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之巅,观星殿内。
李长风盘坐于混沌气流中央,掌心浮出一枚淡金道丹——此丹以赵无忌残躯,万亿生灵精血祛魔炼化而成,不过龙眼大小,表面流转阳和道韵,散发磅礴灵机,蕴藏一缕极道修士毕生凝练的本源。
“星渊此番跨界损耗不轻,此物正可滋补。”李长风低语一声,屈指轻弹。
道丹化作一道金虹,飞出殿外,如流星坠向下方匍匐的庞然妖躯。
星渊似有所感,巨目一亮,连忙张口,喉间涌出一道星璇,稳稳衔住金虹,吞入腹中。
顷刻之间,星渊周身黯淡星纹逐一亮起,如血脉复苏,亿万星辉自甲壳缝隙流淌而出,凝为光带缠绕妖躯。
很快,低沉鼾声渐渐响起,星渊带着饱腹的满足感,陷入了深眠,气息缓缓攀升。
李长风收回目光,神念如无形潮水铺展,瞬息覆盖整座悬空剑台。
斗剑台战火重燃。
经纯阳道韵涤荡,魔氛尽消,修士心神稳固,斗法激烈无比,李氏子弟纵横其间,剑光道术挥洒自如,或刚猛霸道,或缥缈灵动,千锤百炼之技艺尽数展现。
李观天连败七位大乘修士,雷狱镇世戟下几无一合之敌,戟风过处雷龙相随,霸气冲霄;李观玉焚天绫化赤炼乌金法相,双翼舒展焚尽万法,对手往往支撑不过百息,星盾即碎;李观兰冰魄剑域冻结虚空,湛蓝剑光所至,生机断绝……
合体战区,李世荣枪出如龙,青冥戮妖枪点碎层层防御;李世庆阵旗翻飞,困杀敌手于方寸之间;李世煜身法鬼魅,刀光忽隐忽现,防不胜防……
炼虚战区,李真炎双拳缠绕不灭金焰,硬撼法宝而不损分毫;李真泽水法通玄,滔天巨浪暗藏杀机;李真浩剑意绵长,生生不息……
高台观礼席上,各方势力首领默然注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澜起伏。
天剑长老木着脸,没有任何表情,身后数位剑宗长老个个面色阴沉。
太玄剑宗此番派出者皆为核心真传,剑道造诣同辈称雄,然,与李氏子弟交锋,常于百招之内显露败象;非剑招不精,实因对方根基扎实、道韵浑成,实战经验老辣,每每于毫厘之间抓住破绽,一击定乾坤。
“这些李氏子弟……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剑长老传音叹息,感慨道:“我宗弟子闭门修剑,纵有历练,何曾经历此等生死磨砺?道心韧性、临机应变,差之远矣。”
星衍道君眸中周天星辰明灭不定,天星门擅阵道,天机推衍,门人精于算计,然,此刻台上布下的星辰大阵,屡被李氏子弟以蛮力破之,或以精妙遁法穿梭其间,如入无人之境。
“一力降十会,兼技近乎道……李氏传承,深不可测!”
百草仙君捻须长叹,药神宗弟子多以丹道辅木系神通,生机绵长,最擅久战,面对李氏那般攻势凌厉、招招夺命之法,往往护身法术未及展开,便已摧枯拉朽般溃败。
御灵宗宗主座下雷虎焦躁低吼,场上御灵宗弟子驾驭的灵兽凶猛无比,可,李氏子弟好似精通除妖,斩兽之道,御兽对擂反而成了拖累。
散修与小宗门修士则看得目眩神迷,热血沸腾;李氏子弟所展强横实力与战斗之艺,令人心驰神往。
许多人心底因仙主府新政而生的抵触,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修仙界终究以实力为尊,追随这般主宰,何愁前路?
……
李长风神念扫过,对族中后辈表现微微颔首,不再多看,翻掌取出一物,正是自赵无忌残骸所得的白玉剑令。
剑令触手温凉,质地非金非玉;神识探入,内里结构精密复杂,层层禁制封锁,存有一道极隐晦的追踪印记与自毁法阵相连。
若非李长风以混沌道韵包裹探查,稍一触动便会引发连环爆裂,毁去所有痕迹。
李长风眸光微冷,指尖灰蒙气流缭绕,如庖丁解牛般渗入剑令内部,悄然抹去自毁法阵与追踪印记,不损其他结构分毫。
禁制褪去,剑令深处封存的一缕记忆碎片浮现——乃赵无忌临终所留:昏暗殿堂,数道模糊身影立于阴影中,沙哑嗓音许诺资源秘法,助其复仇;赵家残余势力被悄然接引,安置于陨星带深处;九幽血河大阵阵图与核心材料秘密送达……
画面破碎凌乱,关键处皆被刻意遮掩,无法辨认具体人物面貌;不过,李长风大概能看出来,是那些势力所为!
“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倒是好算计。”李长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掌心混沌气流微旋,将那记忆碎片彻底碾碎,化作虚无。
李长风伸手一凝,一点混沌真火自指尖跃出,落于剑令之上。
白玉剑令无声消融,连青烟亦未起一缕,便彻底归于混沌,仿佛从未存在。
做完这些,李长风双目微阖,周身混沌道韵流转,身后三千丈道树虚影若隐若现,枝叶轻摇,洒落点点清辉。
殿内时光似凝滞,唯有道韵如潮汐起伏,与冥冥大道交感。
……
半月光阴,与修士不过弹指。
悬空剑台之上,最后一声金铁交鸣止歇。
七座擎天剑碑星辉缓缓收敛,千丈“斗剑赛盘”停止旋转,盘面光点定格,三大战区最终排名赫然呈现——
大乘组前十:李观玉、李观天、李观兰、剑问天、星烨道子、李观璞、秋水剑苏语、李观文、雷剑天昊、百草仙君亲传木桓。
合体组前十:李世荣、李世庆、李世煜、天星门星河道子、御灵宗驭龙子、李世晟、李世瑾、太玄剑宗剑尘亲传、药神宗丹辰子、天道宗玄云子。
炼虚组前十:李真炎、李真泽、李真浩、天星门星辉真传、太玄剑宗剑鸣、御灵宗灵犀子、李弘泽、药神宗青苓、李真沅、烈炎宗火灵子。
三组前十,李氏子弟独占十九席,大乘组包揽前三,合体组囊括冠亚季军,炼虚组亦夺魁首、次席与第四。
结果一出,满场寂然。
虽早有预感,当榜单真切显现,无数修士仍觉呼吸凝滞;
太玄仙域传承百万年之豪强,顶尖真传尽出,竟在自家地界被一个“下界新贵”压制至此!
悬空剑台中央,李云天身影浮现,玄底金纹袍服在星辉映照下流转威严光晕。
李云天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百万修士,声如洪钟,传遍四方:“太玄斗剑大赛,至此圆满!诸君展露锋芒,印证大道,实乃仙域盛事,依赛前所言,魁首厚赏,即刻颁发!”
言罢,李云天袖袍一挥。
“嗡!”
炎龙道剑率先飞出,赤红剑身龙吟阵阵,八条炎龙虚影盘绕,灼热道韵令周遭空间微微扭曲,径直落入李观玉手中,李观玉反手接剑,气势大盛。
玄黑山河鼎化作流光,没入李观天掌心,鼎身山川社稷纹路明灭,厚重守护之意弥漫。
银丝星辉旗落入李观兰之手,旗面轻展,荡开圈圈空间涟漪;冰蓝凰钟、庚金斩岳刀、青木长生印……一件件七阶道器依名次赐下,道韵交织,光耀长空。
随后,李云天取出那卷灵纹流转的卷轴,当众展开,磅礴仙晶矿脉气息扑面而来:“玄戈仙晶主脉百年特许经营之权,归大乘组魁首李观玉所有!”
卷轴化作一道金光,烙印入李观玉身份玉牌。
最后,李云天遥指仙主府深处那座巍峨殿宇,肃然道:“凡三境前十者,凭身份玉牌,可入传法殿参悟道阶传承三日;魁首七日;殿内禁制自会记录,时辰一到,传送而出。”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惊叹与吞咽口水之声;眼见大半重宝落入李氏囊中,各方势力心头滴血,却无话可说。
剑台之上,胜负分明,李氏凭实力取胜,谁人能挑出错处?
便是太玄剑宗、天星门等宗门势力,高层面上维持着风度,向获奖子弟们道贺。
颁奖完毕,李云天环视全场,沉声道:“斗剑虽止,道途无尽;仙主府立‘太玄英杰榜’,将今日三组前十之名铭刻其上,立于仙城中央,昭示仙域,以励后来!望诸君勤修不辍,勇猛精进,共壮我太玄仙域声威!”
“谨遵仙主教诲!”
百万修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冲霄而起,无论真心假意,此刻无人敢显露异色。
李氏一族经此斗剑大赛,锋芒尽显,威压仙域,横压同代之恐怖实力,那深不可测之家族底蕴,那弹指荡魔之通天手段,皆如万钧重石,沉甸甸压在每个太玄修士的心头。
宵小之辈,彻底胆寒,再不敢妄动。
观望势力,纷纷收起心思,认真思量如何与这新崛起的庞然大物相处;便是太玄剑宗这等昔日霸主,也悄然收敛爪牙,门人弟子外出行事低调许多。
太玄仙域,风云激荡之后,迎来一种表面平静、暗里敬畏的新格局,李氏仙主府之令,自此畅通无阻。
————
数月后,太宇仙界,太宇仙庭。
太宇仙尊闭关之“太宇道殿”内,虚空悬浮的周天星辰图忽然泛起涟漪,一道紫色仙符破空而至,悬于静修的太宇仙尊面前,自行展开,化作光幕。
光幕之中,影像流转,悬空剑台宏伟气象,李氏子弟横扫八方,万剑朝宗慑服人心,纯阳炼魔鼎净化血海……最后定格于斗剑大赛最终榜单,以及太玄仙域各方势力首领齐聚仙主府,向李云天恭敬行礼之景。
伴随影像,还有玉衡仙君以神念铭刻的详尽禀报:李氏一族如何以斗剑大赛破局立威,族中子弟战力何其惊人,李长风出手何其莫测,太玄剑宗如何受挫收敛,仙域格局如何一朝颠覆……
太宇仙尊睁开双眸,眼底星辰生灭骤然停滞,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注视着光幕中李长风那淡然负手的身影,以及李氏子弟锐不可当之势,良久不语。
道殿内仙气凝滞,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凝重。
侍立一旁的赤阳仙君,玄冥仙君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们跟随仙尊多年,从未见过太宇仙尊神色如此凝重的时候。
“区区下界李氏家族……竟至如斯境地!”
沉寂良久,太宇仙尊凝声开口,冷声道:“短短数十载,便在一方仙域扎稳根基,反客为主,李长风……本尊还是小觑了你。”
太宇仙尊目光落在光幕之上,看着李长风施展纯阳炼魔鼎炼化赵无忌的场景,眼底寒芒一闪即逝。
太玄剑宗也太无用了,原以为能此宗与李氏相争,争个两败俱伤最好,如今看来,太玄剑宗这把刀,太钝,非但未能伤及李氏分毫,反被其借此磨砺锋芒,威势更盛。
“仙尊!”赤阳仙君斟酌着开口,请示道:“李氏势大,恐成尾大不掉之患。是否要……稍加制衡?”
太宇仙尊凝眉深思片刻,摇了摇头:“此时再行制衡,已落了下乘,反显得仙庭气量狭小;李氏占了大义名分,又凭实力慑服仙域,无错可纠;强行压制,只会逼其离心离德,反而不妙!”
太宇仙尊起身踱步,玄底云纹仙袍曳地,周身仙韵与周天法则交融,引得道殿内星辰图明暗不定。
“李长风所求,不过一族立足之地,繁衍壮大,太玄仙域边陲之地,资源有限,又毗邻灵虚、妖界,隐患丛生。给他便是!”太宇仙尊停下脚步,目光穿透道殿,望向无尽星海深处:“仙界广袤,兆亿星辰,一方边陲仙域,容得下他李氏。”
玄冥仙君略微迟疑,建言道:“仙尊宽容大量,只是,观李氏发展之势,此族怕是贪得无厌,太玄仙域也困不住太久;若其日后势力膨胀,欲求更多……”
“那就给他更多!”太宇仙尊语气淡漠,决断道:“灵虚仙界近年来屡屡犯边,上古妖界亦不安分。既然李氏如此善战,便让他们去战;仙庭可予其征伐之权,许其开疆拓土,打下的疆域,分其半数。以战养战,既消耗其潜力,又可为我仙庭屏障。”
赤阳、玄冥二仙君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震动。
仙尊此法,堪称阳谋,将李氏这把锋利之刀,指向外敌。成,则仙庭开疆拓土,李氏亦得发展;败,则李氏元气大伤,仙庭无损。
无论如何,仙庭稳坐钓台。
“只是……那李长风修为莫测,恐非甘居人下之辈。”玄冥仙君仍存忧虑。
太宇仙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弧度:“混沌大道,固然玄妙,但也注定其道途艰难,越往后越需海量资源与机缘支撑;仙庭掌控仙界中枢,握有他急需之物。合作,共赢;背离,则道途维艰,李长风是聪明人,懂得权衡。”
太宇仙尊转过身来,望向星图中代表太玄仙域的那点微光,下令道:“传令:嘉奖太玄仙主李长风镇魔有功,赐‘荡魔仙尊’尊号;擢升其子李云天为太玄仙域副统御使,协理仙域军政。另,开放仙庭‘万法阁’前三层权限予李氏,凭功勋兑换典籍、宝材;再赐下‘征仙令’一枚,许太玄仙府组建征跨界天军,巡守边陲,抗御外侮,所获疆域,依例分成。”
一道道旨意,恩威并施,既显仙庭气度,又将李氏更深地绑上仙庭战车,埋下未来制衡之伏笔。
“谨遵法旨!”
赤阳、玄冥二仙君躬身领命。
太宇仙尊最后看了一眼光幕中李长风的身影,袖袍一挥,影像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