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仙城。
七座擎天剑碑未去,化作阵柱,垂落道道祥光瑞霭,如璎珞流苏,笼罩整座太玄仙城。
仙主府-主殿,万丈白玉广场净扫无尘,两侧矗立九九八十一根盘龙金柱,柱顶道焰长明,映得云霞皆染金赤。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仙乐自虚空生,缥缈清越;灵鹤衔芝,瑞兽衔花。
李云天踏云而降,落于主殿丹墀之上,今日,他一身玄青常服,唯腰间悬着太玄印玺灵光夺目,引人人眼球;
身后,李云平、李云逸、李云霜等十位二代并立,皆褪去华服,气息内敛,再往后,李观玉、李观天、李观兰等三代,四代四十三位大乘修士按辈序列阵,神情肃穆。
广场之上,李氏三代至十五代子弟,按房支列队,鸦雀无声;更远处,仙府所属仙吏、兵将,以及受邀观礼的太玄仙域各方势力代表,齐聚见证。
“李氏自乾元界立族,至今一千四百余载。”李云天声音洪亮,荡开层层道韵涟漪,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蒙先祖庇佑,历魔劫、渡虚空、入太玄,始有此基,而今,太玄仙域初定,族运昌隆,正值新老交承、继往开来之时!”
李云天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族人,最终落在第四代队列之首。
“李世洪,上前听令。”
队列中,一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俊朗的青年稳步出列,其步履沉稳健稳,周身气息圆融通透,已至大乘初境,正是四代翘楚-李世洪。
李世洪行至丹墀下,躬身长揖致礼道:“孙儿在。”
李云天自腰间解下太玄印玺,双手托举,印玺感应气机,嗡鸣轻颤,玄光流转间显化太玄山川虚影,磅礴权柄道韵弥漫开来。
“自即日起,太玄仙域一应军政要务,皆由尔执掌,此印予尔,当谨记三事:一不负家族重托,二不违仙庭法度,三不损仙域生灵。”李云天神色郑重,叮嘱道:“尔可调用族中所有李氏子弟,亦可凭此印调遣仙府兵将、征用资源。”
李世洪双手高举接过印玺,郑重应命:“孙儿谨遵老祖宗法旨,必竭心尽力,镇守太玄,光大族业。”
印玺入手刹那,玄光大盛,化作流光没入其眉心,李世洪身躯微震,周身道韵与太玄仙星地脉隐隐共鸣,气息节节攀升,竟有突破当前瓶颈之势。
“竟是直接传承仙域权柄,李氏当真魄力惊人!”
“李氏二代,三代等大乘修士是准备闭关……,集中全力冲击更高境界了?”
“李云天此举,表面交权,实则以退为进,那些二代三代皆是人杰,若真有人突破极道,李氏实力将再翻数倍。”
……
见状,观礼众人无不震动,神念交织,议论纷纷。
权柄交接既毕,仙乐再起。
李世洪持印登临丹墀,转身面向众李氏子弟,朗声道:“蒙家族信任,仙尊敕封,洪既掌太玄,当革弊立新,以安仙域,今颁布三令,即刻施行。”
李世洪袖袍一拂,三道金光法旨冲天而起,悬于高空,字字绽放道辉。
“其一,《仙材统购令》,凡七阶以上稀有灵材、万年以上灵药、先天道物,皆由仙府按市价加一成统购;私售外域者,以叛域论处。”
“其二,《跨界天军招募令》;奉仙庭‘征仙令’,太玄仙府即日起组建‘太玄跨界天军’,分设‘征天’、‘镇界’、‘巡星’三营;凡太玄仙域及周边星域修士,无论出身,修为达炼虚期以上,皆可应募,通过考核者,按功勋授衔,享俸禄、赐功法、配道兵,征伐所得,个人可取三成。”
其三,《仙门招贤令》:太玄仙域之内,不论宗派、世族、散修,凡有志于道、资质卓绝者,皆可经千阶登天梯试炼,入我李氏太微道院;道院分设经、典、术、阵、丹、器六阁,阁主由族中长老兼任,院中藏法三万卷,星脉十九条,入院者按考评赐洞府、拨资源、授真传,优异者可入仙府为吏,或为天军将校,族中一视同仁,唯才唯德是举。
三令一出,全场哗然。
高阶仙材统购断了与外界私下交易的财路,跨界天军招募,太玄道院笼络太玄修士…,抛出了一个天大的机遇;散修们眼神炽热,中小宗门长老窃窃私议,就连天星门、药神宗等顶尖势力的代表,面露凝重之色,暗自盘算。
李世洪任下方议论片刻,才继续道:“招募事宜,由仙府‘天军阁’主理;三营建制、考核标准、功勋章程,稍后将张榜公布;首期招募,限员十万人,额满即止。”
言罢,李世洪朝李云天及诸位二代、三代长辈躬身一礼,退回主殿。
大典至此礼成。
仙乐悠扬中,祥云渐散,各方势力代表怀揣心思陆续离去,唯散修与中小宗门修士蜂拥至仙府新设的“天军阁”外,打听详情。
……
三月光阴,弹指即逝。
太玄仙星张灯结彩,七座剑碑披挂红绸,星渊背甲各处宫阙楼阁皆悬喜幡,这一日,两桩婚事同办,仙域瞩目。
天星门千丈“星辉神舟”降临,舰首除两位天星门长老之外,一位身着星纱长裙、面覆轻绡的女子静立;身姿窈窕,眸若辰星,周身流淌的星辰道韵。
药神宗则驾一朵“九彩祥云”,云上药香弥漫,百草仙君亲自护送,身旁跟着一名青衣少女,少女容貌清丽,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有草木生机自然散发。
仙主府正殿,红毯铺地,龙凤花烛高燃。
李世洪以仙主身份主持大婚,太玄剑宗、御灵宗、天道宗等各方派遣高层到场观礼,殿内殿外人潮如海。
“聘礼——呈!”
司仪高唱声中,李氏聘礼逐一亮出。
赤凰离火剑出鞘时,凤鸣九霄,离火道韵灼得虚空扭曲,青帝长生印显化,生机如潮,殿外草木疯长三尺;星辰精金堆叠如山,熠熠生辉;万年玉髓瓶开一线,清香令人神魂一清……
各方观礼者无不倒吸凉气。
“八阶道器说送就送……,这李氏底蕴竟厚至此!”
“那些先天精粹,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他们从何得来?”
“难怪天星门、药神宗肯嫁真传,这般聘礼,抵得上寻常宗门百年积累。”
“李氏这是要借联姻,将天星门、药神宗绑上战车,星衍道君,百草老儿,怕是被厚利迷了眼。”
“星门圣女,药神宗主-掌上明珠,她们皆身怀特殊体质,李氏图的是她们的资质与传承;且看吧,这桩姻亲结下,天星门的阵道、药神宗的丹术,迟早要流入李氏。”
……
礼成之时,李氏十四代-李苍炎与星仪仙子共执“同心结”,李氏十四代-李苍龙与青芷仙子同饮“合卺酒”。
典礼中观礼者们神念交织,议论不休,对这场盛大联姻充满了嫉妒,羡慕,滋味五谷杂陈。
宴开三千席,仙酿灵肴如流水。
……
太玄剑宗,天剑殿,天剑长老盘坐玉榻,面前悬浮一面古朴铜镜;镜中波纹荡漾,显出一道模糊黑影。
“查清了?”天剑长老看着镜中黑影,关切地问。
“李氏联姻,意在补全阵道、丹道短板。那跨界天军招募,恐是真要大举征伐。”神秘黑影沉声道:“星衍与百草已半只脚踩上李氏船头,御灵宗、天道宗态度暧昧,宗门若再无所动,日后,太玄仙域将无立锥之地。”
天剑长老沉默片刻,道:“宗主仍在闭死关,冲击那一步,此时不宜与李氏正面冲突,你且联络那边,他们不是一直对太玄虎视眈眈么?借他们的手,压一压李氏的锋芒。”
神秘黑影停顿片刻,忧虑地提醒道:“引外域入局,恐成玩火自焚。”
“玩火,总好过坐以待毙!”天剑长老眸光一冷,恨声道。
神秘黑影一阵默然,算是默许了天剑长老的主意。
“小心些,莫留了痕迹。”末了,天剑长老不忘交代道。
很快,铜镜光华随之黯去。
天剑长老独坐静室,良久指间一缕剑气溢出,在虚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化作剑符破空而去。
…………
灵虚仙界,灵虚仙宫。
万顷云海翻涌如银涛,宫阙悬于九天,通体以“虚空玉”筑成,檐角垂落混沌气流,映得周天星辰黯然。
宫阙深处,一方八角琉璃亭内,两道身影对坐弈棋。
左侧一人身着玄紫道袍,头戴“观星冠”,面容清古,指间捻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未落——正是灵虚仙宫之主“灵虚仙尊”。
右侧则是一位赤发披肩、额生龙鳞的魁梧大汉,周身隐有熔岩流淌之声,乃上古妖界“赤炎龙祖”的一具化身。
棋盘之上,星光为子,山河为枰,落子引动周天灵机荡漾不止。
“嗒。”
灵虚仙尊终于落子,星光炸开一角,演化出太玄仙域近日景象——悬空剑台巍峨,李氏子弟剑压群雄,万剑朝宗慑服人心,纯阳炼魔鼎涤荡血海……,光影流转间,定格于李世洪手持太玄印玺、颁布三令的画面。
赤炎龙祖赤瞳中火光一闪,嗤笑道:“太玄剑宗那群眼高于顶的剑修,竟让一个下界家族骑到头上?太玄老儿修了万年的剑,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灵虚仙尊神色不动,又拈起一子,沉声道:“不能怪太玄无能,是这李氏太过诡异了;观其骨龄,族中最早一批大乘,不过修行千余载;这位李家老祖亦深不可测,所修道法直指混沌本源,连太宇那家伙都赠其‘荡魔仙尊’尊号,予以征伐之权,不敢得罪!”
赤炎龙祖呵呵一笑,不屑道:“混沌大道?哼,上古劫灭之后,修此道者十死无生,这李长风倒是命硬,如今,他既占了太玄,又得征仙令,下一步怕是就要将手伸到你我地界。”
灵虚仙尊眸光幽深:“太宇仙庭这是驱虎吞狼,借李氏这把刀,来搅浑边陲星域的水;我等若坐视不理,待李氏真正成势,必成心腹大患!”
“那便先试试他的斤两。”赤炎龙祖咧嘴一笑,跃跃欲试道:“本王麾下正有几支妖族战部闲得发慌,便让他们去太玄边境‘逛逛’;灵虚,你那边不也养了些专干脏活的‘影子’么?”
灵虚仙尊指尖星光微凝,沉吟片刻,颔首道:“可。不过,需做得干净,莫要留下把柄,让太宇仙庭有借口发难。”
“放心!”赤炎龙祖化身渐淡,冷冷一笑道:“纵使败露,也不过是‘流窜妖匪’自作主张,与吾妖界何干?”
话音未散,赤发身影已化作一缕火光,遁入虚空不见。
灵虚仙尊独坐亭中,凝视棋盘上那片代表太玄的星光区域,忽的并指一划,一道无形讯念破开层层空间,投向灵虚仙界某个阴暗角落。
————
太玄仙星,天军阁。
此阁新立,高九层,以黑耀玄铁为基,表面浮刻征战星图,煞气隐隐;阁前广场辽阔,此刻已汇聚数万修士,人声鼎沸,灵压交织如潮。
炼虚、合体境居多,亦有不少大乘散修隐匿气息,混迹其中,人人目光灼灼,望向阁顶那面猎猎作响的“征”字大旗。
阁顶露台,李世洪凭栏而立,玄青常服外罩了一件轻甲,腰悬太玄印玺,神色肃穆;身旁立着数位李氏三代、四代子弟,皆已获任天军各营副统领之职。
“首期招募限员十万,统领之位仅设三十六席。”李世洪声看着众修,宣布:“今日,便在此地,选拔首批天军统领,应选者,需过三关:验修为根底,考战阵杀伐,测应变决断。”
李世洪抬手一挥,三件宝物自袖中飞出。
第一件,是一面高逾十丈的“照骨镜”,镜面朦胧如水,散发窥探本源之气。
第二件,是一卷“百战图”,图卷展开,内里煞气冲霄,演化无尽古战场虚影。
第三件,是一座三尺高的“玲珑塔”,塔分九层,每层门户紧闭,流转时空波动。
“欲竞统领之位者,上前验镜!”李世洪喝道。
话音刚落,数道身影已越众而出。
当先一人,青衫布履,背负一柄无鞘木剑,面容枯槁,眼神却亮得骇人,正是闻名数片星域的散修剑仙“孤鸿子”,修为已至大乘中期。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罗盘,周身阵旗虚影缭绕,乃阵道大师“玄机散人”;
再往后,则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佝偻身影,行走间黑袍下传出“咔哒”轻响,似有无数关节转动,正是驱傀一道的怪杰“万傀老祖”。
一名身着烈焰战裙的女子,一名驾驭青铜战车的巨汉,一位背负药篓、手捻银针的儒雅修士……林林总总,竟有近百位大乘修士出列,其中不乏在太玄仙域乃至周边星域名号响亮之辈。
孤鸿子率先行至照骨镜下。
镜光洒落,其身形微微一顿,旋即,镜面泛起青濛濛光华,显化出其丹田景象——一柄青剑巍然屹立,根基扎实,无半分虚浮。
“剑心通明,根基无瑕,可。”李世洪微微颔首。
孤鸿子面无表情,退至一旁。
玄机散人上前,镜光之下,其体内赫然浮现八十一枚阵核,以周天之数排列,生生不息,道韵自成循环。
万傀老祖验镜时,景象却让众人瞳孔微缩——镜面映出的,竟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具由无数精密傀儡构件拼合而成的“人形”,核心处一团幽蓝魂火跳跃,与构件完美交融。
“魂寄傀躯,人傀合一……倒也另辟蹊径。”李世洪略一沉吟,未作阻拦。
……
一个个大乘修士验过根底,绝大多数顺利通过,亦有少数几人镜光显出暗伤隐存,或被驳杂异种法力侵蚀本源,黯然退场。
首关毕,仍有九十七人。
“第二关,入百战图!”李世洪指向那卷煞气翻涌的图卷:“图内自衍战场,尔等神魂投入其中,需率本部士卒,于三个时辰内连破九阵,斩敌将首级,时限一到,或‘身死’,即判出局。”
众人神色一凛。
这考核的已非个人勇武,而是统兵布阵、临机决断之能。
玄机散人抚须一笑,率先踏步,身形化作流光没入图卷,孤鸿子、万傀老祖等人亦不迟疑,纷纷投入。
图卷表面,顿时浮现一片片光影战场,山川地貌各异,有敌军结阵固守,有伏兵四起,有妖禽袭扰……九十七处小型战局同时演化,煞气冲得阁顶旌旗猎猎狂舞。
李世洪与身旁李氏子弟凝神观图,不时低声交谈。
“孤鸿子用剑太过孤直,麾下士卒折损颇重,然破阵极快。”
“玄机散人布阵稳健,步步为营,伤亡最小。”
“万傀老祖以傀代兵,诡变百出,倒是节省人力。”
“那赤炼仙子性子太急,已陷重围……”
……
时间点滴流逝,图卷内光影明灭不定,不时有身影黯淡退出,显是考核失败。
三个时辰将尽时,图卷骤然一震,道道身影被弹射而出,落回广场,多数面色苍白,神魂消耗剧烈。
最终,仅余四十八人通过第二关。
“第三关,入玲珑塔。”李世洪指向最后那座九层小塔:“塔内自成时空,每层皆有一重考验,或幻境迷心,或强敌阻路,或绝境求生……登塔层数最高、用时最短之前三十六人,即为本次天军统领入选。若不足三十六,则按实际人数定。”
四十八人望向那座看似小巧的宝塔,皆感一股无形压力。
此塔名为“九窍玲珑塔”,乃李氏老祖-李长风近年炼制的一件洞天类道器,专为试炼所用,内藏凶险,便是大乘修士亦有陨落之危。
正当众人调息准备,欲要闯塔之际。
“报!”
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急促长啸,一道血色遁光撕裂云层,轰然坠落在广场边缘,显出一名身着“巡界卫”制甲的修士疾驰而来。
巡卫单膝跪地,手捧一枚裂纹遍布的留影玉简,惨然汇报道:“禀仙主,北境‘寒魄星带’突遭袭击,三处前哨驿站被毁,驻守修士三百余人……尽数陨落!袭击者……疑似灵虚仙界‘影杀卫’,妖族‘赤炎战部’!”
刹那间,全场死寂,所有修士的目光聚焦于那枚留影玉简。
李世洪面色一沉,抬手摄过玉简,神念涌入。
玉简所刻影像极其惨烈:星空背景下,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与裹挟烈焰的妖兵突兀出现,手段狠辣,配合默契,留守修士几乎未及组织有效抵抗,便被屠戮殆尽;最后的画面,是一头生独角、覆盖赤鳞的妖族战将,狞笑着捏碎了一名炼虚修士的头颅。
寒意,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李世洪抬眸,望向北方星空,猛地收起玉简,目光扫过眼前四十八位候选统领,声音冰寒彻骨:
“第三关,改一改。”
“尔等,随本座——出征寒魄星带。”
“斩敌酋,雪此恨,以血验剑,以战定衔!”李世洪杀气腾腾,厉声宣布道。
孤鸿子木剑轻鸣,玄机散人阵旗展动,万傀老祖黑袍下“咔哒”声连成一片……四十八道凛冽气机冲天而起,汇成一股撼动星辰的磅礴战意。
天军阁顶,“征”字大旗猎猎狂舞,如怒龙昂首。
星渊之巅,观星殿内,李长风似有所感,眸光穿透无尽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