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血魇—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李沐辉’,正盘膝而坐,模拟李沐辉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进行修炼,采纳天地灵力。
突然,院门处的禁制泛起轻微涟漪,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入:“沐辉,可在?”
‘李沐辉’若有所觉,收敛魔魂潜入灵海深处,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带着属于李沐辉的那份略显腼腆和恭敬,起身快步走到院门,打开门制。
门外站着一位面容儒雅、身着青色李氏标准道袍的中年修士,正是李沐辉的二叔祖,李氏十代子弟,元婴中期修士-李清扬。
“叔祖,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您还快请进。”‘李沐辉’打开门,热情地招呼。
李清扬笑着摆手,并未进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孙侄”,眼中带着关切:“不必张罗了,刚好路过此地,说完便走,族中传下法令,三日之后,‘登道梯’再度开启,你上次在‘幻阵’一关心境略有不足,未能通过,此次可准备好了?”
‘李沐辉’适当地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低头道:“孙儿不敢懈怠,每日勤修不辍,只盼此次能不负家族厚望,闯过道梯!”
李清扬满意地点点头,鼓励道:“好!有此心志便好,沐辉,你需谨记,我李氏能绵延至今,靠的便是这血脉传承,道心砥砺,幻阵磨砺神魂坚韧,道梯考验道基扎实,问心一关更是直指本心,勘破虚妄;唯有连过三关,方能引动血脉仪式,褪去凡胎,得窥大道真容,进入那星界洞天修行,那才是我李氏子弟真正的造化之地!”
李清扬伸手拍了拍“李沐辉”的肩头,感慨道:“你父母早年为家族征战而陨,族中不会忘了他们的功绩,对你多有看顾,但你也需自强自立,早日晋阶元婴,方能在家族核心立足,未来大道可期,此次登道梯,务必沉心静气,把握住这第二次机会。”
‘李沐辉’心中冷嘲,面露感激道:“孙儿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叔祖期望,不堕父母之名。”
“好,好生准备吧。三日后,晨钟响时,演武广场集合。”李晖扬又叮嘱了几句修炼注意事项,这才驾起一道青色遁光离去。
院门禁制重新合拢,‘李沐辉’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之色。
“登道梯……问心……血脉仪式……”‘李沐辉’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面色凝重,潜伏这段时间,他已大致摸清李氏这套培养核心子弟的筛选机制。
这绝非寻常修仙宗族!此族规之森严,底蕴之深厚,手段之玄奇,简直闻所未闻!
李氏子弟自踏上道途起,便置身于一套环环相扣、筛选极严的体系之中,一生有三次至关重要的蜕变之机,绝非外界宗门那般仅凭灵根定乾坤。
首次机缘,在于筑基期,需独闯家族设下的“问心幻阵”,此阵非是寻常迷幻之法,据闻直指神魂本源,挖掘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心志不坚、道心有瑕者,纵是天赋异禀,亦难在幻境沉沦中保持真灵不昧,轻则筑基失败,道途受阻,重则心神受损,需调养数年。
唯有闯过幻阵洗礼,神魂得以初步淬炼,方算真正踏入李氏道途门槛,可得家族进一步关注与资源倾斜。
第二次,便是这金丹期的“登道梯”。此梯乃是一件道器所化,共分三段,前段考验法力精纯,道基扎实,中段磨砺神通运用,末段则涉及一丝空间变幻与道韵感悟。金丹子弟登临其上,需承受磅礴星力威压与道则拷问,法力不济、根基虚浮者,行不过百步便会被道梯光华排斥,跌落下来。
唯有道基浑厚、法力凝练如汞者,方能一步步攀至顶峰,获得家族会进行血脉蜕变仪式,洗涤资质,为日后凝婴打下无上根基。
最令血魇感到心悸的,是紧随问心关之后的“血脉蜕变仪式”!此仪式乃李氏一族核心机密,唯有渡过登梯仪式的金丹子弟,方有资格参与,家族会为此等子弟准备盛大仪式,据传需耗费海量珍稀资源,引动星辰之力,结合某种古老秘法,激发潜藏于血脉深处的力量。
成功者资质将有飞跃般提升,灵根蜕变,道体衍生,甚至可能觉醒某种特殊天赋,这绝非简单提升修为,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修士的潜力上限。
经历此等仪式者,方被李氏家族视作真正核心子弟,可自由出入那神秘莫测的“星界洞天”深处修行。
第三次,亦是至关重要的一次,在于化神期。此境需入“黄龙道境”问心,关于这黄龙道境即便在李氏内部也属绝密,“李沐辉”所知亦极为有限。
只隐约知晓,那是一处沟通冥冥、引动因果的奇异之地,踏入其中,需直面本心,勘破虚妄,明悟自身道途真意,成功者则能在“镜中传法殿”中获取李氏一族核心高阶传承,直指大道本源。
李观玉、李观天、李观兰等三代翘楚,年纪轻轻便已是合体大能,威震一方,他们行事,道韵圆融,根基稳固得可怕,恐怕皆是早年便成功渡过三次考验,经历血脉仪式的洗礼之人。
即便是四代、五代中的佼佼者,如那李世玉、李世晟,剑意冲霄,阵道通玄;五代子弟李真罡、李真玑,于炼器、符箓一道展现出惊世悟性,其根基之深厚,远超同侪,显然也早已是核心序列的一员。
血魇回想自己潜伏所见,那些轮值巡界的李氏子弟,哪怕只是元婴、化神,其法力之精纯,神通之娴熟,心志之坚韧,远非外界同阶修士可比。
整个李氏家族,就像一座层层筛选、精密运转的洪炉,不断将璞玉雕琢成器,将凡铁百炼成钢,低阶子弟按例发放的丰厚资源,诸般辅道传承的完整体系,皆是为了支撑这套高效的培养机制。
三日后‘登道梯’必须成功。不仅要成功,还要尽可能攀得更高,引起族中高层注意,唯有如此,才能获得更多资源,提升这具躯壳的修为,才能更接近李氏的核心秘密。
血魇以‘李沐辉’的记忆为蓝本,反复推演道梯上可能遇到的考验,模拟其法力运转路线,血元转化,属于月魔的阴冷气息极力压制于肉身,模拟着属于人族修士的求道之心。
……
窗外,星渊庞大的轮廓在星空中若隐若现,背甲上的城郭灯火零星,静谧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血魇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属于李长风道韵压迫,魔魂深处升起一股心悸,它要看清,这李氏一族,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可怕底蕴!
那李长风,闭关冲击的极道之境,又是何等光景?
……
时间飞逝,三日转瞬即至。
“铛!”一声悠远浩大的钟鸣响彻星渊背甲,李氏数个城郭,唤醒了所有准备接受考验的子弟。
演武广场早已人山人海,七千名符合条件的李氏子弟齐聚于此,修为以金丹修士为主,从初期,至后期,个个眼神晶亮,气息沉凝。
广场中央,一座高达千丈、通体青金玉石铸就的巨大阶梯巍然耸立,阶梯直入云端,没入一片之中,散发着磅礴的道韵威压,这便是“登道梯”。
梯前,七位气息渊深的五代炼虚修士肃然而立,为首的正是执掌外族务的李道阳,他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年轻子弟,郑重宣布道:“登道梯,启!所有参与子弟,依序上前,道梯之上,禁绝外物,唯靠自身道基、毅力、心志。跌落者,视为失败;登顶者,可入灵池,获蜕变血脉之机考验,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前排子弟立刻化作道道流光,冲向那青金石阶。
‘李沐辉’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飞身而上;双脚刚一踏上第一阶石阶,一股沉重的压力便骤然降临,直接压迫丹田金丹,灵海神魂。
‘李沐辉’默运所修李氏功法-《戊土镇岳功》,金丹滴溜溜旋转,散发出厚重平和的土属性灵力,抵御着这股压力。
一阶,十阶,五十阶,一百阶,……
越是向上,压力越是恐怖,仿佛周身缠绕着无形枷锁,周围不断有子弟面色苍白,汗如雨下,甚至有人闷哼一声,被无形力量弹飞,跌落云海,被下方接引的族老施法托住。
‘李沐辉’凭借大乘魔魂的本质,神魂压力的承受力远超同阶,然,它必须收敛气息,以‘自身’道力,与其他李氏子弟的表现一般,适时地露出凝重、喘息,身躯微颤,仿佛在勉力支撑,一步步艰难上前。
五百阶……,六百步……
石阶两侧浮现种种异象,有时是烈焰焚身之痛,有时是寒冰刺骨之冷,有时是靡靡之音惑乱心神,有时是刀剑加身的幻痛……这些都是道梯衍化的考验,直指道心弱点。
‘李沐辉’内心冷笑,这些针对人族修士心魔的考验,对它这积年老魔而言,效果大打折扣。然,它依旧“表演”得十分到位,在幻象袭来时“恰到好处”地停顿、挣扎,然后“凭借坚定意志”冲破阻碍。
七百阶……八百阶……九百阶!
到了这个高度,仍在坚持的李氏子弟已剩七百余人,个个都是金丹境中的佼佼者,压力已如实质山岳,幻象层出不穷,直击内心最隐秘的恐惧与渴望。
‘李沐辉’也开始感到一丝压力,这登道梯勾连的炼制者,对大道的掌握极其了得,形成的领域对即便拥有大乘境界的异种,亦遭受了考验。
……
终于,在踏过第九百九十九阶石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弥漫浓郁灵气的古朴大殿出现在眼前,此刻,已有一百三十人先一步抵达,正盘膝调息。
‘李沐辉’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将魔念压制到了极致,警惕着四周,它能感觉到,那七位主持考验的七位炼虚修士的神念,正若有若无地扫过每一个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登道梯最后一名子弟踉跄踏顶,青金石阶光华渐敛,恢弘道韵徐徐内敛。
李道阳袖袍一拂,千丈道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掌心,他目光扫过殿内或盘坐调息、或面露振奋的六百余名子弟,声音清越,传遍大殿:“登梯已毕,此番共有六百二十六人登顶,尔等可留于此殿,闭关百日。殿内‘聚星化灵阵’自会引动周天星力,为尔等洗涤经脉,淬炼金丹,巩固道基。百日之后,灵池自开,届时将举行血脉蜕变仪式。”
略作停顿,李道阳神色肃然,告诫道:“尔等需知,血脉蜕变,乃逆天改命之机,亦蕴含莫测之险。其间机缘各异,或得道体衍生,或启天赋神通,或仅夯实根基,全看尔等自身积累、心志以及一丝造化。百日之内,务须守心如一,全力运转功法,引导星力,不得有丝毫懈怠分心,方可最大限度激发血脉潜能,迎接蜕变。”
言罢,李道阳不再多言,双手掐诀,道道灵光打入殿壁四周铭刻的古老阵纹。
整座大殿猛地一震,穹顶之上,寻常砖石结构隐去,化作一片深邃星空投影,周天星辰清晰可见,道道凝练如实质的银色星辉垂落,如同九天银河倒卷,殿内灵气瞬间攀升至令人窒息的程度,浓郁欲滴,呼吸间尽是精纯无比的星辰精华。
厚重殿门闭合,隔绝内外,只余星辉流转,道韵弥漫。
六百二十六名李氏子弟不敢怠慢,各自收敛心神,寻定位置盘膝坐好,全力运转修炼功法,贪婪吸纳着这海量精纯的星力灵机。
‘李沐辉’混在人群中,与周遭李氏子弟一样,继续运转《戊土镇岳功》,土黄色灵光自其周身穴窍隐隐透出,吸纳着垂落的星辉。
‘李沐辉’低眉垂目,神色看似专注,实则魔念如丝,谨慎地探查着大殿内每一处角落,感应着阵法的流转,星力的汇聚。
这聚星化灵阵果真玄奥非凡,引动的星力精纯而磅礴,带着一种洗涤神魂、淬炼道基的独特道韵。即便以‘李沐辉’大乘魔魂的本质,置身此阵中,亦感到周身魔元被压制,那属于李沐辉肉身的金丹,在星力冲刷下,竟真的凝实了一丝。
“李氏底蕴,竟深厚至此……以此阵辅助,百日之功,恐抵外界苦修十载!”血魇心中暗凛,更坚定了潜伏下去的决心,想探清楚李氏‘血脉蜕变’的仪式是如何进行的。
……
星渊之巅,观星殿深处混沌气流如帘幕垂落,隔绝一切外界窥探。
大殿中央,李长风盘膝坐于虚空,身下并无蒲团,唯有道道混沌气流托举,他双眸紧闭,周身无丝毫灵力波动散发,仿佛与周遭虚空,与脚下星渊,与整片星域融为一体。
灵海之内,六百丈混沌道树静静悬浮,枝叶无风自动,哗啦轻响如道音流转,八十二片道叶光泽莹莹,顶端那片承载“混沌归墟”本源的道叶,道纹愈发深邃玄奥。
忽然,静室外围禁制泛起微澜。
李长风并未睁眼,只心念微动,一道神识已如清风拂出。
静室外,李道阳躬身肃立,双手捧着一枚玉简,神色恭敬。
“老祖宗,本界登梯仪式结束了!这是目录!”李道阳恭敬地汇报,而后静静等候。
片刻后,那枚记载着此次登道梯子弟名单的玉简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径直飞入殿内。
“知道了!退下吧!”李长风出声示意道。
闻言,李道阳心中微松,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下。
玉简悬于李长风的身前,他睁开双目,神识瞬间扫过玉简内所有信息,六百二十六名子弟的名讳、骨龄、灵根属性、此前修行进度、登梯表现……尽数了然于心。
“嗯?”
李长风目光落在眼前的面板,对应名单的李氏子弟,当即发现了异样之处,脸色不由沉了下去。
好胆!
李长风眸中混沌气流涌动,一股森寒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面板上,626位李氏金丹子弟,绝大数状态正常,唯独一位李氏十三代子弟-李沐辉已然魂飞魄散,身躯被一头大乘月魔夺舍占据。
李长风凝眉深思,混沌道树哗啦轻颤,八十二片道叶光华流转,推演着种种可能。
直接出手镇杀这头大乘月魔,易如反掌。然,月魔一族潜伏在乾元界的暗线绝不止这一条,此魔潜入李氏族地必有所图,贸然动手,只会让其他潜伏者彻底隐匿,再难寻觅。
一头大乘月魔,主动送上门来……何不将计就计?
或许可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揪出月魔埋在此界的其他钉子,甚至……反窥月魔圣界的动向。
想到这一点,李长风气息平复下来,继续浏览面板上其他李氏子弟的情况,以免再有此类事件。
聚星化灵大殿内。
正假意运转《戊土镇岳功》,小心探查阵法的‘李沐辉’猛地一悸,随后那股悸动又消散不见,令他莫名的警惕。
这股心悸极为微弱,且一闪即逝,‘李沐辉’艺高人胆大,自信‘血隐神通’不会这么容易破掉,被发现夺舍,便继续潜伏下去。
百日时光,对修行者而言,弹指即逝。
聚星化灵大殿穹顶的星空投影缓缓淡去,垂落的星辉洪流逐渐纤细,最终消散。殿内浓郁的灵气开始平复。
六百二十六名李氏子弟相继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个个神完气足,眼眸晶亮,周身灵力波动明显强盛了一截,金丹凝实,道基稳固。
殿门开启,外界天光涌入,李道阳与另外六位五代炼虚修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殿内子弟,露出满意之色。
“百日奠基已毕,尔等道基皆有精进,甚好。”李道阳微微颔首,看着众李氏子弟宣布道:“尔等随我来,前往‘蜕血灵池’,进行血脉蜕变仪式。”
闻言,众李氏子弟脸上皆涌现期待之色,血脉蜕变,乃是李氏子弟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意味着真正的核心传承,能否问鼎大道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