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身形如山岳,截在血海之前,曜阳镇魔鼎脱手飞出,鼎身赤金道纹骤亮,喷薄出焚天煮海的白金道火,化作九条炎龙,咆哮着迎向九条污血魔龙。
“轰!”一声巨响,九龙对撞,炸开漫天火雨与血雾。
李云天身躯剧震,闷哼一声,足下虚空寸寸龟裂,倒退十数步方止,九条血河魔龙仅是微微一顿,污血翻涌间便修复如初,继续扑杀而下,魔威滔天,远超寻常极道!
“大哥!”
“一齐出手!”
李云霜、李云逸、李云平等十位李氏二代齐齐怒喝,身形闪烁,瞬间分立李云天身周,结成阵势。
李云霜素手一扬,冰魄玄天绫化作万丈白练,横贯长空。
李云逸并指如剑,太白戮神剑铿然出鞘,一抹锐利到极致的金芒撕裂苍穹。
李云平双手疾挥,九面非金非玉的阵旗自袖中飞出,钉入虚空,勾连地脉星力,瞬间布下“九宫锁元阵”,浩瀚阵力化作无形枷锁,缠绕血河,与此同时,放出青木法杖,一心二用主导,瞬布五行大阵!
李云海、李云霄、李云青等其余二代亦各展神通,祭出道器,十道磅礴道韵冲天而起,气机相连,隐隐构成一座笼罩大半个太玄仙府的五行轮转大阵!
金、青、红、黄,蓝五色道辉流转不息,相生相克,演化地火水风,将扑杀而至的污血魔龙尽数挡在阵外,牢牢护住下方剑台。
阵光与血河疯狂对耗,嗤嗤作响,黑烟蒸腾,刺鼻腥臭弥漫星域。
“李氏诸位道友,我等助你!”
天星门主-星衍道君面露肃容,手中星辰道尺光华大放,引动周天星力便要出手相助。
药神宗百草仙君藤杖顿地,身后浮现一尊翡翠药鼎虚影,鼎中氤氲起碧绿霞光,蕴含净化万邪的磅礴生机。
御灵宗宗主座下插翅雷虎仰天咆哮,风雷之力汇聚。
就在各方势力魁首即将出手之际,太玄剑宗席位,天剑长老一道冰冷传念同时响彻数人识海:“诸君且慢!此乃李氏仙主府地界,魔孽亦是冲他李氏而来;东道主尚未开口求援,我等贸然出手,岂非折了李氏颜面,显得仙域无人,需仰仗外力方能御敌?不妨静观,且看李氏手段。”
星衍道君动作一滞,眼中星芒闪动,瞬间明了天剑长老言外之意——此刻出手,不论结果如何,功劳难免分润,更可能让李氏觉得被小觑,甚至欠下人情;不如坐看李氏独自应对这极道魔头,若其手段不济,或可借机压一压李氏近来太过煊赫的气焰;若其真有通天手段,也能看清虚实。
百草仙君手中藤杖光华微敛,面上掠过一丝沉吟,传念回道:“天剑道友所言有理,是老夫心急了。”
御灵宗-宗主眼中精光一闪,按住了躁动的雷虎。
其余几位蠢蠢欲动的宗门魁首纷纷按下出手念头,目光各异地看向那片五行道辉与污血魔潮激烈交锋的战场,气氛微妙。
李云天等人自然察觉后方动静,不过无暇他顾,十人联手布下的五行大阵暂时挡住赵无忌,然,血海翻腾,魔皇幡猎猎作响,无数魔物虚影自血海中滋生,前赴后继冲击阵幕,污秽魔气无孔不入。
“这魔头借九幽血河大阵之力,几近不死不灭!五行轮转亦有极限,久守必失!”李云平主持阵枢,面色凝重,阵旗在血煞侵蚀下灵光渐黯。
“父亲……”李云天望向星渊之巅。
仿佛回应他心中所想。
“铮!”一声清越剑鸣,似自万古洪荒传来,瞬间压过了战场一切轰鸣嘶吼,一抹灰蒙蒙的流光疾射,初时不过尺许,见风即长,眨眼化作一座巍峨剑山!
那座剑山高逾万丈,通体似混沌原石铸就,古朴苍凉,山体之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长剑—有的灵剑锋芒毕露,有断剑残刃沉淀杀伐,有木剑石剑蕴含道韵……何止万千,它们剑意不一,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或暴烈,或冰寒,或炽热……万千剑意交织共鸣,竟在剑山周遭形成一片混沌初开、万剑朝宗的无上剑域!
剑山悬于血海与五行大阵之间,沛然莫御的混沌剑意如无形天堑,将汹涌扑来的污血魔潮硬生生阻住,污血触及剑山散发的灰蒙气流,瞬间发出凄厉的“嗤嗤”声,大片大片地蒸发净化。
“那是……老祖宗的万剑山!”一名李氏化神子弟激动得浑身颤抖,失声大喊。
“万剑山!老祖宗亲自出手了!”
“老祖宗神通盖世,那魔头死定了!”
“区区魔孽,安敢犯我李氏仙威!”
……
李氏子弟们狂热的目光投向那座巍峨剑山,欢呼声如火山爆发,先前因魔威而产生的压抑惊惧一扫而空。
李云天、李云平等二代亦精神大振,趁势催动五行大阵,道威暴涨,将阵外血河逼退。
下一瞬,剑山之上,一柄柄道剑、灵剑,齐齐发出一声欢悦颤鸣,自行脱离山体,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剑光洪流,冲天而起,绕着悬空剑台飞掠一周。
“嗡嗡嗡——!”
仿佛受到无上剑皇的召唤,剑台之上,观战席中,百万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所属何派—他们随身佩戴、祭炼温养、甚至藏于储物法宝中的灵剑、飞剑、法剑,此刻尽数不受控制地嗡鸣剧颤。
“我的青虹剑!”
“怎么回事?寒玉剑不听使唤了!”
“我的赤炼剑…!”
……
惊呼声中,一柄柄长剑脱鞘而出,一柄柄飞剑挣脱主人掌控,化作一道道流光,汇入那数百剑光组成的洪流之中!
“除魔卫道,借各位灵剑一用!”
忽的,一个宏大,威严的声音自众修脑海响起。
下一刻,从元婴真君的法剑,灵剑,到化神、炼虚修士的灵器,甚至几位大乘修士压箱底的本命道剑……,百万长剑,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
剑光越聚越多,洪流越发庞大璀璨,映照得整片星域亮如白昼。
无数剑意交织、共鸣,遵循某种至高韵律,最终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璀璨剑河。
剑河之中,灵剑沉浮,剑气冲霄,剑意磅礴如星河倒悬,其威势之盛,远远胜过覆盖十万里、吞噬万千生灵而成的九幽血海。
“万……万剑朝宗?”
天剑长老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那条璀璨剑河,满脸震惊。
身为太玄剑宗代宗主,剑道魁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景象意味着什么,那绝非简单的以力摄物,那是剑道本源层面的共鸣,是至高无上的剑道境界,对天下万剑自然而然的统御!
太玄剑宗立宗数百万载,典籍记载中,唯有开派祖师顿悟剑道真谛、踏入不可言之境时,曾引动宗门剑冢百万灵剑齐鸣三日,被誉为“剑道异象”。
可,那也仅限于剑冢之内,何曾像今日这般,一声剑鸣,便召来百万修士之剑,化河为兵?
星衍道君手中的星辰道尺光华乱颤,几乎脱手飞出,面上再无半分从容,唯有极致震撼:“极道剑意,统御万法……这李长风对剑道的掌控,已至如斯境地?”
百草仙君失神地喃喃道:“一念动,万剑随……此等剑道神通!”
御灵宗宗主座下雷虎伏低身躯,发出畏惧的低吼,仰视着那条浩瀚的剑河,充满了忌惮。
各方势力高层,无论先前作何想法,此刻尽皆失语,心神被那剑河之威彻底攫住,震惊至极。
剑河既成,于高空一顿,旋即,在李长风遥遥一指之下,挟崩灭星辰、涤荡寰宇的无上威势,朝着那翻滚咆哮的九幽血海,悍然冲撞而去。
纯粹、磅礴的剑意洪流,以直接、蛮横的方式,碾向污秽血海。
“吼!”
赵无忌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发出一声狂暴咆哮,催动九杆魔皇幡疯狂摇动,血海沸腾倒卷,涌出无数污血魔物,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血魔之爪,狠狠抓向璀璨剑河。
“噗噗噗……”
亿万剑光与污血魔气疯狂绞杀、剑鸣声持续不断,整个太玄仙星的天地在这宏伟的术法神通对决之下,黯然失色,震颤不止。
光华与巨响持续了数百息,方才缓缓消散。
众人急忙望向碰撞中心。
只见,那条璀璨剑河已然消失,百万长剑各自散去,纷纷坠落,灵性回归,……,被各自的主人慌忙召回,剑器未有任何损失,反而,剑身带着点点星光,散发着斩灭魔头的满足,倾泄剑意的剑鸣。
原本覆盖十万里、魔威滔天的九幽血海,一击之下,已烟消云散。
血海崩散,魔氛溃灭,九杆魔皇幡残骸如枯枝坠落虚空,中央魔鼎碎片尚裹未熄魔炎,嗤嗤灼穿天幕。
血海中央,那尊千丈魔躯僵立虚空,周身遍布无数细微剑孔,暗红魔血如泉涌出,赵无忌猩红的双瞳中,怨毒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死寂。
赵无忌千那空洞死寂的双瞳深处,两点癫狂血焰骤然腾起!
“李长风!”
沙哑嘶吼自赵无忌喉间挤出,每吐一字,执念如毒藤疯长,压过魂飞魄散之惧,家族尽灭、道途断绝、人鬼难辨—万般怨毒,尽数化作焚天烈焰。
“以吾残魂祭九幽…唤血河魔祖…临!”
赵无忌猛得抬起右手,五指如钩,狠狠刺入心口,黏稠魔心被生生剜出,于掌中怦然跳动,暗红血光暴涨,引动周天未散血气倒卷回流,千丈魔躯肉眼可见地干瘪萎缩,精元、魂力、本源魔念,尽数灌入魔心!
魔心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血腥魔纹,一股阴森原始的气息弥漫开来,虚空哀鸣,法则退避,仿佛沉眠于无尽血海深处的可怖存在,正被这场血祭强行唤醒。
魔心跳动如擂鼓,搏动间,荡开一圈圈暗沉血环,所过之处,空间塌陷,化作粘稠血沼;泥沼之中,无数庞大模糊血影蠕动,发出饥渴嘶嚎。
悬空剑台之上,百万修士神魂剧震,修为稍弱者灵海翻腾,气血逆冲,几欲破体投向血沼!
“不好!是血魔献祭禁术,他在召唤血海魔祖,快拦住他!”星衍道君失声惊呼,手中星辰道尺星光微颤,忍不住要出手。
天剑长老眸中剑光爆闪,只死死盯住血沼中心不断膨胀的魔心,以及其后方那逐渐清晰、愈发庞大的模糊血影——八臂狰狞,一张吞天巨口虚张,散发吞噬万灵的绝灭魔念。
李云天等人神色凝重至极,五行轮转大阵光华炽盛到极致,死死抵住血沼侵蚀。
星渊之巅,观星殿前,一道青衫身影无声浮现。
李长风负手而立,眸光如万古深潭,映照下方翻腾血沼与可怖血影,目光掠过悬空剑台,掠过各方魁首,落回那片污秽之地。
“冥顽不灵!”
李长风四字轻吐,眼中满是厌恶,下一刻,抬起右掌,虚虚一按。
一道温润醇和、至阳至正的纯阳道韵自掌心流淌而出,初若溪流,转瞬化作浩浩长河,横贯天宇!
“纯阳炼魔,凝!”
李长风灵海深处,那座与《纯阳炼魔篇》本源相连的烘炉虚影轰然震动,瞬间于虚空凝聚而现。
一尊通体赤金、缭绕无尽纯阳道火的千丈巨鼎,鼎身三足两耳,铭刻日月星辰、山川社稷;万灵朝拜、诸邪辟易之道纹流转其上;鼎口混沌盘旋,内蕴一方烘炉世界,地火风水奔涌,纯阳真火化作亿万符文锁链,在鼎内交织轰鸣。
此鼎一出,天地皆明!
至阳至正之息铺天盖地,血沼、魔心、血祖投影带来的阴森压抑一扫而空,无数修士顿觉灵台清明,气血归元,躁动法力重归平复。
“纯阳炼魔鼎!”
有老辈修士颤声惊呼:“传闻专克天下万魔,炼邪返源!想不到李仙主竟修得此等神通!”
赵无忌残躯在纯阳道韵镇压下,已如风中残烛,魔心跳动愈狂,欲作最后一搏;血祖投影八臂狂舞,搅动残余血煞,凝成一道污秽血矛,悍然刺向纯阳巨鼎!
李长风眸光淡然,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自取死路,收!”
纯阳炼魔鼎口骤旋,化作吞天噬地的赤金漩涡,纯阳真火所化锁链如群龙出巢,爆射而出,无视空间,瞬缠血矛,猛地一绞!
“咔嚓!”
血矛崩碎,化作漫天污血,未及溅开,已被真火焚尽。
锁链其势不减,如灵蛇穿梭虚空,将魔心、残躯、八臂血祖投影尽数缠缚,拖拽入鼎!
“不——!!李长风!吾纵堕九幽……亦咒尔族血脉断绝、道途永堕……”赵无忌发出一声怨毒尖啸。
李长风神色不变,五指虚握。
“炼!”
纯阳炼魔鼎轰然一震,鼎身道纹大放光明,鼎口漩涡爆发出恐怖吸力,将一切尽数吞入。
“轰隆隆……!”
鼎内顿时传出一阵沉闷巨响,似万魔咆哮、血海沸腾,更有纯阳真火灼烧邪祟之声不绝于耳。
鼎身微颤,赤金道火透鼎而出,灼得虚空微微扭曲。
不过三息。
鼎内轰鸣渐息,震颤止歇。
李长风袖袍轻挥,鼎盖悄然开启一线。
无魔气,无血光,唯有一缕精纯淡金气流袅袅升起,盘旋一周,化作点点甘霖,洒向太玄仙星;甘霖落处,枯木抽芽,地脉修复,连空气中残余血腥亦被涤荡一空。
鼎内,凝出一颗金色道丹。
赵无忌、魔心、血祖投影、九幽残阵……一切污秽邪祟,尽数炼化返本,归于最纯净天地灵机,反哺此界。
天地寂然。
李长风抬手一招,巨鼎迅速缩小,化作流光没入袖中,一步迈出,已至悬空剑台上空,眸光温润,扫过下方犹带震撼之色的百万修士,各方魁首。
“魔孽已除,让诸位道友受惊了。”
李长风面带微笑,看着一众宗门高层,招呼道。
星衍道君最先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拱手长揖:“李仙主神通盖世,弹指荡魔,以纯阳道法反哺仙域,泽被苍生,星衍拜服!”
百草仙君亦郑重行礼,感慨道:“纯阳炼魔,造化生生,李仙主手段,已近天道,老夫今日方知何为‘道高魔消’,大开眼界!”
御灵宗宗主收回忌惮目光,抱拳沉声道:“李仙主铲除魔患,护我太玄安宁,御灵宗上下,同感大德!”
其余大小势力首领,无论心中作何思量,此刻皆躬身齐呼:“谢李仙主除魔卫道!”
太玄剑宗席位上,天剑长老深深看了李长风一眼,眼中晦暗尽敛,拱手道:“李道友修为通玄,道法无边,太玄剑宗,亦感佩于心。此间魔事已了,不知这斗剑大赛……”
李长风微微一笑,接言道:“魔障不过插曲,岂可误了诸位俊杰切磋论道、扬名立万之机?”
李财富目光转向下方剑台,朗声道:“斗剑继续,凡因魔气侵扰、心神受损者,可至仙主府丹殿领取‘清心净魄丹’一枚,调息半个时辰;赛程顺延,未竟之战,依‘斗剑赛盘’裁定,依次进行。”
言罢,李长风又看向各方魁首,含笑道:“难得仙域群贤毕至,少顷赛后,李某于仙主府设宴,略备薄酒,与诸位共叙道谊,还望赏光。”
星衍道君、百草仙君等人对视一眼,皆见彼此深意,齐声应道:“敢不从命!”
李长风微微颔首,身影渐淡,重回星渊之巅观星殿,唯留一句余音袅袅示意道:“云天,此间事宜,交由你主持。”
“谨遵父亲法旨!”李云天肃然躬身。
悬空剑台之上,七座擎天剑碑星辉重燃,斗剑赛盘光华流转,被打断的赛程轨迹再度明晰。
李氏子弟穿梭引导,修士领丹调息,不过片刻,剑台灵光再起,金铁交鸣之声陆续响起,比斗重开。
经此一役,所有参赛修士——无论散修或宗门子弟——再望向台上李氏子弟时,目光已然不同;先前或有不忿,或存较量之心,此刻尽数化作深深敬畏,乃至一丝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