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血饕域主形神俱灭,邪童域主燃魂远遁,剩余四位大乘域主心胆俱寒,那恐怖一剑,不仅斩了血饕的魔躯,令他们魔魂大为忌惮,生出无可匹敌之感。
“撤!”
骨骸域主怒吼一声,八对骨翼猛然一振,卷起滔天骨浪,撕裂身后虚空,头也不回地没入其中。
阴魅域主、猩血域主、冥蝎域主各施遁法,魔光爆闪间,朝着不同方向疯狂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对翅膀,唯恐慢了一步,便步了血饕域主的后尘。
眨眼功夫,原本魔威滔天、气势汹汹的六尊域主,便已二死一逃,余者四散。
李长风未追击,此番倾力,雷霆手段斩杀一人,惊退五魔,足以震慑群邪,为李氏一族争取宝贵的喘息之机。
李长风袖袍一拂,万剑归山,万剑山迅速缩小,连同漫天剑气一并收回,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随即,李长风身形一晃,如清风流云,融入虚空,朝着星渊遁走的方向追摄而去。
……
星渊三万里妖躯在星海中沉默滑行,速度放缓许多,甲壳上星辉略显黯淡,数十次催动“星移遁空”远遁,即便它根基雄厚,亦感到了疲惫。
观星殿内,李云天等人正自焦灼等待,忽见前方虚空微漾,李长风的身影悄然凝实。
“父亲!”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纷纷上前,关切地询问。
“无碍,追兵已退!”李长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星渊庞大妖躯上,示意道:“星渊损耗不小,需尽快觅地休整。”
李长风神念扫过周遭星域,很快锁定一片静寂,灵气浓郁的破碎星带,此地星辰残骸遍布,法则紊乱,正好掩盖气息。
“便在此处暂歇。”
星渊得令,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四肢划动,滑入那片破碎陨带,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的虚空裂隙边缘,周身星辉内敛,如一颗漂浮的混沌陨石。
李长风心念一动,眉心祖窍光华一闪,八阶须弥道壶飞旋而出,壶口向下,对准下方浩瀚虚空。
“开!”
李长风并指一点壶身,壶口混沌漩涡骤然扩张下一刻,如同天河倒卷,海量魔物尸骸自壶内倾泻而出。
这些魔尸,正是此前一战,以须弥道壶收取的亿万魔潮残骸!
“星渊,尽汝所能,吞了它们!”
李长风通过御灵魂印传音,示意道。
星渊熔金巨瞳猛然亮起,感受到那海量精纯血食的诱惑,发出一声欢愉的咆哮,张开宛如星璇般的巨口,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而出。
如长鲸吸水,堆积如山的魔尸洪流被这股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暗红洪流,疯狂涌入星渊的巨口。
星渊腹内仿佛自成乾坤,海纳百川,来者不拒,磅礴的魔元、气血精华在其体内奔涌、冲撞,使得它周身紫银甲壳透出暗红魔元,气息变得狂暴、混乱,污秽。
星渊发出痛苦与满足交织的低吼,万里妖躯剧烈震颤,甲壳之下仿佛有亿万雷霆奔走。如此海量的魔元一次性灌入,即便经过初步炼化,其蕴含的暴戾、污秽意念,以及那远超寻常的能量总量,也让它有些承受不住,妖魂都为之震荡。
“御灵共魂,纯阳洪炉,炼!”
李长风早有准备,双手疾速掐动法印,灵海内三百丈混沌道树哗啦震响,那片承载御灵神通与纯阳炼魔篇本源的道叶同时光华大放,磅礴精纯的混沌道元混合着纯阳道意,通过魂印桥梁,轰然注入星渊妖魂与四肢百骸。
星渊发出一声贯穿星海的咆哮,“纯阳炼魔炉”虚影凝实,体内那几乎要撑爆躯壳的狂暴魔元,如同被投入一座天地洪炉,道火熊熊,内外交煎,疯狂灼烧、炼化着魔元中残留的污秽意念、暴戾煞气,悉数淬炼,转化,返本归元,化作精纯星辰本源,血肉精华。
星渊的妖躯在纯阳道火中沉浮,周身星璇道纹大盛,磅礴气息于痛苦,升华中起伏,时而狂暴如星海爆裂,时而厚重如星核喷涌,……。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最后一股魔元被炼化、吸收,星渊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悠长低吟,周身沸腾的气息渐渐平复,笼罩其身的纯阳炼魔炉徐徐收敛,庞大妖躯静静悬浮于虚空,紫银甲壳光泽内蕴,星璇道纹愈发繁复玄奥。
然,吞噬炼化如此海量资粮,星渊熔金巨瞳中的神采略显疲惫,被一股困倦取代。
“主人……星渊需沉眠一段时日,消化此番所得……”星渊低声传念李长风道。
“安心睡吧,此处有我。”李长风抚慰道。
星渊低低呜咽一声,庞大头颅缓缓垂下,周身星辉彻底内敛,万里妖躯蜷缩,甲壳表面泛起一层石质般的光泽,仿佛化作了一颗真正的古老星骸,气息沉寂,陷入深度沉眠之中。
李长风看着陷入沉眠的星渊,微微颔首,此番吞噬炼化,星渊所得好处巨大,待其苏醒,实力必能再上一层楼。
李长风转身,目光落在周围守护的李云天等人。
“传令下去,以此地为核心,布‘周天星隐大阵’,勾连星渊逸散星力,构筑防御圈,家族一切事务,由尔等统筹。非生死存亡之事,勿要扰我清修。”
“谨遵父命!”李云天等人肃然应诺。
李长风不再多言,身影一晃,飞入星渊头颅之巅的观星殿密室,禁制层层亮起,隔绝内外。
静室中,李长风盘膝坐于蒲团上,未立即入定,倾尽全力,催动“混沌归墟”神通,维持太微剑阵对抗六尊域主,道元、神魂消耗极大,急需恢复,更需体悟一番《混沌道经》提升至三层后的种种玄妙,以及新衍生的神通。
李长风闭上双目,心神沉入灵海,三百丈混沌道树静静悬浮,道韵流转,八十二片道叶光泽莹莹,顶端那片承载“混沌归墟”的道叶道蕴玄奥。
……
星渊沉眠所化的混沌星茧静静悬浮于破碎星带深处,表面石质光泽与周遭陨石浑然一体,唯有偶尔流转的紫银道纹,昭示着内里磅礴生机的酝酿。
观星殿内,李云天坐于主位,身后周天星隐大阵已勾勒成形,万千阵旗插入虚空节点,引动星渊逸散的星力,化作一片朦胧星雾笼罩数万里星域。
“观玉,外务交接可还顺畅?”李云天扫向入殿而来的李观玉。
李观玉一袭月白道裙迎风而动,上前躬身道:“父亲放心,太微道宗已纳入第七批乾元遗脉,共三千六百余人!”
说完,李观玉取出一卷金色帛书奉上,其上以朱砂细密勾勒着诸多名讳,生辰,……等等诸多李氏子弟的信息。
“父亲,此乃近载‘添丁录’。”李观玉将金色帛书呈上,清冷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详细介绍道:“自家族回归祖地,吸纳乾元界修士,族中适龄子弟婚配、纳娶之事较往日频繁许多,与附属太微道宗诸姓子弟联姻者,不在少数;族谱新录五千七百三十四丁,其中嫡脉子弟所出两千二百零九人,各房庶出及外姓姻亲子弟所出三千五百二十五人,新生儿中,具灵根者共计五千三百二十七人,由传功堂记录在册,父亲请过目!”
李云天接过“添丁录”,神念扫过,严峻脸色不禁浮现一丝笑容,如释重负。
家族血脉终于挽回了颓势,李云天眉宇间尽是欣慰,族运昌隆,人丁兴旺,此乃李氏家族根基稳固、气运绵长之象,尤其是在这魔劫肆虐、乾坤动荡之际,弥足珍贵。
“好,甚好!”李云天连声赞道,目光炯炯,激动道::“此乃家族大兴之兆。传令下去,所有新生子嗣,无论嫡庶,皆按族规份例,赐予‘培元灵液’,助其夯实根基。”
李云天目光落在“添丁录”末端,那以暗朱砂勾勒的阵亡名录上,手指轻抚过一个个冰冷的名字,眼神微黯。
李观玉会意,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禀报:“此次战役,家族陨落子弟共三百一十七人,其中炼虚修士两人,化神二十八人,余者为元婴、金丹;战后伤重不治者四十三人,皆已妥善安葬,抚恤灵物按例发放其亲族。”
略作停顿,李观玉继续道:“此外,近半载以来,族中结丹失败子弟十九人,凝婴失败者三十五人。或因心魔侵扰,或因积累不足,均已安排静修养元,或转修族中辅道传承。”
李云天静默片刻,叹气道:“生于斯世,修行路上荆棘遍布,血火相伴乃是常态。陨落者,家族不忘其功;伤退者,族内供养其生;你处置得宜,各项事务井井有条,为父甚慰。”
说到这里,李云天略一停顿,看向李观玉,提醒道:“家族绵延,非一人一代之功。观玉,你掌族务多年,堪称周全,如今魔劫未平,星海路远,家族需更多栋梁分担重任;下一代中,可有堪当大任、可着重培养,未来能执掌一方便是,乃至接手你这摊族务的俊杰?”
闻言,李观玉清冷面容一肃,沉吟道:“父亲所言,正是女儿近日所思;四代、五代子弟中,确有几人心性、修为、处事皆属上乘,可堪雕琢。”
“首推四代子弟-李世玉,此次历经合体雷劫洗礼,道心通透,修为已固;他性格沉稳,于战阵指挥颇有天赋,此前协助云平叔处理阵堂外务,条理清晰,颇得好评,可多加历练,未来或可执掌战堂或刑罚之事。”
“其次是李世晟,剑道天赋卓绝,于年轻一代中威望素著,其性情刚直,秉性纯正,嫉恶如仇,近年来处理剑堂弟子纷争,亦能做到公允;若能稍加磨砺性情,增广见识,未来足可担任剑堂之主,护卫家族锋芒。”
“五代子弟中,李真罡、李真玑兄妹二人,于阵法,符道展现出惊人悟性,李真罡能独立主持六阶法阵布置,李真玑可绘制六阶灵符,皆可重点培养,未来接掌阵堂,符堂。”
……
李观玉如数家珍,将诸多四代,五代杰出子弟的情况,一一汇报。
李云天静静听着,指尖在玉椅扶手上轻叩,眼中精光闪动,对李观玉提的数位孙辈,玄孙们逐一将对上。
李云天静静听着,指尖在玉椅扶手上轻叩,眼中精光闪动,对李观玉提及的数位孙辈、玄孙逐一与印象中对上。
“你有心即可,多放手让他们独当一面,家族未来,终归要交到他们手上。”李云天略一沉吟,看着李挂玉问:“算算时日,距上次全族大比,已有三十载了吧?”
李观玉眸光一亮:“父亲记得没错,女儿正欲禀此事;如今我族有星界洞天为基,内外安稳,恰逢大比之期将至,女儿提议,此次大比,首次于洞天内部举行;一来,可让新生代子弟见识洞天神异,增强归属之感;二来,洞天隔绝外界,安全无虞,可让子弟放手施为,尽展所学;三来,也可借机检验各堂这些年的传承与教导成果,激励全族上下勤修不缀。”
李云天抚掌赞同:“此议甚佳!星界洞天乃我族根基,于此举行大比,意义非凡。便依你之言,由你全权筹备此事。大比章程、奖励设定、场地布置,你与各房族老、各堂主事商议拟定,务求周全,彰显我李氏气象。”
“女儿领命!”李观玉肃然应下,振奋道:“定将此次大比办得隆重周全,不负父亲所托。”
“嗯,去准备吧。”李云天挥了挥手。
李观玉躬身一礼,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离开了观星殿,着手筹备李氏家族大比的盛事。
……
乾右星,魔殿深处。
粘稠如实质的魔气在殿内翻滚,十三道磅礴魔影环绕血色魔池而坐,魔威交织,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万古玄冰。
居首王座之上,骨骸域主-骸无生眼眶中幽蓝魔火跳动,扫过在场众魔,催问道:“血饕陨落,邪童重创闭关养伤,那人族大乘剑修……实力超乎预估,诸位,有何对策?”
一尊通体覆盖赤红魔甲的古月域主,杀气腾腾道:“还能如何?集结大军,不惜代价,围杀之,吾就不信,他一人一剑,能挡我月魔一族举族之力!”
旁边阴魅域主冷冷一笑,嗤声道:“血饕怎么死的你没看见!举族之力?哼,只怕未等他力竭,我等便要先行折损过半!”
“阴魅所言不差。”猩血域主忌惮道:“那人神通诡异,剑道通玄,更有九阶仙镜护道、九阶噬金虫主,亀霸星兽护道,与之硬拼实为不智。”
“难道就此作罢?任由他在我族疆域内肆意纵横?血饕之仇不报了?”古月域主怒目圆睁,周身赤鳞炸起,魔焰翻腾。
“报仇?拿什么报?拿你我的命去填吗?”阴魅域主阴影之躯微微波动,声音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争执之声,有主张不惜代价强攻的,有认为应从长计议的,更有提议唤醒月魔大人,……,现场乱成一团。
“够了!”
骨骸域主骸无生猛地一顿手中骷髅魔杖,寂灭魔威轰然扩散,压下所有嘈杂,眼眶中魔火死死盯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冥蝎域主:“冥蝎,你素来多谋,有何见解?”
冥蝎域主抬眼看着骨骸域主,沉声道:“硬拼确非上策,然,此獠不除,终是我族心腹大患。我等奈何他不得,不代表……无人能制他。”
闻言,众大乘域主齐齐一征,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冥蝎域主阴阴一笑,继续道:“仙、妖、巫三界,费尽心思潜入此界,所为为何?不正是为此人,或是其座下星兽而来?他们之间,早有宿怨。”
阴魅域主双瞳一转,激动道:“你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正是!”冥蝎域主蝎眸中闪过狡诈寒光:“将此獠与星兽的确切踪迹,乃至其实力底细,稍加‘修饰’,透露给那三界之人,他们若知此獠藏身之处,岂会按捺得住?届时,无论何方胜出,必是两败俱伤之局,我等只需作壁上观,待其筋疲力尽,再行出手,坐收渔利!”
此言一出,殿内众域主先是沉寂,随即热议起来,快速权衡此策利弊。
“此计……或许可行。仙妖巫三界,对此獠志在必得,一旦得知消息,定然全力出手。”
“假手于人,岂是我月魔族风格?”
“风格?能活下去,能夺得那大机缘,才是根本!冥蝎此策,可最大程度保全我族实力,借刀杀人,何乐不为?”
“如何不留痕迹将消息传给三界之人?”
“这个好办,血狱不是有不少人族血奴嘛……。”
……
众大乘域主经历一番商议,意见很快趋于统一,而后,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补充计策的漏洞,实施步骤。
骸无生眼眶中魔火剧烈跳跃,看着冥蝎域主拍板决定道:“依冥蝎之策,此事由你全权负责,腐咒、天瞳从旁协助,务必做得隐秘,让那三界之人以为是他们自己‘发现’的踪迹,莫要留下我族引导的痕迹。”
冥蝎域主蝎首微垂:“没问题!”
骸无生目光扫过众域主,森然道:“在此期间,收缩各部,暂避其锋,…,待时机一到,本座要那人族剑修,及其全族,尽化吾等资粮!”
道道磅礴魔影应声领命,随即化作血痕,魔雾,纷纷于殿中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