被茂密,多为从未见过的异种,植株高大狰狞,叶片如刀,藤蔓似铁,散发着凶戾气息,成群成群,万年古树成妖,草木化灵,……,偶有飞禽巨影掠过云层,翼展遮天,啼鸣穿金裂石,实力皆不在人族炼虚修士之下。
各自妖群,妖帝波动繁杂,九阶真灵亦不止一道。
唯恐被此星高阶妖兽发觉,李长风神念不敢放肆探查。
此地,绝非安宁乐土,然,放眼周遭,唯有此处尚可供立足。
初来此界,李长风急需寻一处适合之地落脚,或可以此星为基,徐徐图之。
心念既定,李长风飞驰星河号,神念微动,星河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暗金流曜的舟身迅速收缩,化作尺许长短,灵光内蕴,乖巧地投入其灵海。
下一刻,李长风《无相隐龙篇》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尽数敛去,身形如一道淡不可察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穿透那层赤黄浑浊的妖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