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在破碎的星辰残骸间游弋,熔金巨瞳扫过一片片死寂的虚空。
最终,星渊停驻一颗巨大星骸的背面,这星骸形如半颗破碎的颅骨,内里中空,仅余残存的星辰骨架支撑,恰好能遮蔽大半身形,周遭星尘弥漫,形成天然的隐匿屏障。
李长风袖袍一拂,九窍道戒幽光一闪,那颗取自冰羽妖圣的九阶妖丹悬浮于空。
妖丹一出现,周遭灵气瞬间冻结,虚空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连远处漂浮的尘埃都为之凝滞。
“吼”
星渊发出一声渴望的低吼,熔金巨瞳死死盯住那颗妖丹,磅礴的妖元在体内躁动,清晰感知其中浩瀚冰系本源,妖圣精粹,对它而言是难以抗拒的滋养品。
“炼化它,夯实你的根基。”
李长风屈指一弹,幽蓝妖丹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星渊巨口。
星渊巨口一张,将那妖丹一口吞入腹中!
妖丹入腹的刹那,星渊庞大身躯猛然一震,周身暗金鳞甲缝隙间迸射出刺目的幽蓝光芒,与它原本的银辉星力激烈冲突、交融;一股恐怖的寒意自它体内爆发开来,脚下破碎的星骸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幽蓝冰层,冰层迅速蔓延。
星渊发出痛苦与舒爽交织的低吼,身躯不由自主地蜷缩,四肢虚抱,头颅埋入其间,周身星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全力炼化着那股磅礴而冰冷的妖圣本源。
只见,星渊的气息在剧烈波动中缓慢攀升,背甲上的山川轮廓隐隐膨胀,逐渐陷入沉寂,呼吸变得悠长,如同化作了一颗冰封的古老星辰,开始了不知岁月的沉眠。
李长风静静看着星渊陷入沉睡,感受着它体内逐渐平稳却愈发深邃的气息,微微颔首,转身,面对等候在一旁的李云天、李云霄等子女。
“星渊此次沉睡,关乎其未来潜力,短则数十载,长则百年亦有可能,此地处寂灭星域边缘,有星尘,破碎星骸遮掩,然,万妖诛杀令之下,未必绝对安全。”李长风目光扫过众人,沉声示意道:“尔等需谨守此地,依托星渊布设重重阵法,隐匿气息,勤加修行,巩固境界,未有我的讯息,不可轻易外出。”
顿了顿,李长风继续道:“我要另寻一处星域,引动大乘雷劫。此劫非同小可,波及范围极广,若在此地引动,恐惊醒星渊,暴露尔等踪迹。”
“父亲!”李云天上前一步,恳切道:“孩儿等皆已晋阶合体,联手之下,纵遇妖圣亦有一战之力。请让吾等随行,为父亲护法!”
“是啊,父亲,大乘之劫凶险万分,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李云霜急声道。
李云平、李云逸等人亦纷纷开口,目光坚定,愿同往护持。
李长风看着眼前气象已成、战意昂扬的子女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决绝道:“尔等心意,为父知晓,然,大乘雷劫,乃修士逆天而行,证道超脱之关隘,外力难助,反生变数,劫雷之下,尔等纵在万里之外,亦可能被天道视为干扰,引来自身劫难,或使我的雷劫产生异变,凶险倍增。”
李长风不容置疑决定道:“此路,需我一人独行。尔等留守此地,护持星渊与族人,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待我功成归来,便是我李氏一族,真正屹立于此界之巅时!”
闻言,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遵命,大乘之劫确实非他们所能插手;众人齐齐躬身,肃然应命:“谨遵父命!愿父亲早日功成归来!”
李长风微微颔首,袖袍一拂,暗金流光闪过,星河号那巍峨舟身已横亘于残破的星骸之间。
李长风不再多言,一步踏出,青衫身影已没入主舱之内。
“恭送父亲!”
十位李氏二代,齐齐躬身目送道。
很快,在李云天等人担忧的目光中,星河号通体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撕裂昏暗星域的暗金惊鸿,一头扎入了前方死寂的星域。
转眼间,星河号便消失在扭曲的法则乱流,星雾弥漫的星海之中。
星河号主舱内,李长风负手立于舷窗前,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外界的光影飞速倒退,星辰碎片、空间裂缝、色彩斑斓的法则乱流……种种险恶景象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星河号在寂灭星域深处艰难穿行,如同一叶孤舟闯入太古凶兽的巢穴。
舷窗外,破碎的星辰残骸漫无边际地漂浮,巨大妖骨横亘虚空,鳞甲早已失去光泽,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隐匿在暗处的毒蛇,时不时骤然张开,吞噬一切光线。
李长风独立主舱,眼底涅槃火芒流转,神通-槃凤之瞳催至极致。视野之中,那些致命的时空陷阱、法则漩涡,皆显化出清晰的能量脉络与流转轨迹。
“左前方三万里,空间褶皱异常,内蕴归墟湮力……绕行。”
……
李长风心念微动,星河号庞大的舟身以一个精妙到毫巅的角度偏转,堪堪避开那片内藏大恐怖的褶皱区域。
太微道念如无形大网铺开,与槃凤之瞳相辅相成,在这片万古死寂之地谨慎前行。
数月跋涉,周遭景象愈发苍凉破败,这一日,星河号穿过一片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星云尘埃,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但见,一颗比寻常星辰庞大十倍的破碎星体悬浮于虚空中央,星体表面沟壑纵横,布满了难以想象的巨大爪痕与贯穿伤,仿佛曾被无上存在生生打爆,最令人震撼的,是环绕着这颗破碎星辰的——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真龙骸骨!
龙骨蜿蜒不知几万里,通体呈暗金之色,即便血肉早已消弭,那骨骼依旧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龙威,骸骨龙首高昂,龙尾盘旋,将整颗破碎星辰缠绕在中央,如同一位忠诚的守卫,即便身死道消,依旧守护着这片星域。
在这真龙骸骨与破碎星辰形成的奇异领域内,将死寂道韵排斥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带着一丝……纯阳意味的玄奥气息。
李长风心神微震,神念仔细扫过那片区域,巨型龙骨盘绕的核心处,一丝若有若无、却迥异于此地死寂衰败的纯阳道韵,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存在。
“纯阳道韵……在这等绝地,竟有如此气息残留?”
李长风驾驭星河号,减缓速度,小心翼翼地向那龙骨环绕之地靠近。
越是接近,纯阳道韵便越发清晰,带着一种教化万物、泽被苍生的浩然意境,与周遭的毁灭景象格格不入。
穿过巨大龙骨形成的天然屏障,仿佛踏入另一方天地,破碎星辰的核心处,虚空之中,静静悬浮着一座残破宏伟的宫殿。
宫殿通体由一种暗青神铜铸造而成,样式古朴恢弘,檐角飞翘,雕梁画栋,残破不堪,殿墙布满裂痕,多处坍塌,只余断壁残垣,然,其依旧散发着一种横压万古、统御诸天的无上威严。
丝丝缕缕的纯阳道韵,正是自这残破的宫殿虚影中散逸而出。
宫殿正门上方,一块同样残破的青铜匾额斜挂,上书四个古老苍劲的道纹,那文字并非当世任何一种,却自然而然地将含义烙印于观者心神——黄龙道宫!
宫殿大门紧闭,门上禁制光华黯淡,依旧残留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那禁制纹路复杂到极致,勾连周天星辰,引动地脉龙气,隐隐与外围那具庞大的真龙骸骨气机相连。
李长风毫不怀疑,若贸然触动,即便以他如今合体圆满的修为,亦难逃形神俱灭之下场。
“黄龙道宫……”李长风低语,目光凝重。
此地绝非寻常秘境,那纯阳道韵,这真龙护持,这宫殿名称,无不指向上古年间某位以“黄龙”为号、执掌纯阳大道的大能者!
这等存在的道宫,残破至此,历经万古岁月消磨,其内蕴藏的机缘亦无法想象,或许有直指大乘乃至更高境界的传承,有早已绝迹的先天纯阳之宝,有关于此界上古秘辛的记载……
然,风险同样巨大,门上的禁制给他致命的威胁感,殿内情况未知,是否还有更恐怖的杀阵?是否有沉睡的守护之灵?
贸然进入,于这寂灭星域核心,动静稍大,是否会引动其他不可测的诡异?
李长风沉默立于星河号舷窗前,眸光在残破道宫和远方深邃黑暗之间流转。
体内《太微混元真解》自发运转,合体圆满的道基传来阵阵悸动,对大乘瓶颈的冲击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动,李长风有一种预感,若在此地闭关,引动大乘雷劫,成功几率当在七成以上。
是先探这道宫,搏一份可能惊天动地的机缘,则需承担陨落风险?
还是暂且退去,觅地安心渡劫,待成就大乘,法力神通发生质变,再来探索此地,把握更大?
两种选择,各有利弊。
机缘往往稍纵即逝,这道宫虚影看似稳定,谁也不知它能维持多久,或许下一次前来,已彻底消散于时空乱流之中。
大乘之劫同样九死一生,若能得道宫内一缕纯阳本源或相关传承护持,渡劫把握无疑更大。
可贸然闯入,一旦触发绝杀禁制,万事皆休,何谈大乘?
李长风思略许久,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决断。
袖袍一拂,数道流光自九窍道戒中飞出,九具六阶傀儡化作九道色泽各异的流光,挟着凛冽罡风,直扑那残破宫殿紧锁的青铜巨门。
为首一具金行傀儡双臂一振,拳锋凝聚庚金煞气,悍然砸向门扉上那片黯淡的禁制光纹。
“嗡——”
青铜巨门表面陡然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赤金光晕,金行傀儡拳锋与之相触的刹那,光晕如水波荡漾,道宫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苍凉龙吟。傀儡周身金铁之躯自拳锋开始,寸寸消融,化作一蓬精纯的金系灵气,被那赤金光晕彻底吞没,点滴不存。
第二具木行傀儡已至,双足落地生根,周身迸发无数青翠藤蔓,如万蛇出洞,缠绕向门楣上方一枚看似松动的道纹;虚空中骤然浮现万千细如牛毛的淡金针芒,无声无息,穿透藤蔓,贯穿傀儡全身。
木行傀儡身形剧震,浓郁生机瞬间被针芒中蕴含的寂灭之意斩断,躯干急速枯萎,最终化为一截焦黑枯木,崩散成灰。
第三具水行傀儡化作一道幽蓝寒流,试图从门缝渗入。然,寒流靠近门缝三尺,门上一道形似龙鳞的暗纹骤然亮起,散发出灼热如大日真火的纯阳气息,发出“嗤嗤”异响,瞬息间蒸发殆尽,只余一缕白汽袅袅散开。
第四具火行傀儡,合身撞向禁制光幕,欲以火破火。光幕之上赤金光华流转,显化出一枚古朴的“镇”字道文。道文旋转,火行傀儡周身火元,倒卷而回,反噬其身。
傀儡在自身道火灼烧下发出凄厉哀鸣,不过三息,便熔作一滩赤红铁水,旋即被禁制之力彻底净化,消失无踪。
第五具土行傀儡,化作一道黄色流光遁入,青铜巨门微微一震,门环上雕刻的两颗龙首活了过来,龙口张开,喷出一道赤色气流,如同沙垒遇潮,瞬间瓦解崩散,土行傀儡亦随之无声无息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
第六具傀儡乃风属性,身化万千风刃,从四面八方切割禁制薄弱之处,禁制光幕涟漪阵阵,隐有龙形虚影游走,将所有风刃尽数吸纳、磨灭,一道无形震荡波反溯而回,风属性傀儡在半空猛地一滞,旋即解体,化作最基础的精气四散。
……
不过一炷香,九具精心炼制的六阶傀儡,皆陨!
李长风操控九具傀儡,以各自方式,潜入其中,然,遭遇各自方式的扑杀,或消融,或枯萎,或蒸发,或反噬,或湮灭,或解体,或抽干,或斩灭,或同化,那黄龙道宫的禁制,看似残破黯淡,实则森罗万象,杀机潜伏,牵一发而动全身,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力。
李长风独立于星河号舷窗前,眸光沉凝如万古寒渊,九具傀儡的陨落,仍未能试探出禁制核心,反而更显其深不可测。
那禁制并非死物,内蕴灵性,甚至能引动外围真龙骸骨呼应,借力打力,变化无穷。强行破禁,除非以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绝对力量碾压,否则纵是手段尽出,也难保不会引动更恐怖的反噬。
李长风眉头紧锁,体内《太微混元真解》自然运转,合体圆满的道基与前方道宫散逸的纯阳道韵隐隐共鸣,对大乘瓶颈的冲击愈发强烈。
机缘虽好,亦需有命享!
“罢了。”
李长风低语一声,决定先且放弃;他并非畏缩不前之辈,然,审时度势,乃长生久视之基,此刻强行探索此域,凶吉难料,一旦受创,不仅延误大道,更可能将灾祸引至星渊与族人。
大乘之境,方是质变,届时法力通天,神念覆盖星海,对天地法则的掌控臻至全新境界,再来探此道宫,把握方能多上几分。
心念既定,李长风不再留恋,袖袍一拂,星河号通体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嗡鸣,庞大的舟身调转,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毫不迟疑地驶离了这片神异的星域。
星河号离去,异变徒生。
庞大真龙骸骨龙首眼眶深处,一点幽光极隐晦地闪灭了一下,缠绕守护着的黄龙道宫,残破殿门之上那些黯淡禁纹,忽地流转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
就在这刹那的凝滞间,一缕漆黑魔气自殿门一道细微裂痕中悄然钻出。
这缕魔气散发暴虐、侵蚀万物的污浊意念,试图向外破困而出,然,它一出现,整座黄龙道宫猛地一震,殿墙之上,那些看似残破的纯阳道纹猛得大亮,缕缕纯阳之气涌出,狠狠绞向那缕魔气。
“嗤!”
漆黑魔气剧烈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被那纯阳锁链死死束缚,一点点拖回殿门裂缝之中。
最终,漆黑魔气彻底湮灭,殿门禁制光华平复,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唯余那真龙骸骨空洞的眼窝,似乎更幽暗了几分。
……
星河号于无边死寂中穿梭,舷窗外掠过一片片破碎的星骸,巨大的妖兽骨骼如山脉横亘,某些区域弥漫着连神识都能腐蚀的诡异星瘴。
李长风独立主舱,槃凤之瞳映照前路,心神沉静灵海中的混沌道种,对大乘瓶颈的感应已如弦上之箭,不得不发。
数月后,前方昏暗星域骤然亮起一团恒定的赤红光芒,一颗庞大无比的赤色星辰映入李长风的眼帘。
星辰通体呈暗红之色,表面无山川河岳,唯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沟壑之中,赤金色的地火岩浆喷涌,流淌,散发出灼热暴烈、焚尽万物的气息。
整颗星辰,仿佛一颗濒临爆发的太古火核,悬浮于死寂星域中,灼灼燃烧。
“地火熔星,阳极生煞,正合我混元之道,可纳劫雷淬体。”
李长风眸光微亮,驾驭星河号环绕此星飞行数圈,选定星辰北极一处相对平坦、地火最为炽盛的区域,此地乃整颗星辰地脉交汇之点,下方蕴藏着近乎无穷的烈焰精华。
星河号悬停于万丈高空,李长风一步踏出,青衫拂动,将星河号收起,飞身落向下方滚烫的暗红岩层。
脚下传来的灼热,足以让元婴修士化为飞灰,却难近他周身三丈,李长风袖袍连拂,一道道流光自九窍道戒中飞出。
十二面绘制着周天星辰轨迹的“太微星幡”呼啸而出,按照玄奥方位插入岩层,幡面无风自动,引动高空稀薄却精纯的周天星力垂落,化作十二道璀璨星柱,勾连成阵基。
紧接着,三百六十枚烙印着混元道纹的“混元镇符”飞出,如雨点般没入四周虚空,灰蒙气流弥漫开来,稳定地火,调和煞气,形成一层内敛的防御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