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载着李氏众人穿出梦幻云海,前方景象骤变。
斑斓云霭如潮水退去,露出无穷无尽的时空乱流,裹挟星辰的残骸碎,破碎的小世界碎片,……,在乱流中流窜。
乱流中央,一座巍峨的宫阙,随着时空乱流起伏,散发强大的道蕴。
宫阙玄青沉沉,不知以何等神材铸成,道纹明灭不定,宫墙高达万丈,绵延数千里,檐角飞翘,脊兽蹲踞,残破不堪,透着镇压万古、统御诸天的无上威严。
宫阙正门两扇千丈青铜大门,门上浮雕万灵朝拜,真龙盘柱,凤凰栖梧,麒麟踏云,神龟负图……诸般神兽仙灵栩栩如生,然,它们眼眸空洞,仿佛灵韵被某种强大的道力生生剜了去。
门楣悬一方匾额,以混沌神木为底,上书四个道韵天成的神文—太墟道宫。
终于到了!
李长风心神微震,眉心墟境星标灼热,指引方向定格前方宫阙的主殿,此地便是终点-太墟道主的遗宫!
遵从主人-李长风的意志,星渊庞大妖躯在乱流边缘停驻,妖躯低伏,暗金竖瞳紧盯宫阙,流露出本能的敬畏之色。
背甲上,众李氏子弟纷纷举目而望,被道宫所散发的苍茫威压所慑,呼吸齐齐一窒。
“此地威压鼎盛,父亲,您所觅的大机缘就在里面?”李云天面色凝重,看着李长风关切地问。
李长风微微点头,眉头微蹙。
神念感知之下,前方,时空乱流非无序肆虐,内里蕴藏玄机,破碎星辰骸骨、小界域碎片乃至法则残痕,看似随波逐流,实则循着某种隐晦的轨迹运转,彼此勾连,气机牵引,隐隐结成一座笼罩整座太墟道宫的天然绝阵。
李长风双瞳混沌神光湛湛,穿透狂暴表象,直视本源,乱流之中,无数细微不可察的“道纹丝线”纵横交错,丝线色泽幽暗近乎虚无,化作一道道无形“壁障”,缠绕道宫,隔绝外域,整片区域,浑然一体,自成杀局。
“乱流为表,禁制为里,要进入此宫难度不小!”李长风叹了口气,看向众儿孙们点明要害道:“此地乃天然形成的‘混元禁空大阵’,借时空,岁月之本源,道宫残余道韵交织而成,蛮闯必遭反噬,时空错乱,道体崩解只在顷刻!”
闻言,李云天等人,面色齐齐一肃,看着那遥不可及的道宫,眉头紧锁,思虑对策。
“父亲,请让孩儿一试。”李云平踏前一步,看着李长风示意道。
李长风欣然点头,同意道:“嗯,你姑且一试。”
李云平伸手一招,青帝长生尺浮现,尺身碧光莹莹,他修习《万源阵道图》日久,对阵势之道浸淫极深,他双目闭上,眉心一点青芒亮起,极道神识展开,小心翼翼感应大阵流转规律。
不多时,九九八十一阵旗自李云平袖中鱼贯飞出,悬于周身,旗面展开,其上器纹,阵力随李云平的神识而动,以阵破阵,解析前方禁制大阵的运转节点。
八十一面阵旗光芒流转,投映出片片模糊光影,光影中无数丝线交错穿梭,轨迹繁复玄奥,恍如天书。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李云平额头渐现汗珠,青帝道域展开,脚下有青莲虚影绽放凋零,循环往复,显是心力消耗巨大。
混元禁空大阵乃天地自成,所蕴含的阵理,隐隐高出《万源阵道图》一节,兼有时空道则,岁月道则掺入其中,变化无穷,推演难度远超想象。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过去,李云平身躯微晃,睁眼时眸中难掩疲惫。
李云平向李长风拱了拱手,歉意道:“父亲,此阵根植古境破碎本源,与道宫气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阵眼隐于乱流核心,与道宫大门禁制同源;强攻一点,必引动整座大阵反扑,届时乱流暴走,时空彻底塌陷,恐有灭顶之灾,寻常破阵之法…,于此怕是行不通!”
闻言,众李氏子弟心齐齐一沉,连精研阵道的李云平都束手无策,莫非真要止步于此,空见宝山而不得入?
李长风面色沉静,并不意外,沉吟片刻,他思出了一个对策。
“先天之阵,亦有其律,时空混乱,当以‘序’定。”
李长风淡然道,话音一落,他新手一招,新炼制的道器-梦时道鉴自袖中飞出,鉴身七彩梦华,淡金时序道纹静静流转,此鉴恰逢其用。
李长风右手虚抬,梦时道鉴轻轻落于掌心。
鉴钮处盘绕的七彩小龙“小梦”昂首轻吟,鉴身光华大盛,李长风并指一点,身后混沌道树浮现,磅礴混沌道元轰然灌入道鉴之中。
“梦时道鉴,定序镇空!”
李长风定声一喝,梦时道鉴随之脱手飞出,悬于乱流边缘,鉴身急旋,淡金时序道纹如同活了过来,疯狂蔓延、化作一道直径千万里的淡金色光轮。
光轮之芒所及,狂暴时空乱流,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出现了刹那的凝滞,然,仅凭道鉴“定序”之效,不足以撼动整座混元禁空大阵,亦无法让他们顺利进入巍峨道宫。
见状,李云平眉头微皱,出言劝谏道:“父亲,以此鉴定序,并不足彻底定住乱流,破解大阵之禁,进入道宫……。”
“此阵确实非比寻常,难以破解,不过,我们只是要进入道宫而已,让道宫出阵便是!”李长风微微一笑,示意道。
闻言,众李氏子弟齐齐一怔,李云平当即意识到了父亲的意思,若有所悟。
“星渊!”
李长风眸光一转,落在星渊庞大的妖躯之上,施展神通-御灵共魂!与御兽-星渊的神魂建立联系,浩瀚意念融为一体。
星渊暗金竖瞳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仰首长吟,声震寰宇,背甲上那幅融合了“亀霸”血脉,星核源晶的星图龟纹,爆发出璀璨的星辉!
“星衍万物,力擎苍穹!”
李长风与星渊的意志合一,借助御灵共魂之术,引动星渊血脉磅礴的力量。
只见,星渊四足猛踏虚空,足下荡开圈圈实质的星力涟漪,右前足一抬,于身前虚虚一握,下一刻,一只由磅礴星力合混沌道元构筑的“星辰巨手”赫然显现。
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之势,五指舒张,如神人探掌,插入时空乱流之中,径直抓向那座巍峨的道宫遗址!
“轰隆隆……!”一阵巨响连绵不绝。
整片混元禁空大阵仿佛被彻底激怒了,时空乱流如沸水般炸开,亿万时空碎片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切割在星辰巨手之上,溅起漫天星火。
星辰巨手光华明灭不定,兀自岿然不动,五指如天柱,死死扣住了道宫底座;星渊发出沉闷低吼,妖躯剧震,甲壳上星纹光芒暴涨。
“起——!”
李长风青衫鼓荡,混沌道树树冠洒落浩瀚道元,加持于星辰巨手之上,星渊燃烧血脉之力,背甲星图凝实,星力倍增。
梦时道鉴定序镇空、削弱禁制,星辰巨手霸道抓取之下,那尊沉寂万古、与乱流禁制大阵浑然一体的太墟道宫,竟真的被撼动了!
宫体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底座与乱流撕扯断开了连接,带起无数崩碎的禁制光屑,时空尘埃,被星辰巨手一点一点,从狂暴乱流的核心中拽出。
景象震撼无比!
一只星光巨手,从磅礴的时空禁制怒涛中,硬生生拔出一座万丈宫阙,禁制哀鸣,星火如雨,构成一幅充满力量的宏伟画卷,壮观至极。
“太,太厉害了!”
“祖父之能!我等远远不及唉!”
“时鉴定序,星力探宫,父亲当真了得!”
“成了!真的成了!”
……
一时间,众李氏子弟个个目不转瞬,震撼无以复加,激动地不能自己,老祖宗神通盖世,御兽威能滔天,与新炼道器玄妙无穷,三者合一,行了如此逆天之举,着实让他们大开眼界。
“父亲,您这是以力破阵啊!真是……!”李云平彻底服了,看着李长风的目光哭笑不得,又崇拜不已。
“哈哈!能破阵即可,手段无需介怀!”李长风哈哈一笑,开怀道。
终于,在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荡后,太墟道宫被彻底拽离了时空乱流核心区域,悬浮于相对平稳的虚空之中,彻底脱离了那最致命的混元杀阵范围。
星辰巨手耗力过度,砰然消散,化作漫天星辉回归星渊体内,星渊低伏喘息,气息略有萎靡,然竖瞳中兴奋未减,通过与主人-李长风这一记配合,让它更深刻认知了血脉神通的妙用。
梦时道鉴光芒收敛,飞到李长风的跟前,鉴身之上时序道纹略显暗淡,消耗不小。
李长风袖袍一卷,将道鉴收回体内温养,目光落在太墟道宫之上,主殿青铜大门紧闭,门上万灵朝拜的浮雕死寂,一双双被剜去灵韵的空洞眼眸,此刻看来添了几分诡异。
李长风一步踏出,现身青铜大门之前。
李长风抬手按在青铜大门之上,一股苍凉浩大的意念顺着手掌传来,隐隐有大道纶音在神魂之中回响。
李长风皱了皱眉,将一缕精纯的混沌道元,模拟演化万法,窥探禁制,尝试打开此宫大门。
骤然,“铛!”的一声,宏大钟鸣,自青铜大门内部炸响,乃至存在本源的大道之音,以道宫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如水面上投石激起的涟漪,轰然扩散开来。
波纹过处,虚空凝固,万籁俱寂。
时空乱流被抚平,法则碎片停止飘荡,连远处观战的李氏众人思维纷纷迟滞了一瞬。
这波纹无视距离,无视阻隔,以一种超越了时空的玄妙瞬间传遍整个太墟古境。
太墟古境深处,某处断裂的法则神山之上,灵虚仙尊凝虚幻之手法收走一株九窍通灵道参,面上喜色未褪,陡然身形一僵,凛然望向波纹传来方向:“大道纶音?道宫现世?有人触动了太墟古境核心!”
灵虚仙尊想也不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原地。
一座远古浆池内,赤炎龙祖正与一头守护炎精的太古火灵厮杀,夺取其守护的重宝,它猛地转头,竖瞳凶芒一闪,怒道:“太墟传承之地禁制被破?到底是谁?”
下一刻,赤炎龙祖舍了重宝,化作一道红芒消失而去。
一片悬空大陆,太宇仙尊手持仙庭金印,与一道残留的绝世剑意对抗,感悟其中剑道传承,波纹掠过,剑意陡然紊乱消散。
太宇仙尊面色一沉,收起金印,毫不犹豫化作金光遁走。
无量佛主于一片梵唱净土中超度古魔残念,功德金光如雨,波纹拂过,……,佛主低诵一声佛号,千手金身站起,脚下莲台转向。
玄黄仙尊正在解析一面记载太古盟约的残碑,山河社稷图微颤;
天孤道人手中的时光罗盘指针疯狂指向同一方位,……
一时间,分散在古境各处,某夺机缘、探索秘地的极道强者们,无论在做什么,此刻皆心有所感,齐齐色变。
那大道纶音清晰无比地昭示着一处远超他们手中所有机缘的造化之地已然开启,且有人先一步抵达核心!
“该死!”
“到底是谁,先拔头筹!”
“绝不容他人独占!”
……
众极道强者从古境各个角落,不约而同地朝着波纹源头—太墟道宫的方向,疯狂疾驰,星虹贯空,魔影横渡,佛光西来,剑气纵横……十八道惊天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汇聚而至。
李长风面色沉凝。
青铜巨门紧闭如初,仅缝隙中泄出的道源便已引发古境震动,李长风能清晰感知到,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极道意志正穿透虚空,朝此方位飞速逼近。
“父亲,四方气机驳杂,那些道极道神识锁定了此地!”
李云天沉声传念,手中曜阳镇魔鼎已然祭出,鼎身赤金道纹流转,蓄势待发。
众李氏二代,三代子弟亦各执法宝,结阵戒备,人人面色肃杀。
“不急!”李长风微微颔示意,环顾身侧众子弟,沉声问:“此门禁制玄奥,与整座道宫气脉相连,尔等有何见解?”
李云平踏前一步,肃然道:“父亲,方才以阵道探之,此门禁制非独立存在,乃整座‘混元禁空大阵’之枢纽显化。门上浮雕,其排列暗合周天星斗、诸般道则方位,似是一幅‘活’的阵图,强攻一点,则万灵呼应,阵力反冲,恐难承受。”
“孙儿以星衍之术辅察,我爹所言极是。此门禁制核心,在于‘灵韵流转,生生不息’。那些浮雕并非死物,乃昔日太墟道主以无上神通点化,封存了一丝本源灵性,用以镇守宫门。如今灵性沉寂,双眼空洞,便断了流转之环,禁制遂成‘死局’,反更棘手——欲入内,需先‘激活’此局,再寻生门。”李观星紧随其后,补充道。
李云海沉吟片刻,进言道:“父亲,我观此门材质非凡,乃‘混沌青铜’掺‘时空晶屑’铸就,本身便是极佳道材,更铭刻了永久固化的‘万灵镇封神纹’,此乃法禁与器禁结合之道,破纹则器损,或可尝试以同源道韵缓缓渗透,抚平纹路激荡,再图开启。”
……
众李子弟纷纷各抒己见,或言需寻特定信物,或言需对应破禁咒言……,然,皆觉把握不大。
这时,李观兰清冷出声道:“祖父,诸位叔伯兄长,请看门上浮雕——真龙、凤凰、麒麟、玄龟、白虎、朱雀……乃至诸多罕见异兽仙灵,其姿态皆具,栩栩如生,然独独缺了‘点睛之笔’。”
言罢,李观兰素手轻抬,冰魄道剑剑尖虚点,一道湛蓝寒芒掠过门上几处关键浮雕:“三龙昂首,目窟幽深;七凤展翼,眼窝空洞;二麒麟作势欲扑,眸位黯淡……,其余万千生灵,皆如是;孙儿猜想,当年太墟道主剜去其‘灵眼’,非为损毁,或是另藏玄机,若补全这些‘灵眼’,令万灵复现神采,是否便能重启禁制流转,乃至……获得入宫之许可?”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青铜巨门,李长风双眼亦是一亮。