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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血魂咒印

青光流转,李长风的身影出现在青木鼎内部空间。

  放眼望去,万余名人族修士或坐或卧,衣衫褴褛,面色枯槁,浓郁的绝望,死气弥漫,仿佛凝固的铅块。

  当李长风现身时,原本死寂的人群骤然骚动。

  “前辈!”

  “是那位救我们出来的前辈!”

  ……

  惊呼声、哭泣声、叩首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决堤。

  万人齐跪,黑压压一片,头颅叩击在地面的闷响连绵不绝,一双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此刻迸发出近乎灼热的希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李长风目光扫过,心头微沉。

  这些修士修为最高不过化神,最低仅有筑基,个个神魂萎靡,气息孱弱,显然在血翼岭受尽了折磨与抽取他

  李长风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众人,令他们无法再叩拜下去。

  “起身吧!”

  李长风神识如潮水般铺开,仔细探查众人状况,混元道力无声无息渗入在场每一名修士的体内,游走经脉,探向识海深处。

  只见他们识海核心处,皆盘踞着一枚殷红如血的诡异符印。符印形似展翅妖蝠,无数血色丝线深深扎根于神魂本源,正不断汲取着微弱的魂力,散发出与血翼妖圣同源的暴戾气息。

  “血魂咒印……”

  李长风眸光一凝。此咒恶毒无比,与施咒者本源紧密相连,如同附骨之疽。

  李长风心念微动,引动一丝混元道力,随神识探向一名金丹修士识海中的咒印。

  灰蒙道力如轻纱包裹住血色咒印,试图化解剥离,下一刻,咒印剧烈震颤,血光明灭,侵蚀速度明显减缓,那金丹修士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舒缓。

  就在混元道力试图深入咒印核心,斩断其与血印本源联系之时。

  “嗤!”的一声,咒印核心猛地爆开一团刺目血光,一股暴戾的血翼妖源意志顺着道力联系反冲而出,直扑李长风神识!

  与此同时,那名金丹修士抱头惨嚎,七窍溢出丝丝黑血,神魂波动瞬间紊乱,生机如开闸洪水般流逝大半!

  周遭众人犹如惊弓之鸟,骇然退避,面色煞白。

  李长风冷哼一声,神识骤然化作灰蒙剑意,太始真意流转,将反噬的血源绞得粉碎,迅速撤回。

  金丹修士识海内咒印渐复平静,但其神魂已受重创,面色萎靡至极,气血生机十去七八。

  此法不行。

  混元道力虽能暂时压制,却无法根除,强行破解只会提前引爆这寄生神魂的“炸弹”。

  李长风眉头紧锁,周身混沌气流微微荡漾。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位身着残破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越众而出,修为在化神后期,已是众人中最高,面色同样苍白,神魂气息虚浮不定。

  他走到李长风近前,躬身深施一礼:“晚辈谭明,参见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你知晓此咒?”李长风目光落在他身上。

  谭明道人起身,如实汇报道:“回恩公,此咒名为‘血魂咒印’,乃是血翼妖族耗费本源精血施展秘法所种恶毒禁制,除非施咒者身死,或是以远超其修为的大乘手段强行抹除,否则……”

  就在谭明道人犹豫之际,一个清冷却坚定的女声自人群后方响起:“或者,以同源的血翼妖族精血为引,辅以特殊秘法,炼制‘化血丹’,方可将其化解。”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淡紫衣裙的女修缓步走出,她容颜清丽,面色苍白,衣襟染血,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修为亦是化神期后期。

  女子走到李长风面前,敛衽一礼:“晚辈-紫莹,拜见恩公。”

  “你懂炼丹?”李长风看向她。

  紫莹迎着李长风的目光,不卑不亢:“晚辈钻研丹道数百载,于古籍中曾见过类似‘血魂咒印’的记载,也推演过‘化血丹’的炼制之法。然,此丹炼制极难,需大量血翼妖物的精血为主药,品阶越高越好,最好……是七阶以上血翼妖族的精血,方有足够本源之力冲击咒印核心,又不至引动其剧烈反噬。”

  闻言,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需要血翼妖族精血,而且是七阶以上……这目标,倒是明确。

  “尔等从何而来?此方妖界,人族境况究竟如何?”

  闻言,谭明道人身躯微微一颤,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上无尽悲愤:“回禀恩公……我等,皆是这万妖荒界的上古‘遗民’后裔……”

  “遗民?”李长风眸光微动。

  “正是。”谭明道人语气沉痛:“古老相传,我等先祖并非此界原生之民,乃无尽岁月前,自外界迁徙而至,或为避难,或为寻道……然,此界终究是妖族祖地,妖道昌盛,视我人族为异类,为资粮!历经万古征伐、奴役,人族先辈或战死,或臣服,到得如今……我等幸存者,早已沦为妖族圈养之牲口!”

  谭明道话语中的悲凉浸入骨髓,四周众人皆面露凄然,不少女子更是低声啜泣起来。

  “妖族各部割据一方,势力庞大。”谭明继续道,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如那血翼妖族,盘踞东方血翼岭,以我人族精血、神魂修炼邪功,炼制血丹;北方有黑龙妖族,统御亿万里寒渊,喜食人族金丹、元婴,以其头骨装饰巢穴;西方通猿族,力大无穷,性情暴戾,常掳掠人族为奴仆、矿工,驱使其开采灵矿直至力竭而亡;尚有天狐族、金鹏族、玄龟族……各大妖部,皆有大乘妖圣坐镇,凶威滔天!”

  “它们将人族视为财产,划分地盘,肆意掠夺,稍有天赋者,或被抽魂炼魄,或被选作炉鼎,供妖族嫡系采补……如我等这般,被种下‘血魂咒印’,囚于血牢,日日抽取精血神魂,已算是……寻常待遇。”谭明说到此处,喉头哽咽,几乎难以成声。

  旁边紫莹接口道:“妖族视我等如草芥,如牲畜,人族聚集之地,多是被妖族掠夺殆尽的‘废星’、‘残陆’,灵脉枯竭,资源贫瘠。偶有同道不甘受戮,暗中结成反抗势力,如‘星火盟’,于夹缝中挣扎求存,袭扰妖族据点,解救同族……然,妖族势大,星火之光,难成燎原之势,往往昙花一现,便被血腥镇压。”

  李长风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混沌气流缓缓流转,似有星域在其中生灭。看着谭明继续问:“你之宗门,又是如何?”

  谭明道人身躯剧震,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眼中涌上滔天的恨意:“晚辈……晚辈原乃‘流云谷’长老!我流云谷坐落于‘云缈小秘境’,资源匮乏,却也偏安一隅,门下弟子数千,勤恳修行,只求一线生机……可恨那血翼妖族!”

  “三百年前,血翼妖族一支巡狩队发现本宗小秘境,悍然出手,破我山门,屠我弟子!宗主、诸位师兄弟力战而亡……血染山河!残余门人,包括老朽……尽数被掳,打入血牢,烙上这该死的咒印!”

  谭明道人抬起头,老泪纵横:“三百年!整整三百年啊!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兄弟、后辈弟子,一个个被抽干精血,化作枯骨……若非心中一点不甘,一点妄想着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血翼妖族覆灭,老朽早已自绝神魂!”

  悲愤之气冲霄,引得万余修士尽皆恸哭,哀声震天,哭声里蕴含的仇恨,浓稠得化不开。

  李长风立于恸哭的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凄惶绝望的面孔,略叹了口气。

  “此界人族,可有大一点的聚集地?或是……尚存几分秩序的所在?”李长风面露木然之色,继续追问。

  谭明勉强压下心中悲怆,擦了把脸,恭敬回道:“回恩公,确有几处稍大的人族聚集地,多在极其偏僻、资源近乎枯竭的星域角落。如‘磐石巨城’,传闻有数位炼虚前辈坐镇,依托上古遗留的残缺大阵,勉强能避开妖族;还有‘遗弃之渊’,那里环境恶劣,法则混乱,反而成了部分逃亡者的栖身之所……但这些地方,无不时刻面临着妖族的威胁,朝不保夕。”

  紫莹突然出声,补充道:“这些聚集地之间相隔无尽星域,联系艰难。妖族对此亦是默许,仿佛……仿佛将我等视作散养的牲畜,待养肥了些,便可随时收割。”

  ……

  李长风点了点头,未继续追问细节,眼下,这一万余人加入李氏,李氏血脉延续之困,当可缓解,然,他们体内所存的隐患,还需设法解决。

  李长风目光扫过眼前万名眼含期盼的修士,沉声道:“尔等便在鼎内好生休养,鼎内自有灵田、灵果,可自行取用,恢复元气,精血之事,本座来设法。”

  言罢,不再多言,青光一闪,李长风身影已自鼎内消失。

  “恭送恩公!”

  万人跪伏,声音带着哽咽,顿生前所未有的希望。

  ……

  陨星裂隙深处,李长风袖袍一拂,尺许长的星河号悬浮身前。

  暗金流曜的舟身灵光黯淡,多处阵纹碎裂,李长风并指如剑,灵海中初凝的混沌道种雏形微颤,一缕精纯灰蒙气流自指尖涌出,化作混沌道火,将星河号层层包裹。

  “滋滋——”

  道火灼烧,断裂阵纹如活物般蠕动接续,黯淡灵光重新点亮,受损核心阵枢在道火温养下缓慢修复。

  三日过去,星河号表面裂痕尽数弥合,尚未恢复全盛状态,不过,长途遁行,隐匿法阵已无大碍。

  “够用了!”

  李长风低语一声,一步踏入舟内,万象罗晶光阵亮起,映照出前方无垠的黑暗星域,目光投向遥远虚空,血翼岭所在的方位。

  星河号轻轻一震,通体阵纹流转,空间叠层大阵悄然运转,舟体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暗金流光,撕开层层虚空,朝着来路疾驰而返。

  李长风将星河号速度催至当前极限,混沌道种初凝,未彻底突破大乘;然,万妖荒界的排斥之力对他影响大减,对天地法则的感知与驾驭已远胜往昔,星河号遁行起来,较之先前顺畅了何止数倍。

  星骸倒退,流光飞逝。

  不过半月有余,那片熟悉的、笼罩在血色妖氛中的连绵山脉,已然在望。

  血翼岭依旧妖气冲天,但细察之下,能感知到一丝不同以往的肃杀与紧张。

  巡狩的妖兵妖将数量明显增多,一道道强横的神念时不时扫过虚空,显然血翼妖圣重伤而归的消息于血翼妖族高层传开,戒备森严了数倍。

  李长风驾驭星河号,在距离血翼岭万里之外的一片扭曲星云中悄然停下,未贸然潜入,太微道念如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细细感知着血翼岭内外的气息。

  在李长风的感知中,血翼岭核心区域,那道原本属于血翼妖圣的、如同血日般灼热的九阶气息,此刻黯淡到了极致,充满了紊乱之意,正龟缩于地底深处某座血池中,显然正在疗伤。

  除此之外,岭中尚有四道八阶妖帝的气息,其中两道颇为强横,已至八阶巅峰,应是血翼妖族留守的强者,气息略显焦躁,巡逻警戒森严,隐隐透出外强中干之象。

  李长风嘴角微翘,血翼妖圣重伤未愈,无力他顾,正是获取精血的大好时机。那四名妖帝,便是他的目标!

  李长风将目标锁定在偏西方向一道相对较弱、约莫八阶中期的妖帝气息上。

  此妖气息略显浮夸,妖力波动不如其他三者凝练,似是刚晋升不久,正是最适合下手的目标。

  心念既定,李长风收起星河号,《无相隐龙篇》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尽数敛去,身形化作一缕淡不可察的青烟,朝着血翼岭西侧悄无声息地潜去。

  血翼岭西侧,一片血色石林深处,矗立着一座以黑红巨石垒砌的狰狞宫殿。

  殿内妖火熊熊,映照得四壁如同浸血。

  血泣妖帝正烦躁地在大殿中踱步,身形魁梧的它,覆盖着暗红鳞甲,背后一双肉翼收拢,手持一柄缠绕血煞的长戟,月前刚侥幸突破至八阶中期,本是意气风发之时,不料老祖宗竟遭重创遁回,整个血翼岭风声鹤唳,它这新晋妖帝也不得不担起巡守重任,心中憋闷不已。

  “真是晦气!那人族修士究竟什么来头,连老祖宗都……”

  血泣妖帝低声咒骂,抓起案几上一坛血酒仰头灌下,腥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淌落,却难以压下心中的焦躁。

  就在血泣妖帝转身欲召唤麾下妖将,抓几个人族血食泄愤的刹那——

  殿内阴影角落,一道灰蒙剑罡无声裂空。

  太快!太疾!

  剑罡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本就存在于那片阴影之中,血泣妖帝只来得及将手中长戟本能地横格身前,背后肉翼急振,欲向后暴退。

  “铛!”

  混元斩魔剑的剑尖精准点中戟身,一声短促刺耳的金铁交鸣。

  血色长戟应声断为两截,灰蒙剑气去势不减,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轻易破开血泣妖帝护体血煞,贯穿其心核。

  血泣妖帝瞳孔骤缩,惊骇凝固脸上,它张了张嘴,想发出警报,却只有汩汩的血沫从喉间涌出。

  太始剑意已在其体内轰然爆发,瞬间绞碎妖魂,湮灭生机。

  李长风身影自阴影中彻底显现,袖袍一卷,将尚未倒地的妖帝尸身连同那断戟一并收起,动作行云流水,未激起半分灵力涟漪。

  李长风眸光冷冽,神识如无形蛛网蔓延开去。

  殿外守卫的几名低阶血妖依旧茫然不觉,唯有远处另外三道八阶妖帝的气息,亦没有任何反应。

  “不够。”

  李长风略松一口气,仅一具八阶中期妖帝的精血,远不足以炼制化解万余人“血魂咒印”的化血丹。

  需要更多,品质更高的妖血本源。

  李长风身形再动,如鬼魅般掠出宫殿,直扑另一道八阶初期妖帝气息,那气息位于石林边缘的一座哨塔之上。

  哨塔高耸,塔顶一头血荭妖帝正展开双翼,吸纳着月华与弥漫空中的血煞之气。它远比血泣警觉,在李长风逼近百丈之内时,猛地转头,赤红瞳孔瞬间锁定了那道淡不可察的青影。

  “敌袭!”

  血荭妖帝发出尖锐嘶鸣,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荡开,同时双翼狂振,无数血色翎羽化作利箭,铺天盖地罩向李长风。

  李长风不闪不避,迎着羽箭洪流直冲而上,混元道域自然撑开,灰蒙光华流转,袭至身前的血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轻松化解。

  两者距离瞬间拉近至十丈。

  血荭妖帝眼中厉色一闪,张口喷出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光柱,这本命神通“血蚀魔光”,足以腐蚀同阶法宝护盾。

  李长风并指如剑,对着血色光柱遥遥一划。

  “嗤啦!”

  虚空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血色光柱从中被齐整地劈开,擦着李长风身体两侧掠过,将后方大片石林轰成齑粉。

  太始断缘剑意,斩断术法轨迹,血荭妖帝惊骇欲绝,振翅欲逃。

  李长风速度更快,剑翼遁虚施展,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其头顶,混元斩魔剑带着沛然莫御的混沌剑压,当头斩落。

  剑光闪过,妖帝连同其脚下的哨塔,被一分为二,轰然崩塌。

  李长风袖袍再卷,收走第二具妖帝尸身。

  此刻,整个血翼岭已被彻底惊动。

  “吼——!”

  “人族!是那人族剑修!”

  ……

  两道八阶巅峰的妖帝气息如同狂暴的风暴,自岭中核心区域冲天而起,裹挟着滔天怒火,朝李长风所在方位悍然扑杀而至。

  然,感知到另外两道同伴消散的气息,两位妖帝的身形不由齐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