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敛去,李长风静立原地,混元斩魔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暗红妖血滑落,没入焦土。
前方虚空震荡,两道凶戾气息已撕裂云层,悍然降临。
左首妖帝身高丈五,遍体覆盖着暗沉血铠,铠上天然生有扭曲妖纹,似百鬼哭嚎。它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锯齿血刀,刀身缠绕着粘稠的血煞雷光,正是血翼妖族战力最强的“血渊妖帝”。
右首那位身形略显瘦削,双翼却异常宽大,翼膜薄如蝉翼,其上血管虬结如网,眼瞳呈现一种诡异的琉璃色,乃是血魂袭杀的“血瞳妖帝”。
二妖目光扫过下方崩塌的哨塔,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同族陨落之息,脸上惊怒交加,死死锁定李长风。
“人族,屠我同族,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骨,以儆效尤!”血渊妖帝声如闷雷,手中锯齿血刀嗡鸣震颤,引动周遭血煞灵气沸腾,化作一道道赤色雷霆在刀身汇聚。
血瞳妖帝不言不语,琉璃色的眼瞳骤然亮起,两道无形无质、直侵识海的诡异波动已跨越空间,无声无息罩向李长风。
波动过处,虚空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嚎,欲要撼动道心,撕裂神魂。
面对一位强攻,一位诡袭的合击,李长风眸光平静,深处那枚混沌道种雏形微微一颤。
“太微化界。”
一声低语,百丈虚空应声扭曲。以李长风为中心,灰蒙道域骤然扩张,化作一方独立的混沌界域。
界域之内,清浊未分,地火水风隐现,自成规则,那袭来的血色雷霆没入界域,速度骤减,雷光被混沌气流层层分化、吞噬,威能十不存一。
血瞳妖帝的神魂冲击,撞在混沌界壁之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圈圈涟漪,难以穿透分毫。
二妖脸色齐变。
“他的道域……有古怪!”血渊妖帝怒吼,感受到自身血雷法则在对方界域中被极大压制,仿佛陷入泥潭。
血瞳妖帝琉璃瞳孔中首次露出惊疑,它的神魂攻击无往不利,此刻却如石沉大海。
二妖攻势受挫,心神微震的刹那,李长风动了。
背后混沌气流奔涌,璀璨剑翼骤然展开,由凝练的星辉与剑意交织而成。
剑翼轻振,李长风身形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剑翼遁虚!”
下一瞬,李长风如鬼魅般出现在血渊妖帝身侧,混元斩魔剑斜斩而出,剑速看着不快,却仿佛承载着一方微缩混沌的重量,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血渊妖帝瞳孔骤缩,锯齿血刀狂舞,在身前布下重重血雷刀幕,同时身形暴退,然,灰褐剑罡无视了刀幕的阻隔。
“铛!”
刀剑相交,血渊妖帝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一股混沌湮灭之意,疯狂侵蚀它的妖元与气血。
血渊妖帝闷哼一声,虎口崩裂,暗红妖血淋漓,庞大身躯被硬生生劈飞数千丈,撞塌了数座血色山峰。
血瞳妖帝见同伴受创,琉璃瞳孔中幽光暴涨,双翼猛然扇动,万千道无形无质的神念尖刺如同暴雨,罩向李长风,同时,它身形飘忽,拉远距离,不欲近战。
李长风看也不看那血魂攻击,剑翼再振,身形于原地消失,扑至刚稳住身形的血渊妖帝。
混沌道种雏形虽未‘发芽而出’,却已让李长风对力量的掌控、对天地法则的运用远超寻常合体,带着一丝大乘境才有的法则压迫。
血渊妖帝怒吼连连,周身血雷爆发,以狂暴攻势扭转颓势,然,则它的血域法则在混沌道域中被极大克制,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李长风的剑,剑剑沉重如岳,缥缈如烟,太始剑意无孔不入,不断消磨它的妖元,生机。
不过十数息,血渊妖帝已是浑身浴血,鳞甲破碎,气息萎靡了大半。
另一侧,血瞳妖帝的各种神魂秘法、空间,禁锢,打在混沌道域上效果寥寥,眼见同伴险象环生,李长风那冰冷的目光偶尔扫过,让它心底寒意直冒。
“此獠……绝非寻常合体修士!不可力敌!”
血瞳妖帝尖啸一声,双翼猛然合拢,身形化作一道琉璃流光,撕裂虚空,朝着血翼岭外疯狂遁走。
血渊妖帝得到喘息之机,亦是毫无战意,猛地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锯齿血刀上,血刀爆发出刺目红芒,暂时逼退李长风半步,随即,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血雷,紧随血瞳妖帝遁逃。
两位八阶巅峰妖帝,短暂交锋之后,被李长风强行压制,心生惧意,不战而逃!
李长风并未追击,任由二妖遁走,他目光一转,落向下方的血翼岭,因两位妖帝遁逃,妖圣避而不出,众血翼妖族轰然大乱,一只只六七阶血妖如同无头苍蝇,惊恐四散。
李长风身形一闪,混元斩魔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如虎入羊群。
剑光如龙,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头七阶血妖被斩灭。
灰蒙剑气纵横捭阖,所过之处,妖尸成片倒下,精血尚未逸散,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汇入李长风袖中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内。
李长风专门挑选七阶血妖下手,这些妖物精血充沛,本源雄厚,正是炼制“化血丹”的主药。
剑光精准而高效,时而化出数道剑影,点杀数妖,时而一剑横空,将试图结阵反抗的妖群拦腰斩断。
惨嚎声、求饶声、奔逃声此起彼伏,血翼岭化作一片修罗场。
李长风面色冷漠,如同收割麦穗的农夫,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不过半炷香功夫,已有超过数百具七阶的妖尸被他收起,精血收集无数。、
……
“差不多了!”
李长风袖袍一卷,将几具七阶妖尸收起,身形冲天而起。
青光闪过,星河号悬浮身前,李长风一步踏入舟内,万象罗晶核心光芒流转,映照出前方无垠星空。
“嗡!”
星河号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通体阵纹亮起,空间叠层大阵全力运转,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撕开血翼岭上空粘稠的血色妖氛,瞬间没入茫茫星海,消失不见。
……
不多时,一股带着滔天恨意的波动,自地底极深处传来。
血翼妖圣显露身形,目送李长风离去,双瞳中的怒火几乎要焚尽九霄,猩红的眸中翻涌着复杂情绪。他堂堂妖圣之尊,今日竟被一个人族后辈逼至如此境地。
血翼一族子弟被屠戮亦不敢露面,血翼妖圣愤恨不已,猩红眼瞳连闪狠戾之色,似乎在下什么决绝之策。
……
星河号穿梭于星轨之间,李长风静坐修炼室内,掌心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妖血。混沌道火自他手中浮现,化作九道火龙缠绕妖血。
“炼。”
李长风轻吐真言,道火猛然炽盛。
妖血在火焰中翻滚蒸腾,杂质被一点点剥离,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暗金血色逐渐转为纯粹的紫金,内里似有万千妖纹流转,又隐隐传出远古妖圣的咆哮。
三个月不间断的淬炼,所得血妖一族精血褪尽铅华,只余最本源的圣血精华。
青光敛去,星河号如一道暗金细流,悄无声息滑入赤黄妖星,抵达绝芜之地上空,径直投向那片荒芜深谷。
舟体尚未来得及完全静止,谷中隐匿大阵已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内里灵光隐隐、秩序井然的景象。
星河号穿透阵膜的刹那,十数道强横气息自谷内各处冲天而起,为首者正是李云天,其后李云霜、李云逸、李云平等二代炼虚紧随,再后方是众多化神、元婴子弟。
众人目光灼灼,齐聚谷中央那片专供灵舰,灵舟起落的船台。
舱门无声开启,李长风青衫微拂,缓步而出,面色平静,周身气息如深渊,初窥大乘门槛的磅礴道韵,仍让迎上前来的李云天等人心神为之一震。
“父亲!”
李云天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激动。
身后众李氏子弟齐声见礼,难掩振奋。
无需多言,李长风安然归来,气息更显深邃莫测,已是最好的消息。
李长风目光扫过众人,见众李氏子弟气机与此界天地融洽,不少低阶子弟修为明显精进,微微颔首。
“入内叙话。”
李长风顺手收起星河号,朝那座已扩建数倍、作为家族议事核心大殿行去。
大殿宽敞,李长风于主位落座,众人依次肃立,简略提及遭遇强敌,辗转周旋,顺利脱身,并解救了一批沦落妖域的人族同胞。
“父亲神威!”
李云天等人虽知过程定然惊心动魄,见李长风不愿多谈,亦不再追问,心中敬畏更甚。
李云天踏前一步,开始汇报这数十年谷中发展:“自父亲离去,我等谨遵吩咐,全力修行,适应此界,经营谷地;托父亲洪福与阵法玄妙,我李氏一族于此绝芜之地,竟也得以繁衍生息,颇有进益。”
李云天语带振奋,详细道:“至今,族中添丁735人;新增元婴子弟逾三百七十二人,金丹子弟两千之数;筑基、炼气子弟数量稳步增长,血脉延续之困,稍得缓解。依托‘三才拟界化灵大阵’与不断完善的‘五行衍灵阵’,谷内灵气日益精纯充沛,排斥之力大减。我等又合力开辟新辟灵田三十万二千余亩,皆以阵法滋养,种植此界特有或改良灵谷、灵药,长势喜人;另于地脉深处,勘得七阶‘赤炎玉髓’矿脉一条,六阶‘乙玄精金’等矿脉三条,五阶以下各类灵矿十余条,均已安排人手,有序开采。”
……
李长风静静聆听,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眸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中取得这般成果,足见李云天等人之用心。
“甚好。”
李长风肯定了众人努力,转移话题道:“让你们看下本界人族。”
随即,李长风身影一闪,飞出大殿,落在谷中广场。
闻言,众李氏二代纷纷紧随左右。
李长风袖袍一拂,一道青光自其掌心飞出,落地化作一尊尺许高的青木小鼎,心念一动,青木鼎门户大开,道道柔和青光卷出,于殿前广场上化作密密麻麻的人影。
万余修士骤然换了个环境,大多面露茫然与惊惶,待看清周遭景象,感知到那精纯平和的灵气,以及前方那一道道气息强横,带着善意的目光,骚动渐渐平息。
谭明道人,女修-紫莹越众而出,率众朝着李长风及李氏众人深深拜下。
“多谢恩公(前辈)再生之恩!”
万人齐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恭敬问候。
“不必多礼!”李长风挥手一招,一股浩瀚道力将他们托起。
李长风侧目看向李云天,吩咐道:“于灵谷外围妥善安置他们,有技艺之人,可引入相应堂口相助。”
“孩儿明白。”李云天肃然应命。
李长风翻掌取出十余个玉瓶,瓶身器纹密布,却遮掩不住内里那股精纯,带着妖异气息的血源之力。
“炼制‘化血丹’的主材已备齐,紫莹。”李长风看着化神女修,示意道。
紫莹闻声上前,躬身道:“晚辈在。”
“所需辅材,云天全力配合,尽快开炉炼丹,化解咒印。”李长风将盛满妖帝精血的玉瓶递过,叮嘱道。
紫莹双手接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兴奋应命:“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恩公所托!”
青光流转的灵谷之内,因万余遗民的到来,平添几分鲜活气息。
李云天得了李长风吩咐,当即雷厉风行,调遣人手,于灵谷外围相对平缓的坡地,划出大片区域。
众李氏子弟得令,纷纷施展术法,或引土石垒砌基座,或催生坚韧藤蔓编织屋舍骨架,或以金铁之术凝练梁柱。
不过旬日功夫,一片井然有序的临时居所便已初具规模。
李云天亲自督导,命人将族中储备的各类基本物资,如辟谷丹、清心符、御寒衣物、低阶法器乃至些许灵石,分批次发放下去;又指派数十名熟悉谷内阵法运转与环境特性的李氏子弟,分驻各片区,为这些初来乍到的遗民讲解谷中禁忌。
李氏一族对此批同族的到来,大多抱有善意与好奇。
数百年困守绝芜之地,骤然得见如此多外界人族,且同为受妖族迫害的遗民,天然便生出几分同气连枝之感。
年轻一辈的李氏子弟,尤喜往那片新建的居住区走动,或交换些修炼心得,或听那些年长的遗民讲述外界妖族的凶残与人族挣扎求存的零星故事,每每听得心潮起伏,对力量的渴望愈发炽烈。
……
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谷中央专为炼丹开辟的炼丹坊,忽有浓郁药香冲天而起,虽被阵法阻隔大半,仍引得周遭灵气微微荡漾。
丹室开启,面色略显疲惫,难掩喜色的紫莹走出,其身后丹童捧着数十个玉瓶,瓶内丹药呈琥珀色泽,内蕴一丝奇异血光,正是以血翼妖帝精血为主药,辅以数十种灵材方才炼成的“化血丹”。
谭明道人率先服下,盘坐于特意布置的净室之内,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洪流,直冲识海。那盘踞神魂本源的血色咒印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寒冰,剧烈震颤起来,道道血丝在药力冲击下寸寸断裂、消融。
过程中虽伴有神魂撕裂般的痛楚,谭明道人紧守灵台,面露解脱之色。
约莫三个时辰后,谭明道人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漆黑淤血,气息虽一时萎靡,眉宇间那纠缠数百年的死寂之气却一扫而空,识海清明,再无滞碍。
有他为例,后续化解咒印之事便顺利许多。
遗民分批服用化血丹,在李氏子弟护法下,绝大多数人成功祛除咒印,虽元气大伤,需长时间调养,终究摆脱了悬顶利剑,真正获得了新生。
待最后一批遗民化解咒印功成,李云天于家族议事殿召集众核心子弟,颁布新规。
“自即日起,凡我李氏元婴以下子弟,若与这批身世清白、灵根尚可的遗民后裔两情相悦,结为道侣,族中将额外赐予‘贡献’三千点,下品灵石万块,并优先分配独立洞府,未来子嗣出生,一应修炼资源由族库承担五成,直至其筑基。”李云天声音沉浑,传遍大殿:“此乃非常时期,延续我李氏血脉,壮大人族元气之要务,望尔等谨记,亦需两厢情愿,不可强求。”
此令一出,族中低阶子弟反响颇为热烈。
那些遗民青年,历经磨难,心性多坚韧,其中不乏灵根优异者,与李氏子弟相处数月,彼此已有不少情愫暗生。
新规颁布后,谷内很快便多了几对携手同行的身影,灵谷外围新建的居所间,也渐有喜庆之气弥漫。
处理完血脉延续之事,李云天召来李云海、李云霄等精擅土遁与勘探的弟妹,沉声道:“父亲闭关前曾有言,此地绝非久居之所;那地底封印犹如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便会爆发,你二人以灵谷为中心,向东西两个方向继续探查,范围暂且限于十万里内,寻找是否有更适宜建立长期族地之所,需灵脉稳固、易于防守,最好能避开妖族主要活动区域。”
“大哥放心,我等必仔细搜寻。”
李云海、李云霄肃然领命,当即化作赤黄遁光,悄无声息没入大地,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