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号如一尾暗金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于万妖荒界无垠的星域疾驰。
远方星云如泼墨般晕染,呈现出瑰丽而危险的色泽,紫靛、幽绿、赤红的光带扭曲缠绕,如同巨兽沉睡时起伏的呼吸,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悬浮于虚空之中,遍布被巨力撕裂的痕迹。
舟内万象罗晶核心静静旋转,投射出周遭星域的立体星图,墨无尘盘坐于侧,双手掐诀,不断打出道道灵诀,融入舟体各处。
星河号外壳上,玄奥阵纹明灭不断,一层薄如蝉翼、近乎无形的波动笼罩全舟,将一切气息、灵力波动乃至空间涟漪都完美敛去。
“家主,星河号‘太虚敛息阵’消耗甚巨,每隔十日便需替换百枚极品灵石!”墨无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额头隐见汗迹,看着李长风示意道:“此界妖息混杂,虚空乱流不定,大阵需时刻调整,方能确保万全。”
“辛苦墨兄了,你我二人,无需见外!”李长风了然点了点头,笑着示意:“灵石不必吝惜,安全第一!”
墨无尘点了点头,看着李长风,不解地问:“家主,我等既已脱离那灵谷险地,何不寻觅一处相对安稳的边缘星域暂避锋芒,徐徐图之?此番驾驭星河号,直往这陌生星域,沿途需穿越‘星冢古域’、‘碎星海’、‘冥星带’等数处凶名赫赫的危险星域,即便以星河号之能,也绝非坦途,耗时恐需数载。”
“万里迢迢,冒此奇险,究竟为何?”停顿了下墨无尘,将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道出。
李长风沉默片刻,示意道:“此界虽大,却无我李氏立锥之地;妖圣目光已至,纵是边缘星域,也难保长久安宁。唯有置之死地,或可后生。”
墨无尘皱了皱眉,仍旧不解。
李长风迎着墨无尘不解地目光,笑着解释:“我欲跨出那一步,需一处万全之地;寻常地界,天劫引动,气机交感,无异自曝行藏,招来群妖环伺。唯有一些亘古险地,法则混乱,天机蒙蔽,方能遮掩这破境之兆。”
“哪一步?”墨无尘先是一怔,随即双眼骤然瞪大,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惊声道:“家主……你,你是指……大乘之境?”
李长风微微侧首,笑着点头:“没错!”
“大乘,大乘之境啊!”
得了李长风的确认,墨无尘喃喃自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震惊、激动、感慨……,心情复杂至极。
墨无尘目光复杂地看着李长风那依旧年轻俊朗的脸庞,记忆瞬间被拉回到近五百年前,南荒灵域的银月城,那时,他只是一个落魄的金丹阵师,资质所限,道途渺茫;而李长风,则是一名小宗门的金丹真传,虽锋芒初露,却不怎么受重视,谁又能想到,短短五百年不到的光阴,弹指一挥间……
当年他们把酒言欢,共论金丹大道,畅想那遥不可及的元婴之境,仿佛还在昨日。
如今,自己凭借李氏资源;李长风的扶持,呕心沥血,日益苦修,也不过堪堪攀至化神后期,前路依旧迷茫,炼虚门槛高耸如天门。
而这位老友却已悄然站在了合体境的巅峰,甚至……已经开始谋划冲击那传说中的至尊—大乘之境!
这是何等恐怖的进境?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墨无尘嘴唇哆嗦了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干涩,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想起李长风一路行来的种种,那深不可测的底蕴,那层出不穷的底牌,……或许,这一切早有端倪,只是自己从未敢往那般境界去设想。
五百载不到,从金丹至大乘门槛……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便是上古道典中记载的那些仙帝转世,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混杂着自身道途艰难的苦涩,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墨无尘的心神。
“无尘明白了。”墨无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坚决道:“家主放心,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必护持星河号隐匿周全,助家主抵达那破境之地!”
“劳烦墨兄了,让云天,云平他们协助便是!”感知到墨无尘的复杂心绪,李长风笑着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李长风袖袍一拂,混元宝府所化的古朴殿宇悬浮于身前,滴溜溜旋转,散发出包容天地的混沌道韵。
李长风神识涌入宝府深处,心念微动,十道沉浑如岳、气息各异的炼虚境身影便被无形之力牵引,自宝府门户中一步踏出,落在星河号主舱之内。
正是李云天、李云霜、李云逸、李云平、……,等—众李氏二代,十位炼虚修士。
十人一现身,周身灵力自然流转,或厚重如山,或锋锐如金,或绵柔似水,或炽烈如火,或生机蕴木,气机交织,将这方舱室映照得灵光熠熠,十人目光扫过周遭星辰流光、虚空乱影的舷窗之外,身前负手而立的父亲,一旁气息略显疲态的墨无尘,瞬间明了自身职责。
“父亲。”
李云天率先躬身,其余九人随之齐声见礼,神色肃穆。
李长风目光扫过十位子辈,沉声道:“星河号将前往-万古星域;航路迢迢,凶险暗藏,需时刻维持‘太虚敛息阵’运转,隐匿行迹;墨兄主持阵法,损耗甚巨,尔等十人,分作两组,轮流值守,辅佐你们墨伯伯,维系阵法,应对沿途变故。”
“孩儿领命!”
十人齐声应诺,无半分迟疑。
众人动作迅捷,各自寻定方位盘坐,道道精纯磅礴的炼虚道元如同百川归海,注入星河号舱壁镌刻的阵法核心脉络之中。
得到炼虚修士雄浑道元的加持,舟身微不可察地一震,阵纹流转速度加快三分,那层笼罩全舟的“太虚敛息”波动愈发凝实、幽深,将星河号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彻底融入了无垠虚空之中。
墨无尘顿觉压力一轻,长舒一口浊气,向李云天微微颔首。
见一切安排妥当,李长风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于主舱,现身星河号一间绝对静谧的闭关室内,盘膝而坐,周身混沌气流如实质般萦绕,与星河号外无垠虚空的死寂幽暗形成鲜明对比。
李长风双目微阖,灵海深处的混沌道种搏动不止,引动周身道元之共鸣,吞吐自虚空汲取的浩瀚星力,灵力,继续稳固根基,境界大乘之境,需法力积累,神魂、道躯、道则感悟尽数臻至圆满,与天地法则进行更深层次的交融,打磨修为,去芜存菁。
星河号在墨无尘主持、十位李氏二代炼虚轮值加持下,于茫茫星域中急速潜行。
两年光阴,弹指而过。
期间,星河号穿越了能扭曲光阴的“碎星海漩涡”,避过了吞噬万灵的“寂灭星域”,亦遭遇了游弋的九阶星兽,皆凭“太虚敛息阵”之玄妙,众人合力,有惊无险地渡过。
然,星途之险,终非全然可避。
这一日,星河号前方景象骤变,原本稀疏的星辰残骸骤然密集,视野所及,尽是巨大无比的破碎星辰,它们静默地悬浮于幽暗之中,散发出苍凉、死寂的气息。此地,星河号开始进入“星冢古域”。
就在星河号即将驶入这片古域时,异变陡生!
侧前方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下一刻,数十道巨大的阴影自虚无中悄然浮现。它们形如巨鳐,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灰暗色泽,与虚空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双翼舒展间,宽达万丈,边缘锋利如空间裂刃,正是高阶星兽群—虚空妖鳐。
这些妖鳐天生便能隐匿于虚空夹层,行踪诡秘难测。
为首的几头八阶妖鳐巨口张合,喷吐出大股大股灰黑色的粘稠星雾。这星雾蕴含着极其可怕的腐蚀之力,所过之处,连漂浮的星辰碎屑都无声消融,虚空发出“滋滋”哀鸣,直直罩向星河号!
“嗡——!”
星河号外围那层薄如蝉翼的“太虚敛息”光罩被星雾触及,顿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阵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鸣。整艘星舟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主舱之内,李云天霍然起身,面色凝重如铁:“是虚空妖鳐,结五行轮转大阵,稳固护罩!”
无需多言,正在轮值的李云平、李云海、李云霜、李云逸四人身形闪动,各据五行方位;五人气机轰然爆发,精纯磅礴的炼虚道元毫无保留地注入星河号护阵核心。
“金戈裂空,镇!”李云逸并指如剑,庚金锐气冲霄。
“巨木参天,固!”李云平双掌按地,乙木生机流转。
“瀚海无量,御!”李云霜素手轻扬,癸水柔光弥漫。
“焚天煮海,燃!”李云天周身烈焰升腾,离火真意咆哮。
“厚德载物,承!”李云海脚踏玄黄,戊土厚重如山。
五色道元在阵法牵引下,瞬间交融,化作一道凝实无比、流转不息的五彩光轮,悍然注入星河号外围光罩;原本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的护罩得了这五行本源之力加持,光华骤然大盛,厚度激增,将那腐蚀星雾死死抵住。
“冲过去!”
李云天立于阵眼,声如惊雷,操控星河号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欲要强行穿过妖鳐群的封锁。
感知到了‘星河号’这猎物的不同寻常,妖鳐群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撼神魂;
数十头八阶妖鳐双翼振动,身形融入虚空,下一瞬,如鬼魅般出现在星河号四周,形成合围之势;庞大身躯,裹挟着撕裂虚空巨力,悍然撞向星河号护罩。
星河号如一道暗金闪电,在密集的妖鳐群中穿梭;舟身时而侧倾,擦着妖鳐挥来的巨翼掠过,时而猛然下坠,避开数道合围的灰黑吐息。变向险之又险,妙到毫巅,全仗李云天神念洞察先机,以及众二代子弟对阵法如臂使指的操控。
眼见猎物如此滑溜,为首的几头八阶巅峰妖鳐复眼幽光闪烁,双翼连震,发出某种奇异的共鸣。
“嗡!”
虚空震颤,一股无形的力场以数十头八阶妖鳐为核心骤然扩散,瞬间笼罩方圆万里,星河号速度陡然一滞,仿佛陷入无边泥沼,外围五行光轮扭曲,流转不畅。
“是虚空禁锢,怎么办!”
李云霜俏脸微白,感应到周身水元道力运转迟滞,惊呼出声。
舟体外围五行光轮剧烈震颤,光华明灭不定,护罩表面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妖鳐巨翼拍击,都如天崩地裂,震得舟内众人气血翻涌,灵力几近枯竭。
“护罩撑不住了!”李云霜咬牙低喝,双手结印,水元道力疯狂注入阵枢,却如泥牛入海,转瞬被那粘稠妖力吞噬。
数十头八阶妖鳐围成天罗地网,复眼幽光如星,双翼振动间引动虚空共鸣,禁锢之力层层叠加,竟将星河号周围空间凝成铁壁铜墙;一头八阶巅峰妖鳐,自虚空深处踏出,利爪如钩,撕向舟首,欲将这艘人族神舟彻底撕碎。
就在此时——
“轰!”
一股混沌气流自舟心炸开,如太初开天,万道归一;李长风一步踏出,立于舰首,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道韵如潮,混元道域轰然展开!
刹那间,天地倒转,法则重铸。
“区区孽畜,也敢拦路。”
李长风眼中杀意并发,周身混沌道韵将整艘星舟笼罩在内。
“嗡——!”
太微剑山自李长风眉心祖窍跃出,剑山之上,万剑齐鸣,剑气冲霄,将那粘稠的虚空禁锢之力悍然撕开一道缺口。
刹那间,万剑长吟,啸音裂空。
太微剑山剧烈震颤,山巅十二柄七阶道剑率先腾空,化作十二道惊世长虹,撕裂虚空;紧随其后,三千六百柄六阶灵剑如星河倒卷,七千柄五阶灵剑似暴雨倾盆,尽数自剑山各处呼啸而出。
万剑齐发,剑气如潮,于半空交汇,剑意层层叠加,法则不断融合。
“万剑归一,合!”
李长风一声低喝,万剑归一,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剑,太始剑意凝聚,剑身混沌缭绕,边缘流转着五行生灭之象,剑锋所指,虚空凝滞。
“斩!”
李长风遥手一指,巨剑轰然劈落!
一道无声的裂痕自天穹蔓延而下,如神祇执笔,划破画卷,那数十头八阶妖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便在剑光中无声湮灭,血肉、神魂、妖丹,尽数化为虚无。
余波未止!
剑气如潮,席卷四方,所过之处,妖鳐如麦浪般成片倒下;数千头七阶、六阶妖鳐在剑气余波中炸裂,血雾弥漫,染红星海;数十头八阶妖鳐感知到危机,试图撕裂虚空遁逃,然,被剑意锁定的它们,遁入虚空的身躯一同被斩碎,化作漫天血雨,洒落星域。
一剑之下,前方浩荡妖鳐群,竟被清空出一片巨大的扇形真空地带,数千妖鳐尸骨无存!
妖鳐群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剑所惊,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然,妖鳐群并未退却。
远处,一头头虚空妖鳐自星冢古域深处涌出,黑压压一片,如墨云压城。
“人族……死!”
一道冰冷暴虐的妖念横扫而来,不成语句,其中杀意凝如实质。
李长风面色不变,只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李长风袖袍一拂,收起万剑山,随即,一股无形道韵笼罩星河号。
下一瞬,整艘星舟轻微一震,外围那层由李云天等人勉力维持的五行光轮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蛋壳般将舟身包裹。
“父亲?”李云天上前一步,面露询问。
“尔等进府休息!”李长风面色凝重,吩咐道。
话音未落,混元宝府自李长风灵海飞出,一股神念笼罩李云天众人,将他们悉数收入其中。
下一刻,李长风一步踏至主舱阵枢之位,神念沉入万象罗晶核心。
“嗡!”
星河号通体暗金流光骤然内敛,仿佛由一头咆哮的巨兽化为一道幽影,舟身表面那些玄奥阵纹次第亮起,流淌灰蒙光泽。
“噌”的一声轻鸣,星河号疾驰之速倍增,所化一道幽影,突破层层空间阻隔,将扑近的妖鳐群甩在身后。
“吼!”
妖鳐群彻底暴怒,尤其十几头八阶巅峰存在,复眼幽光大盛,庞大身躯搅动虚空,引动强大虚空禁锢之力,层层叠叠的灵波如同潮水般向星河号压制而去。
然而,此刻的星河号在李长风人舟一体的驾驭下,今非昔比;灰蒙混沌气流包裹的舟身,如同游鱼入水,在虚空禁锢妖域之中穿梭自如,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合围,速度不断提升。
“追!”
为首的妖鳐首领发出尖锐的精神咆哮,庞大妖躯猛然收缩,化作一道灰线,撕开虚空,瞬移衔尾追杀。
浩瀚无尽的妖鳐群紧随其后,从各个方位进行围堵,穷追不舍。
一时间,星冢古域这片死寂星域变得喧嚣无比;一道幽影在前,后方是数十道、数千道恐怖的灰色流光紧追不舍,浩浩荡荡。
双方在破碎的星辰之间、在扭曲的光带之中、在危险的虚空裂隙边缘,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