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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岁月之河

混沌道桥尽头,光怪陆离之景倏然散尽。

  星渊庞大的妖躯悬于虚空,背甲之上,李氏众子弟举目四顾,神色皆震。

  只见,眼前呈现一条浩瀚长河横贯天地,首尾无踪,河水宽广难测,对岸隐于雾霭,河中流光如银,亿万星辰碎屑汇作涛浪,映照万象:草木萌发转瞬参天,王朝兴替弹指更迭,星辰生灭如烟火乍现……光阴之象,于此具现为河。

  河域分殊,时光流速迥异。

  左百里,河水凝滞如玄冰,一尊万丈古兽尸骸悬浮其中,鳞甲分明,双目圆睁,怒吼之姿犹存,此地光阴几近永恒。

  右三百里外,河水奔涌若九天飞瀑,轰鸣震耳,光影在激流中破碎,重组,接连不断,一息千变,快得令人心神欲裂。

  中央河段,浪头逆卷,裹挟断戟残骸、枯仙药根,……,时间紊乱无序,顺逆交织。

  整条长河弥漫苍茫道韵,如无形潮汐拍打神魂,众人只觉自身存在似要被卷入光阴洪流,化作河中一滴水沫。

  “岁月长河……”李云天喃喃,瞳孔骤缩:“传说中的时光具象之河,竟真存于世!”

  李长风立于星渊之首,青衫猎猎,眸光沉静,身后五千丈混沌道树虚影舒展,枝叶垂落灰蒙气流。

  李长风眉头紧锁,警惕提醒道:“此河乃时间之力所凝显化,时间乱流无孔不入,纵是大乘修士,若无至宝护体,特殊道域相抗,一旦沾染,轻则寿元刹那枯竭,重则永锢静域,返归婴童,道基崩毁,神魂湮灭。”

  话音未落,左侧凝滞河域中,那古兽尸骸旁,一道黑影悄然浮现——身着古老道袍,面容模糊,姿态前冲,如琥珀封虫,被永恒定格,赫然是一位极道强者。

  见状,众李氏子弟个个脊背生寒。

  连极道强者亦难逃此劫,此地凶险,远超想象。

  混沌道域,开。

  以李长风为中心,千丈虚空蒙上灰雾,雾中地火水风隐现,阴阳轮转不定,将星渊,四十位李氏大乘尽数笼罩。

  岁月长河冲刷而来的乱流,撞上道域如浪击礁石,激荡涟漪,却再难侵入分毫。

  然李长风眉头微蹙,感知到,混沌道域正遭时光法则无声渗透,使其“老化”、“崩解”。

  寻常道域在此,撑不过半柱香。

  李长风心念一动,身后混沌道树轰然震动,根系扎入深层虚空,汲取本源,其中一片时空道叶光芒大盛。

  “混沌归元,万法同源。”

  李长风双手结印,道域内灰蒙气流旋成亿万微涡,紊乱道韵被拉扯为“时序碎片”,复由混沌道则重组,反哺道域,边缘黯淡处重焕光泽。

  星渊仰首低吟,甲壳星纹明灭,承受时光冲刷,它乃星空异种,天生蕴含星辰生灭之道韵,对光阴侵蚀略有抗性,然在此地好似无效,星甲壳渐生年轮般细纹。

  “父亲,此地时间流速好似与外界迥异!”李云天凝神感应,面色凝重道。

  众人心神剧震,均感到了不同寻常。

  “嗯,我们于岁月时境内,此域时间颇为混乱。”李长风点了点头,示意道:“于道域之内,我已尽力平衡时序,然,法则特殊,渗透难免,尔等固守道心,运转功法,以自身道韵抗衡侵蚀,莫慌。”

  众李氏子弟凛然应诺,纷纷盘膝运功。

  李云天周身腾起焚天道火,炎龙法相隐现,煅烧神魂,抵御时光消磨。

  李云平运转《青帝长生经》,周身青木道源涌现。

  ……。

  李观天雷狱镇世戟插地,苍雷道体轰鸣,以雷煞淬体,强行调和自身时光流速。

  李观兰冰魄道剑悬顶,湛蓝冰域展开,万物迟滞,连光阴亦似冻结三分。

  其余子弟各展神通:或引庚金锋芒斩时光丝线,或借青木生机延寿元,或化水流柔劲卸冲刷……

  修为稍弱者,仍感无形岁月之力渗入护体道韵,作用肉身神魂。

  大乘初期的李世彦忽觉左手手背多了一道细纹,乌发末端泛起霜白,寿元正被加速消耗。

  “定神!”

  李长风轻喝一声,并指一点,混沌清辉自道树洒落,分作四十道细流,没入众人眉心。

  李世彦灵台顿清,时光侵蚀暂隔,寿元流逝之悸平息。

  “时光如水,道心如石,水过石不蚀,反将石打磨光润。”李长风声悠然:“尔等借此冲刷,正好磨砺道心,锤炼道韵,感知光阴流逝,体悟真意,对日后突破极道,大有裨益。”

  闻言,众人心中豁然,恐惧渐去,取而代之的是直面大道、借险修行之志。

  很快,众李氏子弟纷纷沉心凝神,以自身道韵去理解、适应、引导那一丝丝渗入的光阴道则。

  李长风微微颔首,双目左赤右灰,槃凤之瞳洞察轨迹,混沌道眸推演万机,神识如网,探入岁月长河,寻觅通路。

  河中乱流错综:静止域、奔腾域、逆流域、碎裂域交错,更有光阴漩涡、岁月断层、时空陷阱隐于流光……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李长风身怀混沌大道,对时空法则感应远超同侪,混沌为万物之始,时光亦自其中衍生。神念所及,河中道韵流转纤毫毕现,混乱表象之下,隐隐存有一道古老“脉动”,可顺其脉动摸索而行。

  “原来如此……”李长风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此河看似无序,实有‘时律’可循,顺之可避凶险,逆之步步杀机。”

  话音一落,李长风双手掐诀,混沌道元凝于指尖,在虚空中勾勒玄奥道纹,暗合韵律与岁月长河的脉动共鸣。

  混沌道元涌出,形成一道轨迹,前方奔腾河域中,悄然浮现一条十丈宽的通道。

  两侧河水依旧狂乱,时光碎片如刀飞溅,通道相对平静,流速趋常,快于外界数倍,无静止逆流之险。

  李长风神念微动,星渊低吼,四足滑动,庞大身躯裹挟众人紧随。

  进入通道之后,时光冲刷之力倍增。

  此地乃岁月长河核心,道韵浓至化形,淡金光雾弥漫四周,缕缕光雾触身,皆带来清晰流逝之感。

  李长风身后混沌道树彻底显化,五千丈树冠撑开,灰蒙气流如瀑垂落,护住星渊,李氏众人,树根扎入通道下方虚无,疯狂汲取逸散时光之力,反哺道域。

  星渊甲壳星纹明灭如息,甲纹新生“年轮”愈发清晰,未损防御,反添沧桑厚重之韵。

  通道蜿蜒,不知终点。

  李长风放开神念,双手不时划动,调和道域与通道时律,踏着时律节点,避开潜藏漩涡。

  前行约一炷香。

  前方景象骤变。

  长河中央,现出一片千里琉璃湖泊,湖水澄澈如镜,平静无波,散发令人心悸的时光道韵。

  此地一日,外界三年。

  一日抵三年,若在此修炼一年,便如外界千年苦修,对寿元悠长的大乘修士而言,堪称修行圣地。

  然,代价亦巨。

  寿元同步加速消耗,寻常大乘寿不过万余载,谁敢挥霍?

  时光过速,道心不固者易生焦躁,道韵锤炼不及,反致根基虚浮,更甚者,肉身神魂或因流速差异撕裂,道基受损。

  李长风目光扫过众李氏子弟。

  李云天等十位二代,皆大乘巅峰,根基扎实,寿元尚余近万载;李观玉等三代多为大乘中后期,天赋卓绝。

  在此短修,或可助其突破。

  “此地时光虽速,灵气浓度与道韵清晰度,远胜外界。”李长风看着众李氏子弟,示意道:“修行一月,可抵百年苦功,于尔等破境大有裨益。”

  李云天睁眼醒来,眼中精光一闪:“父亲之意,是让我等在此闭关?”

  李长风颔首:“是的,不过,此地不可久留,以三月为期,无论是否突破,必离,否则寿元损耗过巨,得不偿失。”

  众人神色肃然应命。

  三月,外界近三百年,若能把握,修为可再进一层。

  “我将布‘混沌归元阵’,助尔等修行,减缓寿元损耗。”李长风袖袍一展,提醒道:“然,阵力有限,终究需靠尔等自身道心抗衡岁月道蕴。”

  九九八十一面混沌阵旗飞出,旗面流淌灰蒙气流,旗杆以时空晶石铸就,刻满混沌道纹。

  阵旗按九宫八卦之位钉入虚空。

  李长风双手结印如电,混沌道元灌入阵旗。

  “混沌归元,时序定基,启!”

  八十一旗齐震,灰蒙光柱冲天,交织成千里巨网,网格节点旋成微涡,垂落清辉,笼罩整片琉璃湖。

  阵成刹那,岁月之湖的时间流速由“一日三年”降至“一日两年”,时光冲刷亦被分散引导,趋于柔和,淡金光雾汇聚成“时光溪流”,流淌凝练道韵与精纯灵机,正是修行至宝。

  “尔等,好生修行!”李长风沉声,提醒道。

  闻言,众李氏子弟纷纷全力投入修行,大乘法相自身上浮现,全力运转。

  李云天盘腿而坐,闭上双目,全力运转《九转焚天经》,周身如陷粘稠时光之浆,动作迟滞,心力倍耗,神识内视,寿元正以可感之速流逝,一息流逝,似有数月光阴滑落指间。

  然,周遭灵机浓郁如海,大道韵律清晰如掌纹,一呼一吸,抵得外界十日苦修!

  见状,李长风微微一笑,盘坐虚空亦投入修行当中,混沌道经全力运转,周身混沌道则流转,混沌道树扎根虚空,根系探入,汲取岁月道源,神念连通大阵,调控阵力,护持道基。

  琉璃湖上,时光溪流潺潺,混沌清辉弥漫。

  四十位李氏大乘静坐修行,气息在加速光阴中攀升、凝练、蜕变。

  此地一日,外界两年。

  三月光阴,不过弹指,然,对阵中众人而言,这是一场与时光竞逐的修行盛宴,亦是一场道心,寿元的生死试炼。

  星渊伏于湖畔,甲壳星纹与阵光交融,一双巨目半阖半睁,警惕环伺,为众人护法。

  岁月长河奔流不息,太墟古境深处,苍茫道韵如潮起落。

  李长风身若定海神针,镇住这片时光秘境。

  混沌道树五千丈摇曳,清辉洒落,与阵光交织,映得琉璃湖如梦似幻,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五千零一十丈,五千零三十丈,……。

  ……

  琉璃湖上,时光如织,三百年光阴于阵中流转,外界不过三月过去。

  李云天周身焚天道火已凝为实质,九条炎龙虚影于身后交织盘旋,鳞甲分明,龙须拂动间洒落点点白金火星。

  眉心血色道纹寸寸亮起,体内《九转焚天经》运转至前所未有的极速,灵海深处,那尊沉寂已久的大乘法相——焚天炎尊像,骤然睁开双目。

  “极道之门……原来在此!”

  李云天低声自语一声,猛然长身而起,双掌向天虚托,身后炎龙法相齐齐长吟,汇成一道赤金光柱冲天而起,悍然撞向冥冥中那道无形壁垒。

  李云天眸光炽烈如阳,非但无惧,反更添三分决绝。

  “破!”

  一字喝出,焚天炎尊像于灵海彻底炸散,化作漫天火雨,复又于瞬息间重凝——一尊万丈高、三头六臂、脚踏火莲的“极道焚天法相”巍然显现,法相六臂各持火轮、炎剑、赤鼎、焰旗、火铃、炎印,周身缠绕先天道火,威严浩瀚,镇压十方。

  极道初境,成!

  李云天突破气机如风暴扩散,牵引整片琉璃湖时光道韵疯狂汇聚。

  没多久,李云平身侧异象陡生。

  李云平身怀道品木灵根,青元道体,此刻《青帝长生经》运转至极致,周身腾起磅礴青木道韵,生机如潮,身后隐现一株撑天古木虚影,枝叶摇曳间洒落点点生命辉光,古木根系扎入虚空,与《万源阵道图》衍化的阵纹完美交融。

  “青帝执生,万阵归源。”

  李云平双目睁开,并指在身前虚划,一笔一划,牵引道道本源阵纹,金纹锐利斩虚空,木纹生机催草木,水纹柔韧汇长河,火纹暴烈焚八荒,土纹厚重镇山河……五行阵纹以青木道韵为核心,循环相生,又衍风雷、光暗、时空诸般变阵。

  九九八十一道本源阵纹于其头顶盘旋,凝成一枚“青帝万源道种”,没入眉心。

  李云平身躯陡然虚化三息,再现之时,周遭千里阵域及那株撑天古木虚影彻底融合,他抬掌轻按,湖面碧波翻涌,无数青莲自水中绽放,莲心各托一座微型杀阵;

  翻掌再按,青莲凋零,杀阵化雨,滋润万物。

  一念生,万阵起;一念息,万物宁。

  阵道与青木长生之道圆融无碍,自成一方生生不息、循环不绝的“青源阵界”。

  极道阵域,青帝长生。

  李云平含笑起身,周身无半点烟火气,唯有一股囊括万象、执掌枢机,生机盎然的深邃道韵自然流淌。

  另一侧,李云霜突破景象则截然不同。

  李云霜身怀道品水灵根,沧水道体,主修《玄溟真经》,此刻功法运转至关键,周身三百丈内,淡蓝水汽氤氲如雾,雾中隐有沧浪奔涌之声,自行环绕盘旋,化作九道蔚蓝水环,环环相扣,内蕴磅礴水元道韵。

  忽的,李云霜眉心一点湛蓝水纹亮起,如深海明珠。

  “玄溟无垠,沧水载道。”

  李云霜朱唇轻启,道音清越如泉击玉,身周九道水环齐震,轰然炸散,化作漫天晶莹水珠,倒映一片片微缩水域——有江河奔腾,有湖海浩荡,有云雨沛然,有冰川静谧……天下万水之象,尽在其中。

  无数水珠如众星拱月,汇向李云霜,她张开双臂,水珠尽数融入其身。

  刹那间,其气息与整片琉璃湖,乃至岁月长河中的水行之力共鸣,身后,一尊高达千丈的“沧溟道相”凝聚,道相面目模糊,通体由清澈水流构成,手持一柄“玄溟真水剑”,剑身流淌着光阴长河般的波光。

  道相一成,周遭时光溪流触及水汽,仿佛被无形水韵包容、承载。

  李云霜所在十丈,化为一片“沧水时域”,域内光阴如水,柔韧绵长,冲刷之力大减,反添滋养之效。

  极道水域,包容光阴。

  三位李氏二代接连破境,引动的道源震荡如巨石投湖,在岁月长河中掀起滔天巨浪。

  整片琉璃湖疯狂摇撼,湖底似有远古巨物苏醒,淡金湖水倒卷冲天,化作万丈狂涛,浪头之中,竟浮现无数朦胧幻影。

  有上古剑修御剑斩星,剑光撕裂长河;有蛮荒大巫踏歌起舞,祭火焚天煮海;有缥缈仙子拈花一笑,身后仙宫连绵……,皆是岁月烙印残存之景,此刻受极道气机牵引,显化于当世。

  浪涛更深处,点点异芒随波浮现。

  左前方百丈外,一团柔和白光于水中沉浮,细观之,竟是亿万颗微如芥子、流淌时光波纹的“时幻之沙”,映照一段破碎记忆,沙粒碰撞间,发出细碎呜咽,似众生啼哭。

  右后方漩涡中,一枚拳头大小、剔透如水晶的“岁月之晶”浮现旋转,晶体内封存着一截枯枝—枝头竟有嫩芽顽强吐绿,生死轮回之意浓郁如实质。

  更远处,一道扭曲黑影掠过湖底,所过之处,时光紊乱,赫然是一尾以光阴碎片为食的“噬时幽影”。

  ……

  李长风蓦然睁眼,眸中混沌道火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