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
碎星古河之内无日月,不知过去了多久,五圣的耐心在被一点点消磨,周遭毁灭景象依旧,巨大星辰残骸碰撞连连,炸开绚烂火花,时空断层如同隐藏的巨兽之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时间一晃,七载春秋如星屑流逝。
碎星古河深处,五尊妖圣早泄气离去,它们将这片混乱星域翻搅了无数遍,神通碾碎每一寸可疑的虚空,终是寻不到半分亀霸星兽与那人族大乘的踪迹,只得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悻悻退走。
死寂的星河一隅,一块毫不起眼的巨大陨石内部,虚空微微荡漾,李长风的身影悄然凝实。
确认危机已远,李长风袖袍一拂,须弥道壶浮现掌心,壶口混沌漩涡转动,一道暗金流光飞出,落地便涨,显化出星渊无比庞大的身躯。
星渊双目紧闭,蜷缩如一座沉睡的星峦,周身星辉黯淡,鳞甲缝隙间隐有乌光流转,气息沉凝,竟在道壶内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李长风神识轻柔地探入星渊妖魂深处,意念轻轻触动。
“星渊。”
沉睡的意志被唤醒,星渊那如熔金湖泊般的巨瞳颤了颤,缓缓睁开,迷茫之色迅速被清醒取代,感知到外界熟悉的混乱道则,以及主人安然无恙的气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主人……我睡着了。葫里那些长虫的尸体……被我吞吃了一大半。”星渊回念,带着些许不安。那些九阶蟒圣尸骸,本是极珍贵的资源。
闻言,李长风朗声一笑,温言道:“无妨。那些蟒尸,本就是我为你准备的资粮。你能借此恢复,乃至精进,正是我所愿见。”
闻言,星渊顿时精神一振,熔金巨瞳中焕发出熠熠神采,传递出欢欣的念头。
“此地道则混乱,偏僻安全,正合你沉眠消化所得。”李长风目光扫过四周,示意道:“你便在此处吧,安心沉睡吧!”
星渊低吼应命,四肢虚抱,头颅埋入其中,周身暗金鳞甲上的斑纹逐次亮起,引动周天稀薄的星力汇聚而来。
吞噬了大量高阶蟒尸,尤其几具九阶蟒圣的本源,此刻在星渊体内汹涌奔腾,亟待炼化。
很快,一层厚实凝练的星辉自星渊体内透出,如同蚕茧般将其层层包裹,光芒流转间,隐隐可见其内部血肉蠕动、骨骼生长的细微迹象,庞大兽躯在沉睡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气息向着那层九阶壁垒发起冲击。
见星渊陷入深层次蜕变,李长风微微颔首,心念一动,灵海之中混元宝府光华一闪,化作百丈殿宇悬浮于空。府门洞开,一道道流光如星河倒卷,纷纷掠出,落于星渊背甲之上。
正是以李云天为首的数十万李氏子弟。
众人现身,目光第一时间便星河周遭恐怖的景象吸引。
“父亲!”李云天率先上前,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四周混乱的星域,心中已然明了:“危机已解了?”
李长风点头道:“强敌已退,此地乃碎星古河深处,短期内当可无虞。星渊需借此沉眠突破,尔等正好重整族地,休养生息,消化此前所得。”
“谨遵老祖宗法旨!”李云天肃然应命,旋即转身,声如洪钟,传遍众李氏子弟:“各司其职,重建家园!阵法师稳固地脉,梳理灵机;土木修士起殿阁,固山河;丹堂、器阁清点库藏,开炉炼丹炼器……立即行动起来!”
命令一下,整个李氏一族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李云平悬浮于空,太乙万阵图哗啦展开,万千阵纹如活物般垂落,与星渊背甲上早已铭刻的阵基紧密勾连。他十指翻飞,道道青色阵诀打入虚空,引动地脉之力,调和紊乱的星力与灵机,一层柔和而稳固的青色光幕缓缓升起,先将核心区域笼罩,隔绝外部混乱道则的侵蚀。
李云霄引动地母道印,周身土黄神光没入星渊背甲,感知着因星渊沉睡蜕变而微微震颤的地脉,双手虚按,磅礴道元涌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抚平隆起的地面,导引奔涌的灵河,将翻裂的灵田逐一修复弥合。
无数李氏子弟化身能工巧匠,依循早已烂熟于胸的族地规划,各色道法灵光闪耀。一座座殿宇楼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灵玉为基,金楠为梁,……,干涸的河床被重新引来的灵泉注满,氤氲着浓郁灵气;破损的药田被小心修复,灵壤翻新,一株株娇嫩的灵药幼苗被悉心种下。
丹房区域,李云英亲自坐镇,一座座丹炉被重新架起,炉火升腾,药香渐渐弥漫;器阁之内,锤锻之声与道火淬炼之音交响,弟子们将狩猎所得的各色灵材分门别类,有的直接提炼,有的着手炼制新的法宝、傀儡。
……
历经连番血火磨砺,李氏子弟们,对于重建族地,得心应手,配合默契。
李长风独立于星渊头颅之巅,俯瞰着脚下这片日益繁荣的族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家族如树,风雨摧折,反而令其根系更深,枝叶更茂。
李长风目光抬起,望向通往启灵星域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星渊此次沉睡,不知需多少岁月,待其苏醒,方能继续前往。
罢了!
万妖荒界,妖圣横行,强族林立,以李氏一族当前之力,携沉睡星渊强行闯关,无异以卵击石,前方启灵星域之大机缘,时机未至,强求反招祸端。
心意既定,李长风召来李云天等十位二代子女。
“星渊沉睡,突破在即,短则数十载,长则上百年,急切难醒,前路妖氛炽烈,非当前族力所能硬撼。”李长风看着众儿女,决断道:“即日起,我族以此碎星古河为屏,暂驻于此;尔等统筹全局,督促子弟勤修不辍,消化此前狩猎所得,全力提升修为。待族中英才辈出,实力足够,再启征程不迟。”
“谨遵父命!”
李云天等人躬身领命。
诏令传下,数十万李氏子弟闻讯,并无多少沮丧,反激起昂扬斗志;万妖荒界的残酷深深刻入他们的神魂,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李长风将族务尽数交由李云天等人执掌,身影一晃,没入混元宝府深处,开始闭关。
静室之内,道韵自成天地。
李长风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须弥道壶,壶内除却部分封存的九阶蟒圣尸骸、珍稀灵材,亦有李氏一族收集的大量高阶灵材,。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将“太微剑山”彻底修复,并以其为核心,辅以更多道剑,助其提升剑阵威力,若有时间,再炼制数具拥有合体实力“战斗傀儡”,以备不时之需。
混元道火升腾,静室温度丝毫不升,所有热力皆被约束于方寸炼器炉中,李长风十指如飞,一道道炼器法诀打入,各种高阶灵材,九阶妖骨熔炼交融……,时间悄然流逝。
星渊之辈,李氏族地,一派热火朝天之象。
传法阁顶层,黄龙道镜高悬,镜光普照,依据子弟禀赋降下各异考验,每日皆有子弟踏入阁中,寻求机缘,获传承者喜极而泣,未得者亦砥砺心志,获益匪浅。
李云平主持族地大阵重建,引动碎星古河磅礴星辰之力,化为己用,阵幕愈发凝实,与周遭混乱时空产生玄妙共鸣,增添几分隐匿,防护之效。
丹房器阁,炉火日夜不熄;海量的星鳐妖丹、蟒圣精血、坚韧鳞甲被炼制成一瓶瓶灵丹,一件件灵器法宝;库藏以惊人速度充实,家族底蕴愈发深厚。
李云天与诸位长老商议后,颁布新的族规与激励制度;凡李氏子弟突破大境界,皆可按阶领取丰厚赏赐,丹药、法宝、功法、乃至气运加持,不一而足,此举极大激发了全族的修行热情。
资源充沛,环境压力迫人,明确奖赏引导,李氏一族迎来了修为的爆发期。
星渊宽阔之背,山川之间,洞府之内,灵河之畔,随处可见闭关苦修的身影,灵气如潮,奔涌汇聚,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晋阶漩涡,此起彼伏。
“轰!”
某一日,残星之巅,劫云汇聚,雷霆天火交织劈落,一名七代子弟李道明长啸冲天,以身硬撼天威,终是功成,踏入化神之境!他并非特例,在此后数年,星渊附近残星,陨星之处,道道劫雷此起彼伏,不断有金丹圆满者冲击元婴,元婴圆满者渡劫化神……。
李云天之女,三代翘楚李观玉,苦修《大日焚天圣典》,周身赤金道火化作九只金乌虚影盘旋,气息浩荡,已至炼虚巅峰,距离合体仅一步之遥。
身负苍雷圣体的李观天,闭关之处化为一片雷狱,万千雷霆如龙臣服,其《雷狱镇世章》愈发精深,双眸开阖间电光四射,同样站在了炼虚境的顶点。
李世林统领的御虫堂亦成果斐然,吞噬了大量妖尸的噬金妖虫群,甲壳愈发幽暗坚硬,诞生了数只六阶虫王,威势初显。
……
光阴荏苒,星移斗转,碎星古河边缘这片沉寂的星域,因李氏一族的存在,暗涌着蓬勃的生机。
转眼间,三十年岁月悠悠而过。
这一日,星渊沉睡之处,隔壁巨型陨星之上,一片被特意清出的广阔渡劫台四周,早已人影幢幢,李氏二代十位合体修士,两百余炼虚修士,皆汇聚于此,目光聚焦于渡劫台中央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黑发狂舞间有电蛇窜动,周身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雷霆道韵,正是三代子弟中与李观玉齐名的天骄——李观天!
李观天闭关三十载,今日,终要引动那合体天劫!
合体之劫,非同小可,乃修仙路上又一重大关卡,李观天面色无惧,眼中唯有炽热战意。
高空之上,劫云已浓稠如墨,覆盖万里,劫云呈现紫、金、赤三色,演化着毁灭、审判、造化之真意,煌煌天威压,令人为之胆寒。
就在劫雷即将酝酿而出的时候,一道青衫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渡劫台边缘虚空,正是李长风。
三十年闭关,李长风气息愈发渊深,周身道韵内敛,目光平静地望向场中的李观天,微微颔首。
“祖父!”李观天感受到李长风的目光,精神大振,躬身一礼。
“静心凝神,引雷淬体,凝练道源,一切有吾!”李长风微微一笑,安抚道。
李观天重重点头,不再多言,仰天长啸!
“轰咔!”
第一波,第一道合体劫雷,一道横贯天地的三色雷龙,携毁天灭地之威,悍然劈落。
李观天不退反进,双臂一展,周身亿万雷意迸发,竟化作一片小型雷海,主动迎向劫雷:“雷狱镇世,吞!”
李观天他以雷对雷,以自身苍雷圣体为引,疯狂吞噬劫雷之力,淬炼肉身与神魂,雷光爆闪,将其身形淹没,唯有那不屈的咆哮与愈发狂暴的雷霆道韵传出。
李长风负手而立,眸光穿透刺目雷光,将李观天体内变化尽收眼底。
雷光如海,将李观天的身形彻底吞没,唯有那不屈的咆哮与愈发狂暴的雷霆道韵震荡虚空,李长风负手而立,眸光穿透刺目雷芒,清晰感知着李观天的状态。
苍雷圣体贪婪吞噬着劫雷之力,将其化作淬炼道躯、凝练道源的资粮,血肉筋骨在毁灭与新生中不断重组,烙印上更为深邃的雷霆道纹。
九重雷劫,一重凶险过一重,心魔劫诡谲,寂灭雷酷烈。
李观天凭借坚顽强道心,强横苍雷圣体,驾驭《雷狱镇世章》玄妙,引雷入体,化劫为薪,硬生生扛过所有劫难,待最后一道紫霄神雷散去,天露甘霖垂落,其周身雷光尽数内敛,化作一枚枚古朴雷纹隐于肌肤之下,合体初期的磅礴威压轰然扩散,稳固如山。
“善。”
李长风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李观天成功破境,为李氏三代子弟开了个好头,此后数年,星渊沉睡之地附近的荒寂星辰,接连迎来浩荡天威。
李观玉紧随其后,于一颗烈焰环绕的残阳星核上引动合体雷劫,九只金乌法相绕体长鸣,焚天煮海,将漫天劫雷硬生生炼化成精纯火元,滋养其大日道体,功成之日,赤金神光映照星域,气息炽烈如阳。
李观道以身为剑,太玄剑心通明澄澈,斩破虚妄,洞穿雷海,剑鸣声与劫雷交响,终是踏出那一步,周身剑气凝若实质,宛如剑道化身。
……
短短数载间,李氏三代最为杰出的数位天骄,李观玉、李观道、李观星、李观兰,相继渡过合体雷劫,功成出关!
不仅合体境修士数量大增,其下的化神、元婴修士更是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得益于此前狩猎积累的海量资源,以及碎星古河边缘独特压力环境下心性磨砺,族中子弟修行速度远超以往。
元婴修士突破化神不算罕见,金丹晋阶元婴更是时常可见,族地之内,灵光冲霄、道韵交织的景象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星渊广阔之背甲,数千平方公里之地,李氏族地愈发繁荣鼎盛,殿宇连绵,灵脉如龙,阵光流转不息,俨然一派仙家盛景,数十万李氏子弟,连同当初收纳的近万太微宗附属修士,气息交织,气象万千。
然,站于星渊头颅之巅,俯瞰这蒸蒸日上、强者辈出的家族,李长风眉宇间悄然攀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这一日,李长风召来主持族务的李云天,将一枚玉简递予他。
“父亲,这是……”李云天神识扫过玉简,内里是近五十年来,李氏一族所有直系、旁系子弟,以及附属太微宗修士的详细人口名录、血脉谱系、修为进展,包括双修、诞育子嗣的详尽记录,数据庞杂,条分缕析。
“仔细看最后那部分。”李长风声音平静。
李云天依言,将神识聚焦于玉简末段关于血脉延续的统计。初看时,李氏家族人口总量,尤其是高阶修士数量的暴增而欣喜,但看着看着,他眉头也渐渐锁紧。
“父亲,近三十年来,我李氏一族新增婴孩,尤其身负嫡系血脉者,其数量……增长缓慢,甚至近十年有下滑趋势。”李云天抬起头,眼中带着惊疑:“反观依附我们的太微宗修士,基数相对固定,且多为低阶,繁育率反倒稳定,此消彼长之下,我李氏血脉在总人口中的比例,正在悄然稀释。”
李长风微微颔首,“云天,你可曾想过,我李氏以血脉为纽带,气运相连,方能于这万妖荒界立足。星渊背上,空间终究有限,如今高阶修士寿元漫长,一心向道,于血脉延续之事难免疏忽。附属修士数量有限,如今都已吸纳,血脉延续难以绵长,恐动摇家族根基。”
“更为紧要者,我李氏弟子血脉特殊,灵根禀赋、皆与血脉延续息息相关,观天、观玉他们能如此顺利破境合体,除自身努力与资源堆砌,其体内流淌的浓郁李氏血脉亦是关键;后代子弟无法延续,出现圣品灵根、特殊道体的几率必将大跌,家族顶尖战力如何保障?长此以往,李氏还是那个能于星海争锋的李氏吗?”
闻言,李云天悚然一惊,背后沁出冷汗,他一直以来忙于处理族务,督促修炼,开拓资源,未曾从如此长远的角度审视家族隐患。
父亲所言直指核心,一个家族,强者数量固然重要,但若失去了血脉源头活水,失去了诞生顶尖天才的土壤,辉煌便如无根之木,难以持久。
“父亲明鉴!此忧确是我等疏忽了。”李云天躬身,肃然道:“只是……修行之道,逆水行舟,子弟们争相突破,以期更高境界,延长道途,于情爱子嗣之事上,难免……且星渊北上,地域虽已扩张,终究比不得一方完整大世界,人口承载有其极限。”
“此非一味鼓励生育所能解决。”李长风摇头:“需从长计议,双管齐下。其一,修订族规,给予延续血脉的引导与奖赏,让其明晓,血脉传承亦是家族责任,关乎族运兴衰;其二,根本之道,需尽快为家族寻一处真正的根基之地,一方可供我李氏繁衍生息、无限扩张的稳定大世界,星渊可为移动堡垒,征战星海,却难作万世基业。”
李长风停顿片刻,严肃道:“唯有立足稳固,拥有广袤疆域,充沛资源,方能让我李氏血脉无忧无虑地开枝散叶,代代传承,天才辈出!”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上重担:“孩儿明白了。即刻便与观玉、观天他们商议,着手调整族策,引导子弟重视血脉传承,同时,族中资源向有潜力的年轻子弟倾斜,助其早日成长,为将来寻找根基之地储备力量。”
“去吧。”李长风挥了挥手:“此事关乎家族未来,宜早不宜迟,星渊此次沉睡,或许便是我们最后的积累时期。待其苏醒,须再次启程,去争,去夺那一方属于我李氏的永恒基业!”
“是!”李云天应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